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她的眼神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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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林家大宅却像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里。
林思妤静静地坐在卧室一角，身体蜷了起来，手臂紧紧抱着双膝。没有哭泣，没有吵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就好像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的，坐了很久很久。
保姆刘姨在房门口徘徊了半晌，几次想抬手敲门，想了想却都还是把手放了下来。刘姨在林家已经工作十几年了，思妤几乎就是她看着长大的，自己也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来疼爱。这次的事情虽然没有一个人当面和她说过，不过从先生和太太的只言片语里，自己大概也能了解一些，虽然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接受和理解范畴。
不过，她对思妤的爱和关心，却没有因为这些事而消磨半点。自从事发之后，林思妤不吃不喝，被先生几乎是软禁了起来，心里别提多心疼。
可自己必竟只是在林家打工的，有什么立场去为林思妤说话呢？
想是这样想，刘姨心里还是非常着急，看看依然紧闭的房门，她毅然决然转身下楼走到林爸爸面前，打量了一下他依然十分不善的面色，忐忑地开口：“先生，思妤已经两天都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我怕……”
“怕什么？！”林爸爸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打断了刘姨的话。
“我还就不信，她能为了江言蹊绝食不成？她要真能做到这一步，那我反而还佩服她。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她现在还有脸和我闹？”林爸爸站起身来，负着手在客厅里快速踱着步，气的胸膛一起一伏，嘴里犹自说着，“你听听她那天说的话，什么叫‘非她不嫁’？！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是……”
“刘姨，你不用替那丫头说情，这件事就不可能有商量的余地！”
林爸爸斩钉截铁的结束了对话，刘姨自知再劝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能悻悻地住了嘴。
“先生，那我去准备晚饭了。”
正待转身，林爸爸叫住了她，“太太呢？”
“还在房里。”
“厨房还有粥吗？”
“还有。”
“帮我准备一份。”
刘姨进到厨房，盛了一碗粥，又准备了两小碟佐粥的小菜，用托盘装好，递给他。
林爸爸拿着托盘，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推开主卧房门，放眼望去，一片暗沉沉的，让人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林爸爸眉头略皱了皱，把托盘放到一边，轻轻拉开一半窗帘。
窗外天空也是灰蒙蒙的，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足十米。现在零星飘起了几丝小雨，更显得空气窒闷的可怕。
林爸爸坐在床边，轻声唤道：“起来吃点东西？”
自从知道女儿的事之后，林妈妈憔悴程度不比林思妤轻，曾经保养有方、风韵犹存的身体，如今也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听到丈夫在叫自己，勉强支起身子，说：“不了，我没有胃口。”
林爸爸往她身后放了一个靠枕，让她坐的更舒服些，“没胃口也要吃一点，不然身体受不了。”
“思妤呢？”
林爸爸脸色一黯，沉声说：“还在房里。”
“她还是不吃东西？”
看着林爸爸许久没有答话，林妈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下。
“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啊……老林……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了……”
林爸爸看着好好的一个家，成了如今这副样子，纵横商场十几年的他，也不禁心乱如麻。
他左手揽着妻子，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她只是一时想不通，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多劝劝她，她会想明白的。我们也都是为了她好啊。”
“老林，我看思妤对她的感情很深，可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扭转过来。”林妈妈望着丈夫，说出心中的疑虑。
“总之，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她断了这个念想！”林爸爸脸色铁青，沉声道。
“你要怎么做？你可不要太刺激她了，思妤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挫折，我生怕她……她万一……万一想不开……”说到这里，林妈妈有些紧张地攥紧了丈夫的衣袖。
“不会的，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不然……不然……我们就成全她们？把她们送出国，这样就没有问题了……”
林爸爸有些无法置信地看着妻子，“成全她们？你要我成全她们？”
他放开妻子的手，站起来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缓缓开口：“不可能！我好歹也是在社会上有头有脸有地位的人，现在我们家出了这样的事，别人如果知道我的女儿竟然是……竟然是……，那别人会怎么看我怎么看我们这个家，你想过没有？！送出国？你以为送出国就皆大欢喜了吗？我们会被别人戳脊梁骨戳一辈子！”
从未见丈夫对自己如此的疾言厉色，林妈妈沉默了下来。她知道丈夫最顾忌的是什么，他努力打拼得到今天的成就和地位不容易，任何会威胁到他事业的事，都是他不允许发生的。
妻子绝望的样子多少让林爸爸有些动容，他转过身，尽量让语气平和下来，“你相信我，女儿只是一时糊涂，她会想明白的。”
“或者，我会帮她想明白。”
最后这句话说完，林爸爸的表情比窗外的天气更加阴沉了几分。
“铃铃……铃铃……”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把还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两个人惊得怔了怔，两人几乎同时朝门口望来。
刘姨很明显是一路小跑到楼上的，又急又喘，惊讶的声音都快要变了调：“先生……太太……”
喘了几口气之后，她努力把话说清楚，“她……她……来了……”
林爸爸和林妈妈没有太听清，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刘姨。
“刘姨，怎么了？”
刘姨用手抚了抚胸口，顺了顺气，“言蹊……江言蹊来了，就在楼下。”
闻听此言，林爸爸霍地站起身，把身边的妻子吓了一跳。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卧室门口，嘴里念叨着：“她居然还敢来？！“
“刘姨，刘姨，你快跟上去看看，千万不要让他太激动，他心脏不好……“林妈妈急得边穿鞋边嘱咐着。
刘姨急忙跟着林爸爸一起下楼了。
林爸爸必竟是十几年在商场一路摸爬滚打出来的，比这棘手不知道多少倍的事情，他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在下楼的这段时间，他已经让自己平复了下来。
在看到江言蹊的时候，他虽然脸色还是非常难看，却也并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只是铁青着脸，看着江言蹊不发一言。
江言蹊回国之后，也只是匆匆和父母见了一面，没顾上喝一口水吃一口饭，就急急忙忙往林家赶。江父江母劝她不要在这个时候过来，可她担心林思妤的情况，况且早晚自己都还是要面对的，便不听父母的劝阻，还是执意过来了。
“林叔叔……“
纵然是想好了说辞，在面对林家长辈的时候，江言蹊依旧觉得难以开口。
“你来干什么？“林爸爸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她的说话。
“林叔叔，我是来向您和阿姨道歉的。我们……我和思妤的事一直瞒着你们，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思妤对我很好，我……我也是真心喜欢她。希望叔叔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江言蹊停顿了几秒，郑重地开口，“我不会辜负她。”
说到这里，江言蹊不由想到aom，想到今生可能再也无望的感情，心里不由一痛。不过父亲说的对，既然事情发生了，那必然要去承担无法逃避的后果，这也是自己的责任。
江言蹊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来意，反而让林爸爸怔了怔，他没想到她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一直以来，自己都很看好这个孩子，聪明懂事，又那么优秀。如果她是个男孩，也许自己会把女儿放心的交给她，可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这是自己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想到“同性恋“这三个字，林爸爸眉头皱的更紧了，”江言蹊，你觉得我会答应你的要求吗？“
“叔叔，如果您为了思妤的幸福着想，您会答应我的。“说完毫不畏惧地迎上了林爸爸的目光。
这句话再次让林爸爸怔了怔，他浓眉一挑，看着江言蹊的眼神如有深意，她哪来的自信？
林爸爸不由想起早上和妻子的对话，字里行间自己表现出对于自己社会地位的维护，在江言蹊这句“为了思妤的幸福着想“映衬之下，反而显得自己是如此的自私。
林爸爸不由得恼羞成怒，“你是说我不为自己女儿的幸福着想？“
“林叔叔，为人父母者，无不是以儿女的幸福作为出发点。这也是我爸妈近期教会我的。我相信您和阿姨也一样。性取向，是我和思妤都无法选择的东西，况且，我爱上的是这个人，不是她的性别。我既然敢向您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就已经想好，要照顾她一生一世。“
听到这里，林爸爸怒极反笑，“你才多大？你有什么资本在我面前许诺一生一世？现在社会多复杂，诱惑有多少你知道吗？假如有一天，你们年龄大了，再来后悔现在的选择，那时就晚了！“
江言蹊似乎早料到了林爸爸的反应，她愈加沉着地回答：“叔叔，说句冒昧的话，您当时和阿姨在一起的时候，似乎也还不是成功人士吧？“
“两种情况能一样吗？“
“在我看来，没什么不一样。我承认您说的，社会复杂诱惑多，可是现在的社会也是非常包容的，同性步入婚姻、拥有家庭的也并不在少数。至于我的许诺，我自会用我的努力来证明。相反，如果现在非要我和思妤分开，那最终造成的也只能是两个家庭的悲剧。“
“呵呵，悲剧？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林爸爸狠狠地瞪着江言蹊。
正在胶着的时候，“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林思妤从房间里缓步走出。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缓缓注视着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游移到江言蹊身上的时候，她怔了怔，似乎是不相信她就在这里。又拼命的揉了揉眼睛，当看到确实是江言蹊的时候，她空洞的眼神似乎重新注入了光彩，拼命往楼下跑来。
也许是太久没吃饭，脚步都是虚浮的，林思妤踉踉跄跄地走下来，江言蹊生怕她摔倒，急忙迎了过去。
本来想呵斥女儿的林爸爸，看见女儿的样子，终究也还是心疼，嘴张了张没有说话。
“言蹊……言蹊……“林思妤双手抱着江言蹊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放，积攒太久的委屈瞬间爆发了出来，哭的话都说不完整。
林爸爸看着眼前的一幕，皱了皱眉，长叹一声转过身去。
“我来了，我来了，放心，一切都有我在。“江言蹊仔细打量了一下怀里的人，瘦的不成样子，憔悴的让人心疼。她不由伸出手轻抚着林思妤的背，柔声安慰着。
林妈妈也不忍多看，由刘姨扶着坐到沙发上，暗自垂泪。
“言蹊，我不要和你分开，不要……“林思妤喃喃着，手兀自抱着她不放。
“好，我知道……“江言蹊感觉到林思妤的依赖，便也只能顺着她的话说。
抱了一会儿，林思妤放开江言蹊，对着父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脸颊不停淌着。
“爸，妈！女儿对不起你们！我这辈子真的只想要和她在一起，你们就答应我这一次，好吗？“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林妈妈几时看到女儿这么委屈过，有心要扶她起来，但是看着丈夫铁青的脸色，自己也不好做什么。
“你给我起来，听到没有，你给我起来！!”林爸爸对着跪在面前的女儿，大吼道。
看见女儿依旧跪在地上不为所动，林爸爸气极之下冲口而出。
“林思妤，你给我听好了！你要和她在一起，可以！除非我死！!“本来林爸爸被江言蹊的话噎的够呛，看见亲生女儿居然当着外人的面给自己提这样的要求，更是生气，忍不住便对着女儿说出了重话。
听到父亲的话，林思妤呆了呆，她没有再纠缠，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脸上布满了绝望，“我知道了。“
看见女儿心如死灰的样子，林妈妈有些害怕起来，她抢上去拉住林思妤，“女儿，女儿，你怎么样？啊？“
林思妤看了看妈妈，一声不吭地挣开了她的手，“妈，我没事。“
“思妤，思妤……”
林妈妈担心地想要过去再次拉住女儿，却看见女儿慢慢转过身，走向江言蹊，轻声说：“江言蹊，我爱你。”
林思妤的眼睛里充溢着绝望，竟似已了无生念的绝望，她说完之后抱了抱江言蹊，随后凝望着江言蹊的脸，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也像是想把她的样子就这样刻在心里。
手一遍一遍地抚上江言蹊的脸，那么轻柔，那么小心翼翼。
突然，江言蹊感觉到抚上脸来的力道越来越轻，到最后竟像是要消失一样，忙看向林思妤，只见她已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江言蹊急忙把她扶住，惊呼道：“思妤，思妤！”
一旁的林妈妈也像是疯狂了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将女儿揽在怀里，哭着喊道：“思妤，你怎么了，思妤？！”
“刘姨，快叫救护车！”林爸爸还算是冷静，急忙吩咐刘姨。
随后，他从妻子怀里接过女儿，将女儿放在沙发上躺好。
“你走吧，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太适合再继续谈下去。”
“叔叔，思妤现在这样，我怎么能放心的走？”
“那你还要怎样？”林爸爸今天确实有点被气糊涂了，转过身对着江言蹊，话语也不再客气，“你没来的时候，我女儿至少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可是现在呢？你把她害的还不够吗？”
“好了，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林爸爸疲惫地挥了挥手，打断了江言蹊，“你先回去，你们的事，等以后再说。”
江言蹊越过林爸爸的肩膀，看了看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林思妤。她知道今天已经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了，只能说：“叔叔，阿姨，那我就先走了，思妤如果醒了……记得通知我。”
林父林母没有再看江言蹊一眼，江言蹊随后离开了林家。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