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汨罗江灵》柳言悸

2、初见

　　窗外杨花又一次飞起，迎来了新国君怀王的登基。像是印证着新一个盛世的到来，楚国的花，今年格外的艳。屈原坐于桌前执笔练着书法，思绪纷乱间闭上眼能想到殿前万人朝拜的模样。想当初和那皇子有得一面之缘，他笑嘻嘻倚着树干玩世不恭的样子，让被尊为神童的自己嗤之以鼻。果然，他现在也长大了，都成为独当一面的君王了，而自己也24岁了，可如今两人处境确是今非昔比。
　　不过他能管好这一个国家吗？想到那年见他他还嬉笑着说姑娘你长得真白真好看的样子，皱眉涌上无数担心，连男女都分不出来的君王啊。屈原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起身不再瞎想。自先王走后，这天下大事也轮不着自己插手了。
　　不过雄才大略却居于这么一个小室之中，还真是不甘心。屈原哼笑了声，笑自己担心无用。“勿忘自己生于寒落啊！”
　　一日闲来无事，外面正好微风絮絮，屈原撂下手中的毛笔扭头舒展了一下微酸的肩膀，天气这么好去外面走走也不错。正恰束发之时，贴身的小侍从阿玉跑来激动的竟是话都说不顺“公子公子！您被……被……被起用了！！”
　　“起用？怀王吗？”屈原本着不相信的精神，自甘堕落的清冷语调一如平常，直到阿玉颤抖着将榜文递上，屈原平静的面容终于漾起了一抹似信非疑，伸手将榜文抖开，“左徒官”三字跃入眼中，“仅，仅次于令尹啊公子！！”阿玉的感叹已不成调。
　　墨发早就无心束起，抓起一件披肩便冲出门外，一向优雅温和的姿态被喜悦划破。
　　院内空无一人，自己早就遣散尽了人只留下了从小陪伴自己的阿玉，或许自己就这样碌碌无为一辈子。早就已经不对君王抱有任何希望，毕竟那官场的世俗名利，从不是自己愿意掺和的，若不是君王直接赏识注意到自己，自然不会有人举荐自己。
　　屈原裹紧了披肩，快步奔向门外，“去！阿玉，备马！”
　　正值上午，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暖阳和煦的洒落一地。距离楚怀王上位已一年之久，国泰民安。人们说赶上了贤明的君主，屈原不置可否，无心留于人们的舌根，一心想着该怎样向那殿前之人表明忠心。
　　“果真。”果真，我屈子没有白等这13年荒芜！屈原勾起一个笑容。
　　发丝随着暮春的风扬起乱于身后。深红色宫门渐渐打开，一路驾马的尘土落在玉石阶前，屈原望着眼前殿堂微开的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久都没见到这个场景了。像是久时大旱逢上琼脂雨露，孤独一人多年埋没于人海不被赏识的痛苦终于刹那云开沐于暖光之下。
　　那君王，那未来自己将要一直服侍的君王，那属于自己的暖光，就在里面了。屈原一向平静的心终于有了些紧张，久不进宫门，还可会说话？
　　门外侍从匆匆进门传报：“陛下，外面有一女子请见。” 楚怀王莫名一愣，自己何时召过女子进宫？算了见一面吧。楚怀王挥挥手示意其进来。
　　“何人？”楚怀王隐隐含着威严的声音伴着凌厉的目光射来，屈原未束的墨发被吹到了眼前也顾不上撩开，听闻此话呆了呆，女子？屈原低头忽然释然：一向朴素简洁的青衫白衣此时衬得屈原格外消瘦，再加上散发，肤色久年居屋异样的白皙，认成女子倒也能理解，只是，这已经第二次了。屈原莞尔。鞠躬作了一个君臣之礼，屈原温润的嗓音缓缓留出。
　　“臣屈子，名平，字原。承蒙陛下举用之恩。”屈原稍作停顿，“若陛下不嫌，臣定当尽心尽力辅佐陛下驾临万里江山。臣，参见陛下。”
　　楚怀王半眯起眼睛，打量起眼前人——可真是清秀的人儿，怪不得被侍从认成女子。屈原微低着头脊梁却一直挺立，透着一抹傲气。屈原知道，眼前的男人，便是他将要为之奋斗一生而辅佐的人了。
　　哪怕是被认成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