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是何方妖孽 高阳笑嘻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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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昌寺在金城坊中一条幽深狭窄的巷子中，房遗爱牵着马不方便进去，便拴在外面集市面摊的桩子上，嘱托卖面条的老汉帮他看马，才领着高阳步行往里面走。
高阳好奇地观望两侧黄土墙，墙头大多长着绿草。这和她平常在皇宫见到的景色不一样。有些人家墙内多种着枣树，院墙外零星落下椭圆形的长叶子。
寺庙门口两侧立着幢幡，隐约能听到里面唱经的声音。唱和声缥缈空灵，高阳眼睛一下子亮了，大步跨过门槛，进门后皱眉冲房遗爱道：“还不快些？”
房遗爱轻笑摇头，高阳想见那和尚，也太着急了。不过他今天正是领着高阳来见他的。
房遗爱走到高阳身边，“高僧正在做法事，你现在过去会打扰他。不如随我一起旁观？”
高阳心中嗤笑，和他一起？还真以为父皇赐婚，他就能真能成为她夫婿？未免高兴的太早。不过对于癞蛤蟆想吃天鹅人的人，她不教训一番也着实对不住自己。当下笑颜如花，主动挽住房遗爱的手，“如此，便劳请公子主动领路了。”
二人从影壁绕进去，只见庭院中摆着一个青铜巨鼎，里面满满当当插着高低不等的香烛，从抄手游廊进二进院，高阳只觉得会昌寺小得寒酸，丝毫没有国寺金屋广厦罗刹林立的殊胜之感。
如此想着，便看见一行和尚从正殿绕着出来，垂眸敲打木鱼，嘴里念念有词，后面跟着垂首默念经文的信徒。辩机身穿灰布僧衣，如同矫首昂视的仙鹤落入凡鸡群众，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他与众不同之处。
高阳心中一喜，暂时放下要捉弄房遗爱的想法，拉着房遗爱的手，跟在人群中。
房遗爱任由高阳动作，和领头和尚擦肩而过时，和尚抬头看了他一眼，慈眉善目，目光精烁。房遗爱心念忽转，想起此人的名号：道岳法师。
他前世和道岳法师交集不多，只知道辩机出家后师从道岳法师，在永阳坊的大总持寺修行。道岳法师是有名的萨婆多部学者，难怪能教出辩机如此聪敏的徒弟。
一行人绕进偏殿，下跪礼拜。高阳未曾参与国庙祭祀，日常除帝后外，鲜少有下跪的经历，停了一瞬，周围人矮下身体跪倒，唯她和房遗爱站着，显得格格不入。
高阳咬咬唇，掀起衣摆膝盖微弯，胳膊给房遗爱架起，整个人被他提起，驾到一边。
“放肆！”
高阳双脚落地，踮起脚尖扯住房遗爱的衣领，“你要造反不成？”
房遗爱握着她的手，“公主慎言。微臣，不敢造反。”
“你……”
一行和尚翘着木鱼从二人身后走过。
高阳行事恣意妄为，但也懂的礼数，不愿打扰和尚做法事，只能暂且忍下这口气，甩袖而出。
一口气从侧门往后走，不知走了多久，看大庭院一片花草，花草上搭着竹竿子，竹竿上晾着灰布衣服。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和尚抱着木盆从墙角转出来，抬头看到高阳，面色慌乱，弯腰行礼，“阿弥陀佛，施主可是走错了。大殿在前方。”
“本宫……本公子要找辩机师父，烦请小师父引见。”
小和尚放下木盆，“施主请这边走。”
高阳跟着小和尚从右边绕出去，走到二进院西厢房抱厦处，小和尚双手合十，“师父命我等无事不可擅入，施主自便。”
高阳粲然一笑，“谢了。”
小和尚只觉得这施主唇红齿白，笑容如破云之月，一时看的眼睛发直，回神后慌张地默念佛号，匆匆而去，颇有几分狼狈。
高阳噗嗤大笑，这和尚倒是挺有趣的。
抱厦门关着，高阳抬手推门，手碰到门板，觉得过于失礼，她还是想给他留下个好印象的，于是整理衣襟，手指微弹门板，发出清脆的两声响动。
半晌无动静。
高阳心急，微曲的手指伸直，压在门板上，不妨门自动开了，手直直推出去，就碰到门内那人的胸口上。
辩机拉开门，胸口被一只温热的小手压着，脸的主人嘴巴微张，比他还吃惊。
两人都愣了愣。
两天前，道岳师父来信，说梦中见一红衣小儿面朝西北方朝拜。醒来后手中佛珠碎了一地。道岳思忖，红衣小儿应了天上荧惑之星，这该是个示警之梦——灾祸落在西北方。道岳在信中嘱托辩机不要声张，却在这天带着小徒弟来西北方向的金城坊会昌寺主持法事。
法事结束后，道岳带着小徒在东厢房耳房会客。他则回到抱厦盘腿打坐，神识漫游天际，模糊中听到敲门声，施施然下炕。没想到开门竟遇到这样的事。
辩机后退一步，“小僧失礼，施主勿怪。”
高阳脸一下子红了，扭捏一番，迈过门槛，进屋打量房间陈设。
墙壁上空空如也，靠墙摆着一张炕，炕桌摆着茶盏。
“这是你平常居住的房间吗？”高阳手指缠玩腰带，扭着腰肢问。
辩机抬眼上下打量高阳一番，有飞快低下头，“此处不是小僧寮房。女施主无事，还请移步前殿。”
高阳吃了一惊，撑大眼睛看着辩机，抿抿嘴，半晌无话。
辩机长相俊秀，说话也温和，哪怕态度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也让她不觉反感，高阳暗道是不是她做错了事，才惹得辩机生气？
辩机捻动佛珠，拉开门，“小僧还有事，女施主自便。”
“等等。”高阳伸手挽留，“本宫……子，来找你，自然有事相商，你且坐下，我们，慢慢聊。”
高阳甩袖而出时，房遗爱紧跟在后，不想凭空冒出一个小沙弥拦住面前，“施主，师父有请。”
小沙弥正是刚才紧跟在道岳法师身后的那位和尚，房遗爱一巴掌拍开小沙弥，举步往高阳消失的方向迈进，小沙弥道：“施主莫要慌张。那位小施主不会有事。还请施主速速随小僧而来。”
房遗爱知道高阳去找辩机，狠狠瞪了小沙弥一眼。
也罢，我倒要看看，你们玩什么把戏。
小沙弥把房遗爱领到东厢房耳房外，便自行退下。
耳房地上铺着席子，道岳法师盘腿跪在席子上，神态安详，房遗爱在外面瞪他半晌，才叹息进门，跪坐在席子上，“法师找我，有何事？”
道岳睁开眼，眼神如电，紧紧锁着房遗爱的眼睛，大喝道：“你是何方妖孽？”
房遗爱挑眉，随即轻笑，把一闪而过的慌张压下去，“大师说笑了。”
“并非老衲说笑。你不是此间中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妖孽莫要自取灭亡。”
这老和尚张嘴闭嘴都是妖孽，听得房遗爱火大，房遗爱冷笑一声，“我如真是妖孽，你有本事收了我。”
老和尚捻动佛珠的速度加快，紧盯着房遗爱。在目光对视间，房遗爱寸步不让。门外，小沙弥躬身道：“师父，茶水来了。”
老和尚闭目道：“阿弥陀佛。”
小沙弥跪在一边，替两人用汤勺舀水，水流声咕咕从茶杯中响起，窗外鸟鸣啾啾。耳房中一片安静祥和。
“施主请用茶。”小沙弥放下汤勺，朝两人行礼，告退。
此时，西厢房内，高阳双手托腮，好奇地打量辩机。他那天倒影在漫天霞光之中，反而这个人显得很模糊，今日一见，果然处处可圈可点。尤其是他一本正经垂眸念经的样子，比刚才的小和尚更可爱。高阳突然想拉拉他袖子，摸摸他的脸。于是便伸出手……
辩机虽然闭着眼，却时刻关注周围的动静，感到高阳的动作，身体往后一闪，凝眸看着她，“女施主？”
高阳笑嘻嘻道：“我喜欢你，你娶我可好？”
辩机愣愣的，做不出反应。
高阳趴在炕桌上，捂着肚子大笑，片刻就笑出泪来。
“实话告诉你，本宫乃今上十七公主，高阳是也。你娶了本宫，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苦做这劳什子和尚，日子过得颇为清苦。”
辩机摇头轻叹，“阿弥陀佛。”
高阳横眉竖眼，“你当本宫哄你吗？”一副嫌弃她的样子，难道以她公主之姿，配不上他？
东厢房耳房，房遗爱听到外面传来高阳清脆的笑声，起身告辞，身后，道岳法师说：“一念智则般若生，一年愚则般若绝。施主好自为之。”
房遗爱眯了眯眼，“尤其告诫我，还不如告诫你那好徒儿。莫要玷污良家女儿的清白名声。”
房遗爱循着声音找过去，只听到房间中辩机的声音很沉稳平和，“既是公主殿下大驾光临，小僧有失远迎，还请公主殿下恕罪。殿下方才所说之事，不过是拿小僧玩笑罢了。小僧心在沙门，还请殿下饶恕则个。”
“你拒绝我？”高阳问。
辩机说：“公主英明。”
“放肆。”
房遗爱心中滋味复杂难辨，敲门。
突兀的声音把房内求爱不成、恼羞成怒的高阳惊醒，高阳气急败坏，“滚远点。”
房遗爱只当没听到，手搭在门上，“小公子，时间不早了，回去晚了，怕是主上会担心。”
门吱呀吱呀慢慢晃开，房内房外人便都看清彼此。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是何方妖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