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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浪猫男孩3 晚安,龙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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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龙口
一路上我都很老实地趴在张家睦的怀里,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动不动。因为我晕车,去的时候忘了带晕车药。每到一个服务站我都会吐一顿,张家睦一直在旁边焦急地照顾我,我知道他尽力用他的温柔安慰我,但是我还是觉得相当的没面子,尤其是当着他爸爸的面。本来这场旅游是他爸爸送给他即将上大学的礼物,不过我觉得这礼物已经被我的呕吐物玷污了。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下的车,怎么上的楼。一开门,我看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和两个花甲之年的老人。然后我听到张家睦推着我在耳边说:“叫阿姨,叫爷爷奶奶”。张家睦啊,我现在想踹你□□的冲动都有。这是给我下了多大的一个套啊,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和我交代清楚,如果你和我说这是家庭旅游,真的,打死你我也不来。
忘了听他们谈话谈了多久,我才被安排到二楼的卧室休息。等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我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发现张家睦不见了,打开门的时候一眼看到阁楼的地板上三个正在打牌的少年。
“小美女睡醒了,你可真能睡啊。”有个男孩对我笑着说。
“不好意思,我有点晕车。”我知道不是给我难堪,但是我还是有点难为情。
“头还疼不疼啊?我看看。”张家睦走过来一点也不避讳地抱着我,用嘴唇在我额头上试探温度。然后我听到那两个男孩调侃性的咳嗽声。我知道,那时候我是幸福的。
张家睦和我介绍这是大伯的房子,就是为了每年旅游而用的,可以随便住。然后叫我放开性子和他们一起玩。他思维也够怪的,我哪里敢放开啊,我就想早点离开,我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和他的家人相处。
山东龙口是一个海滨城市,我们住的地方距海边不过几千米。大概下午三点,阳光没那么毒的时候,我们四个抱着泳圈,带着泳镜,拿着渔网,带着水桶就出发了。
刚刚出小区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海风带着海鲜的腥味和簌簌凉爽。我这才好好观察了下这个城市。我们住的小区大门是大理石做的,上面的纹路带着海水打磨的精致。小区还比较新,那些售楼广告牌子还挂在墙上,上面写着这样几句话:“儿子想要送给对面女孩一只玫瑰花的时候必须穿越一个五百平方米的花海。太太想要烹调美味的午餐的时候只需欣赏五百米的海岸风光就能买到便宜的海鲜。”
突然地我觉得我的频道从灾难片切换成了童话剧。
大概不到十五分钟,我们就走到了海边。我第一次见到渤海,那感觉就像是炎热夏季吃了薄荷糖在有空调的北京鸟巢里深深呼吸了几口,胸腔都充满了浩大的冲动。这里就像是一幅画,一望无际的沙滩发着微光,黄皮肤黑皮肤白皮肤,各国旅游的人们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和海水和沙子交流着。然后我的张家睦穿着港仔T恤和五分裤拿着渔网向我走来的时候,简直是老式台湾电影的文艺镜头。
我们四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人很快就对彼此熟悉,张家睦的两个表哥是对很有意思的双胞胎。一个叫啊天,一个叫啊虎。虽说他们年长于张家睦,但身高都不到张家睦耳根。走路的时候偶尔张家睦的手随便搭在我脑袋上,偶尔站在他们两个中间,双手搭在这对双胞胎的头上。
我最喜欢的还是龙口的夜晚,一到夜幕降临,海岸线都会被霓虹灯点亮,那些半暗半明的灯光打在我们这些人的身上就像是有了灵魂。
我们换着小吃摊尝遍各种各样的烤海鲜,穿着人字拖踏在温凉的海水里。啊天和啊虎找到一家音乐烧烤摊,两个像是喝醉了一样的少年共用一个话筒唱着黄家驹的《光辉岁月》,用不地道的粤语表达他们的热血。张家睦五音不全打死也不唱,一个人默默在旁边射飞镖,给我们赢了四个发着红光的恶魔角发带。我们四个人带着滑稽的恶魔角,边吃边聊,他们讲的每句话都那么幽默,逗地我发出很疯很疯的笑声。黑暗的大海和深夜里像是有很多魑魅魍魉在默默地观看着这片海域的人间,看着每个人的爱恨贪恋嗔痴狂。
我们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月亮老人和大海螺。张家睦非要到月亮老人的大台子上去,黑的连个灯都没有,我只能紧紧牵着他的手。我们站在月亮老人和大海螺的面前就着海风和黑夜接吻,像是举行着什么古老的仪式。偶有经过的汽车照亮我们的时候,啊天就举起手机把我们这些瞬间记录下来。那些在龙口的夜晚,我真的觉得不枉人间走了一遭。
第二天清晨张家睦贼溜溜地跑进我住的卧室,他之前因为和我独处一室被他爸狠狠说了一顿,所以做什么都谨慎地不得了。我们两个蹑手蹑脚地进了阳台,海风微凉,我们趴在栏杆上看着远方的天空和大海。海天一色大概讲的就是这个意思吧,不过海的皮肤比天空的更深,就像男人的皮肤比女人的深。大海和苍穹的交合更像是一场温润而伟大的媾和。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真是的,我在想什么,我什么时候比张家睦这混蛋还流氓了?一定是近朱者赤。
我还在分神,旁边的张家睦像个神经病一样学猫叫。
“干嘛,叫的像是发情的猫一样,闭嘴啦。”我推了他一把。
“别说话,你看下面,好多流浪猫啊。”他指着小区的一棵树,上面挂着几只毛绒绒,像是树长出来的生物一样。
“其实养了这么多的猫,最令我魂牵梦绕的是一只流浪猫。纯白个大,胖的不像流浪的。”我的脸贴近栏杆说:“那时候我上高二,每天就是做题上课烦的要命,后来我在小区发现了它,它竟然不怕人,我叫它它就跟我走。后来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我就期待着见它,不过你不给它火腿它是不陪你走到家门口的。”
“那后来怎么样了?”他问我。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它,再也没当过走读生。我对它那么好,但是它就是不肯和我回家,有一次我和它周旋到了十一点半多,想把它带回家。突然我就觉得好累啊,我给过它那么多次机会了。我放弃了”我说。
“听你这么说,你是被一只猫给甩了啊?我们蒋大美女竟然被一直猫给甩了啊,哈哈哈。”他双手捏着我的脸边笑边扯。
“你滚开啦!”我甩开他的手。
“其实啊,猫和人是一样的,什么样性格的都有。我反而喜欢流浪猫,我一呼它就过来了,我烦了就放它走,多方便啊。”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后来在我实习的时候,我们分过一次。不是因为出轨,也不是因为我们事业上受挫。相反,我和他的的工作都做的风生水起,他大三打国赛得了第一,进了一家北京的网络公司,我知道做IT行业的人很累,我们一开始约定好,每天都要道早安和晚安,后来他忙到忘了这个约定。他那个时候需要跑五个城市,如果打比赛或者跑的地方更多,我和他说了很多次,我们可以,也有资金在北京定下来,我想给他一个家。但是他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说这样的生活挺好的,自由。
就是在一个漫长的失眠的夜晚,突然地我很累很累。
我给他发了条短信
“分手吧。”
就像那时候我放弃了白色流浪猫的夜晚,我真的打算放弃他。
不过后来我在喂啊猫的时候,那是我们在龙口偶遇的流浪猫,我一直放在姥姥家养着,他突然给我打了电话,说着那些陈词滥调的情话。然后那次我哭的很分裂,就像身体里住着一个暴徒的灵魂。
“你就像那只流浪猫,你生性如此,你改不了。你说的你喜欢那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相处模式,你说你喜欢自由。张家睦,你十二岁就流浪,你野惯了,你压根就不需要家。你回来不过是因为我手里有火腿,我还有可利用之处,你才回来是不是?!”
“纯纯,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真的错了,我求求你别这样好么?”他在电话那边,像是叹息又像是哭泣。“请你考虑考虑我行么?我今年才22岁,我哪有那个能力去给我的女人那些好东西?我又怎么敢不去外面奔波?纯纯,这些你懂不懂?”
“但是张家睦,你知不知道,我已经25岁了,别的姑娘都订婚结婚了,我那?你给过我半点承诺没?哪怕没承诺你给过我安全感没有?五六天没个信息,咱们又是异地,我看不见你的爱,也摸不到你的爱,你的爱在那?你告诉我啊。”
“老婆,我真的错了,以后每天一个电话,每天问候早安晚安好不好?”他委屈的声音着实令人心酸,不过那时的我,满腔的委屈,听不到这些。
“不好!张家睦,我真的真的没有那么多的青春浪费在你的身上,我连等到你身份证上的年龄满了结婚岁数的勇气都没了,我真的,真的尽力了啊。”我知道我哭的像个泼妇。
“年底,年底我就去你家,我们订婚,好不好,纯纯我和你一起去看姥姥,和你去见你的父母,好不好?纯纯……”那通电话通了很久,那天啊猫被饿了半天都没等到食物,就又习惯性的出走了。后来我出去找啊猫,找了三天,终于在二姑家的杂物间找到。我还是把啊猫带了回来,用绳子栓好它的脖子,在门上加了锁,我企图把它变成家猫。
后来在逛微博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去翻了张家睦的微博,上面更新了几句话。
如果我没有爪子我就无法保护你,
但是我拥有爪子又无法拥抱你。
保护你我需要磨尖指甲,
拥抱你又怕伤到你的脸颊。
——猫玖先生
我知道他有自己的计划想法和不得以,我也读出一个男人的不容易。所以当时的我打算再给啊猫一次机会,也再给他一次机会。
姥姥听的聚精会神,这让我很欣慰,至少我讲故事的能力很不错。这时候姥姥的老年机响了,是姥爷。然后我也扫了一眼我的手机,没有一个短信或是未接电话。
我看着姥姥不急不缓地交代姥爷记得去老李家收账,如何捣碎鸡蛋喂猫咪,交代姥爷如何如何看管好猖狂的啊猫。
“姥姥,我和老爷说几句吧”
“好。”
“喂,姥爷,我是纯纯。不用给啊猫栓链子了,锁也不用了。把它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