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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房遗爱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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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遗爱见到了年少的辩机和尚。
辩机身穿灰布僧衣,跪坐在草席上,房屋纵简陋,蓬荜亦生辉。此时,辩机双手合十,对他点头行礼,“施主有礼了。”
房遗爱全身紧绷,胸口翻滚着有一股子戾气。在看到高阳和辩机共处一室时,他总有些不好的感受……
都是梦境中遗留下的影响:不仅高阳对他视若无睹,还有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他都忍受过来了,却在风平浪静一切都未发生时,差点失控。
到底意难平。
“公子,时候不早了,再不走,家中长辈会担心的。”
高阳还想和辩机说会儿话,只是屋外站着一个看不懂颜色的,屋内这个又低着头不看她,她即便有一腔热血,也都憋在心里,只能对自己说,来日方长。
回程的路上,高阳和辩机一起骑着大白马,异常沉默。
高阳想的是如何让辩机接受她,而房遗爱则一直看着她,从她脸上的表情揣测她的想法。
两人骑马到宫门口,高阳出示腰牌,自个儿进宫了,房遗爱在宫门口等待传唤。
不多时,小宦官猫着腰跑来,对房遗爱赔笑,“大人等候多时,随奴婢前来。”
皇帝在两仪殿召见他。
两仪殿是书房,皇帝正在书桌后看书。房遗爱下跪行礼,皇帝头都没抬,似是随意问:“今日带着十七去哪儿玩了?”
房遗爱如实说:“今日带着公主去金城坊会昌寺。”
皇帝一心二用,回忆会昌寺的名号,半天也想不起来,毕竟是小地方,他不知道也很正常,便问:“会昌寺,有不出世的得道高人?”
房遗爱实话实说,“非也。会昌寺现任主持乃是辩机和尚。此僧才学渊博,谈吐不凡。公主心悦之。”
皇帝放下书,好整以暇打量跪在地上的房遗爱。房遗爱比高阳大两岁,生的五大三粗,一看就是个莽撞武夫,和识文断字的房玄龄半点不像。
皇帝心中发笑,他生的女儿他还不知道?一门心思想找一个情投意合丰神俊朗的人物。小女孩都爱做梦,就连他的那些妃子说起爱慕他的话,也不外乎如是。好不容易真遇到这样的尤物,高阳肯定不会放弃。
本来把高阳下嫁给房遗爱,已经委屈她,在其他事情上,他总要睁只眼闭只眼。不过这小伙子倒是……乐见其成?
房遗爱重重磕了个头,“陛下明鉴,微臣爱慕十七公主,断不能容忍公主心中住了其他人,微臣此举,乃是为了夺回公主一颗芳心。”
皇帝生出少有的八卦心,“如此,你便详细说来。”又对张目说:“你这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看座?”
房遗爱只坐了椅子前边边缘,双腿并拢,一脸凛然。
“微臣以为,辩机和尚乃方外之人,不涉俗世情爱,公主一颗芳心暗许,最后只不过劳心劳身。此事首要条件,是得到辩机和尚亲口承诺,与公主清清白白,不给公主留下任何可乘之机。同时,微臣会让公主看到,辩机和尚有大才,唯有在沙门中才能暂放才华。若公主真心爱慕和尚,自然退避三舍,忍下一颗真心。若是一意执着……”
房遗爱微微一笑,平静地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公主若是一意执着,不过是看中那和尚皮相诱人。世间容貌姣好者不胜其数,微臣可一一寻来,安置在公主身侧,公主迟早一日会看清,不管何等惊艳的皮相,内里都是一具森森白骨。”
皇帝听得喜滋滋的,托着下巴,大赞,“房卿生的儿子,果然不负房卿谋断之名。”
房遗爱终于脸红,“陛下莫要取笑微臣。若是让臣父知晓,微臣一番心思都在公主身上,非得打断微臣的腿。”
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果然没看错人。这孩子精明却不是本心,豪爽又懂分寸。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值得信赖的夫君。这两次试探,他对房遗爱还是很满意的。
“遗爱,朕的十七,被朕宠坏了。她要是做得不对,你多担待,或者告诉朕,朕帮你教训她。”
房遗爱诚惶诚恐跪下,连说不敢。他这个老丈人身份特殊,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说人家女儿不好。
高阳回到自己的忘忧殿,换上日常穿的襦裙,对着镜子左瞧又瞧,玉玲在一边服侍,说:“公主生的貌美,即便天上的仙女见了都会自愧不如。”
高阳呵斥她,“凡人怎能和仙女相比?”然后想起惊若天人的辩机,对着镜子傻笑。两次见他,她都没能留下最美好的印象。第一次从泥潭中爬出来,全身灰扑扑的,第二次打扮得像个假小子,哪里能展现出女儿家身形曼妙之处?
她一定得再找机会见辩机,而且要打扮妥当才行。
如此想着,高阳吩咐玉玲,帮她挽上披帛,慢悠悠去皇后的未央宫。未央宫外停着妃嫔的撵架,高阳冷眼看着,依稀想起,父皇最近得了个新宠,生的颜色娇丽,经常出入父皇的两仪殿,甚至惊动了长孙丞相……高阳仔细回想,好像父皇第一眼见她,就赐予称号,媚娘。
门口的宫女朝高阳行礼,屏息后退要进去通禀,高阳不想在母后训斥后宫妃嫔时闯进去,便抬了抬手,“本宫自去偏殿等着。母后方便了再去通禀。”
高阳穿过游廊,经过一片夹竹桃树,视线被浓密的绿荫遮蔽。矮树林中,依稀传来女人娇滴滴的声音,高阳大声呵斥,“谁在那边?”
树后有一番动静,高阳隐约看到一片绿色的衣角飘过,然后太子李承乾从树后走出,脚步有些踉跄,“原来是十七,你怎么来这里了?”
高阳蹙眉,“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找母后。只是太子哥哥,你给母后请安,怎能这般衣衫不整?”
李承乾脸上闪过一丝疝色,拉着高阳往偏殿走,“莫要胡说八道。”然后换上一张笑脸,“本宫刚得了一块美玉,听说你有了未婚夫婿,不如帮你订做个束发用的玉冠?”
高阳眯着眼笑道:“玉冠有什么好?还不如做个镇纸送我。”
李承乾勾她的鼻子,“我的傻妹妹呀,那可是快宝玉,若是随身携带,还能延年益寿。若不是看在你的颜面上,无论谁来,本宫都不会出手的。”
高阳想到刚才一闪而过的衣角,心中清明,“既然是要贴身携带的,不如给我做个玉枕?以后我夜间睡不安稳,把玩玉枕也是美事一桩。”
“妙哉,妙哉。”李承乾脸上闪过一种安心的表情,摸着下巴笑的风骚,拉着高阳的手进偏殿,“外面日头大,快跟哥哥进去避暑。”
偏殿门口的宫女给两人请安,请高阳到正殿见皇后,高阳和李承乾告辞,走出偏殿,才问:“母后怎么不让哥哥一起过去呢?”
宫女只说不知。
高阳心中转过多个念头,最后都化作嘴角的一丝笑。
进入正殿,高阳一眼看到宫女跪在地上收拾果子和摔碎的盘子,而长孙皇后托着茶盏,端坐在正位上,低头看着杯中的茶叶。
长孙皇后脾气很好,轻易不发脾气。难道是武才人过于嚣张跋扈,惹得皇后大动肝火?
高阳面色不变,笑吟吟走到长孙身边伏身请安,拉着皇后的披帛,“母后,高阳来了。”
皇后放下茶盏,拉着高阳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边,“在花园中看到你太子哥哥了?”
高阳点头。
皇后好似叹息,“这两天见过你四哥了?”
高阳已经很久没见过四哥李泰……她摸不准皇后的心思,不敢乱说话。
皇后又问:“见过你九弟弟了?”
高阳摇头。
皇后拍着她的手,“本宫生了这三个孩子,居然没一个省心的。”
高阳本想说自己和辩机的事,此时只能忍在肚子里。
皇后偏问,“你专程俩未央宫,是不是闯祸了?或者,有事相求?”
高阳低头不语。
皇后笑了,“今早和中郎将出去玩耍,玩得可开心?”
高阳点头,不想看皇后的笑脸,只推说有事,就告退了。
高阳从未央宫出来,回想刚才看见的一幕幕,不由得心事重重,一方面是为自己感情不顺利,另一方面为了自己的两个哥哥,转而想到皇后专程提到九弟李治,脚步一顿……太液池的太湖石旁,杵着两个人,男人身形瘦弱,女子衣裳艳丽。
高阳远远看着,只见男人似乎把一个东西呈给女子,女子拒绝,转身要走,男人想挽留,伸出手却又收回来。
高阳抄手冷眼看着。心中给这男人下了个断定,对待女人优柔寡断,在其他事情上肯定也难堪大任。
不过看这男人的穿着,应该身份尊贵,应该是皇室族人,高阳把宗室中的少年二郎搜了一遍,始终没找出合适的人选。
待这男人目送女人离去,痴痴呆呆往这边走,高阳才看清这人长相,竟是自己刚才还在念叨的九弟,晋王李治。
高阳再想起那女人的艳丽的服饰,可不正是后宫妃嫔的制式?
太子哥哥在母后寝宫敢和宫人私相授受,九弟又纠缠父皇的妃子……李氏宗亲何时都成了情种?
高阳大步迈出,拦路虎一样挡在李治经过的路上。
李治一路上恍恍惚惚,几乎要撞到高阳,才发现高阳的存在。
高阳笑嘻嘻说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刚才可真让我看了一出好戏。”
李治脸色大变,“好姐姐,慎言。”
高阳挑眉,随即暗喜,勾勾手指,“你的把柄抓在我手里,想让我守口如瓶,不如也抓到我一个把柄?”
李治不解其意。
高阳嘴角翘起,“我前些日子遇到一个俊朗书生,只是这书生生的呆板,不懂风情……”高阳眼角翘起,少女容貌初初张开,糅合了单纯与魅惑,“你把他请到你府上,以贵宾之礼相待。”
李治看着她,“母后知道,会生气的。”
高阳又拉过他耳朵,“刚才那位小美人,也会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