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曾相伴》纳兰溪

33、第33章 原来在这个

　　江言蹊转过街角，看见自家车子停在路边，爸爸正站在车旁向自己招着手。
　　突然江言蹊心里一酸，父母一定是不放心自己，才想跟过来看看，也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江言蹊快步过去，想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觉得莫名的有些委屈。江爸爸看着女儿，眼睛红红的，便也不忍心让她开口。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说：“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江言蹊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感受着从小到大最为熟悉的气息，江言蹊渐渐定下心来。
　　“来，过来坐。”
　　江爸爸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江言蹊走到门口，似乎知道爸爸一定是想和自己深谈一次的，但是心里又有着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烦躁，以至于她在书房门口徘徊许久，都没有进去。
　　“你这孩子，愣着干什么，进来啊。”江爸爸看着女儿的样子，失笑道。
　　江言蹊推门而入，坐在爸爸对面。江爸爸没有再说话，而是继续着手上的事情。
　　滚水一遍遍地冲淋着茶具，这是江爸爸前些年出差到江苏时，专门去淘来的上品紫砂壶，嗜茶如命的他向来爱如珍宝。除了与知交好友谈茶论道时会用到之外，其他时间轻易不拿来示人。江言蹊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回。
　　江爸爸将一杯茶放到言蹊面前，茶色清冽，馥郁纯香。
　　江言蹊向来对茶没有研究，端起来闻了闻，觉得还挺香的，就直接一饮而尽。
　　江爸爸失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女儿什么都好，惟独不好此道，这一点可和他一点都不相似。
　　“言蹊，”江爸爸端起茶杯，向女儿说，“这品茶其实也就和做人一样，想要泡得一杯好茶，前面总得经历一番繁琐的过程。做人也是如此，谁的人生不是充满了各种波折，想要得到，必先有所付出。”
　　江爸爸话里有话，言蹊自然明白，她没有接话，耐心等着爸爸的下文。
　　“其实你今天去林家，目的是什么，我心里都明白。你有这样的担当，我也为你感到骄傲。可是……”江爸爸看了看女儿，继续说，“生活就是生活，有它自己的现实性，很多事并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我也大概能猜到一些你跟你林叔叔都说了什么话，可能在你看来，你是做了很庄重的承诺。可是在长辈看来，那都只是一张张毫无意义的空头支票罢了。”
　　“爸……”江言蹊刚想出声，被父亲拦住了。
　　“你看，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开始急了。你啊，从小到大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急脾气，一直都改不了。”
　　“言蹊，想听听我的建议吗？”江爸爸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你不妨先把这件事放一放。现在你们两个，都是钻了牛角尖了。翅膀还没长硬的小鹰，就想迫不及待起飞，结果是什么我不说你也明白。你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毕业之后紧接着就要面临工作的问题，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以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这才是你眼下最应该关心的头等大事。儿女私情跟这些相比，不值一提。如果你一无所有，别说是你林叔叔，就连我，都不会放心让你再坚持自己的选择。”
　　看着女儿犹如霜打的茄子，江爸爸笑了笑，“用不着这么垂头丧气，你还年轻，将来的路还是大有可为，关键看你自己怎么去走。我并不是在给你施加压力，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只希望你能少走一些弯路。而且……“
　　江爸爸慈爱地看着女儿，“你也要给我和你妈妈一些缓冲的时间啊，这么突然的事，我们俩也是措手不及啊。“
　　面对这样的话语，再联想到刚才在林家的冲动，江言蹊简直有些无地自容。
　　“爸，对不起……“
　　似乎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自己此刻的思绪。
　　江爸爸苦笑着摇了摇头，又递了一杯茶给她，“傻孩子，我都说了，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
　　“不过……“江爸爸话锋一转，”关于将来的工作，你自己是怎么打算的？“
　　江言蹊没有料到父亲突然问到这个，虽然自己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可眼下的情形却和当时的情况千差万别，一时之间，自己并不知道以往的设想，还能不能付诸实践。
　　“爸，“江言蹊踌躇了几秒，犹豫着开了口，”最近的事太多，我心里也比较乱，我需要时间去好好考虑这个问题。“
　　江爸爸也料到了会是这个答案，重重叹息了一声，“好吧，我也能理解。但是你要答应爸爸，凡事不要轻易做决定，有什么问题都要及时和我商量。“
　　“爸，我知道了。“
　　江言蹊正待起身，江爸爸又叫住了她，“去陪陪你妈吧，她这几天为了你的事，也够操心的了。“
　　“爸，我……我也很担心思妤……“纵然是已经和父亲坦陈了心里的全部想法，直接在长辈面前提起女友，还是会有一些不自在。
　　“言蹊，我能理解你。但是你要听爸爸的话，最近不要再去林家，也不要再去见她了。现在你林叔叔正在气头上，林家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这件事，这个时候，他们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至于思妤，你大可以放心，他们家是不会让自己宝贝女儿有事的。“
　　江言蹊知道多说也没什么用，站在自己的立场，不可能要求父母再做更多的事了，本身自己就已经够对不起他们的了。
　　她站起身，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在家的日子，平淡又宁静，江言蹊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家里陪父母。
　　自从那天见过一次之后，江言蹊没有再和林思妤见过面，父母也绝口不提林家的事。自己无数次的尝试联系林思妤，手机从挂断、关机再到无法接通，各种通讯软件里林思妤的头像也都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原来在这个似乎信息互联已经畅通无阻的年代，消失在一个人的生命里，也从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啊。
　　午夜梦回的时候，另外一个无比思念的身影也会经常浮现在江言蹊的脑海里。长发披肩，浅笑晏晏，总能让自己似已枯萎的心，灌入甜美的清泉。
　　林家长辈强迫林思妤和自己断联，无疑让这段感情也走入了死胡同。令江言蹊无比愧疚的是，她心里竟然隐隐有一丝庆幸。也正是因为这次事件，让她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内心。
　　对于林思妤，从来就是责任多过感情，如果不是因为两年前本着对她负责的心态，也是被她的付出所打动。自己是不会答应和她在一起的。
　　必竟，那不是爱情。
　　那次在林家，当着林家长辈的面，对林思妤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当时江言蹊并没有想那么多。现在细细想来，才觉得自己还是太过于草率了。
　　难道那样，就是对林思妤负责了吗？
　　虽然江言蹊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自私，可她无法掩饰自己心里，那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如果没有这次意外，她实在没办法向林思妤坦然承认自己真实的内心。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屏幕闪了闪，刘尧发来了一条短信。
　　“你回国了？“
　　“嗯。“
　　“我靠，你回来都不跟我说，太不够哥们儿了吧。“
　　“临时决定的。“
　　许是察觉到江言蹊态度冷冷的，刘尧隐约觉得有什么事，直接一个电话就拨过来了。
　　江言蹊本来不想把这件事到处宣扬，怎奈刘尧不停追问，自己确实又缺一个倾诉对象，索性把近期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
　　现实生活里第一次发生了真实的出柜，刘尧也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好奇，她觉得光在电话里听太不过瘾了，和江言蹊约定了见面时间，准备当面听个明白。
　　如果江言蹊知道来赴约的不止是刘尧一个人，她是打死都不会出来的。
　　简单打了招呼之后，江言蹊悄声问刘尧：“她怎么来了？“
　　“她和林思妤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大的事，你觉得她会不来审问你吗？”
　　周诺儿最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背着自己说小话，上前一步，中气十足地说：“刘尧，你说什么呢你？“
　　“没什么，你别生气啊，真没什么。“刘尧一脸谄媚地笑容，讨好似地对着周诺儿说。
　　真不愧是闺蜜啊，她和林思妤连发脾气都如出一辙。
　　江言蹊隐约觉得这两人的关系肯定不对劲，但是现在她没有心思去理会别人的家事，自己这还是一团乱呢。
　　三个人找了一家咖啡厅，这会儿还不是人多的时候，咖啡厅里很安静。
　　“江言蹊，你和思妤到底怎么了？“周诺儿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开门见山地说。
　　“我以为思妤都跟你说了。“
　　“我已经半个月都没见到她了好吗？“说到这个，周诺儿的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这么长时间她都没去学校？“江言蹊隐隐觉得事情的发展远比自己想的要严重，语气也不由得有些着急。
　　“对啊，所以我才来问你啊。别说是我见不到她，根本连联系都联系不上她，手机打不通，去她家就说她不在家。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对了，那天我手机还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号码打来的电话，我只隐约听到有人在哭，可是我刚想说话的时候，电话就被挂断了。搞的我这几天心里一直毛毛的。“
　　江言蹊疑惑地看着刘尧，意思是你没有告诉周诺儿这件事吗。
　　刘尧对着她耸了耸肩膀，意思是没有你的同意，这么大的事我哪敢自作主张告诉她。
　　两个人的“眉来眼去“，让原本就关心则乱的周诺儿更是烦躁，”你们俩到底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江言蹊叹了口气，“我们……我们出柜了。“
　　“什么？？？！！！“
　　周诺儿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眨也不眨地看看江言蹊，又看看刘尧，刘尧则是以无辜的眼神回望着她。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冤枉啊，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刘尧可不想再把这位大小姐惹生气了。
　　周诺儿简直不敢相信，她一迭连声地说：“你们怎么突然出柜了啊？我上次见思妤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跟我提过啊。“
　　“不关她的事，这次是个意外。“
　　江言蹊源源本本、一字不落地把所有事情全部说了出来。饶是刘尧已经听过一遍了，但是江言蹊这次讲的非常详细，还是听的有些惊心动魄。
　　“上次那个电话一定是思妤打来的，我觉得她现在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周诺儿对闺蜜万般的同情。
　　紧接着一记眼刀飞向江言蹊，“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要好好照顾我们家思妤，她从小到大哪受过这份罪。你现在没事人一样的在这坐着，她成天都得以泪洗面？“
　　这几天江言蹊也是憋屈的狠了，此时听周诺儿机关枪一样的数落着自己，终是忍不住一股无名火冒了上来，“那我又能怎么样，我该说的也说了，该做的也做了。难不成让我爸妈也把我关起来，才算是公平了？“
　　周诺儿也是大小姐脾气、得理不饶人的主，虽然心里知道这件事不怪江言蹊，可嘴上怎么都不肯服这个软。
　　“你知不知道思妤当时为了打动你，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还要装作已经……已经……“
　　刘尧眼看周诺儿越说越过火，似是要把当时的秘密全部说出来一样。如果这件事被江言蹊给知道了，那林思妤和江言蹊可就真的全完了。她急忙开口阻拦，“诺儿！够了，别再说了！这件事又不是言蹊的错！“
　　刘尧声色俱厉的斥责下，周诺儿才悻悻地住了嘴，狠狠瞪了江言蹊一眼。她确实是为闺蜜鸣不平，从小到大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主，凭什么这样委曲求全的事事迁就着江言蹊。
　　况且，况且周诺儿旁观者清，江言蹊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的爱过林思妤。
　　她想起当初刚知道林思妤的秘密时，内心是多么震憾。
　　“你怎么这么傻啊，这又算什么，同情？安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她会怎么想？？以这种方式，就算她答应和你在一起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明知道她并不爱你啊……”
　　“诺儿，我可以等，等她爱上我。就让我，自私这一回吧。”
　　事隔近三年，再次回想林思妤说出这句话时的情景，周诺儿依旧觉得记忆犹新。
　　阳光透过林思妤卧室大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将正抱着抱枕靠坐在窗前的林思妤的侧脸映衬的无比柔和。提起江言蹊这三个字的时候，周诺儿甚至觉得思妤的眼睛里都倒映着粼粼波光，温柔到了极点。
　　而林思妤，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终于拿到心爱糖果的小孩子，那么幸福，那么满足。而这份幸福，不应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