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赠别其二》杜牧 多情却似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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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首
《赠别其二》杜牧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改编】
艳阳天里，我总喜欢懒洋洋地躺在屋顶，看着洁白的云彩飘来飘去，心里也顿时明朗起来。
灵隐寺的小和尚很快就念完经敲完钟，偷偷藏到角落里，把裹在衣服里还温热的馍馍尽数拿出，挥手召我下来。
我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又挤眉弄眼地暗示他再去弄点青菜萝卜啥的，总不能顿顿吃面食吧。
无奈不解风情，他看我故作优雅地嚼完后，摸摸头，然后就匆匆跑开了。
寺院有着禁养猫的不成文规定，我这样的黑户口，能苟延残喘至今，就已经是佛祖庇佑了，岂能要求更多。
所以，我也只是偶尔翻个大大的白眼来表示我的愤怒。
灵隐寺很干净，就像我刚舔完的碗盆那样干净。
小和尚有时很勤快，有时也会偷懒打盹。他偷懒的时候住持就会像敲木鱼一样敲他的脑袋，敲几下就代表要抄几遍经书。
所以，小和尚的日常生活就是，念经，敲钟，扫地，给我喂食，以及被罚抄时趴在桌上在睡梦里流哈喇子。
醒来的时候，师兄弟就会笑他，戏谑般地问他又梦到几个小姑娘了。
小和尚的脸刷的就红了。
比院内毛桃熟儿的时候还要红。
不过，我知道，小和尚不是个花心的人，他梦里至始至终只有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家境不好，住持心善，常常让小和尚在她那儿买些瓜果蔬菜。
这一来二去，两人相见的时候脸都红扑扑起来。
小和尚平时总粗心大意，丢三落四，这会儿却为着一根萝卜两片菜叶推来搡去，直到太阳落山。
我真想直截了当地一口吞进去，免得这两个人纠结症病发。
不过，小姑娘一向待我不薄，偶尔也会弄一两条鱼给我沾沾荤腥。
我也就不好再掺合进他们的小心思里。
小姑娘喜欢梳双丫髻，于是小和尚的画卷上都是双丫髻。
小姑娘喜欢桂花糕，小和尚就偷偷买来放进装钱的手绢里。
小姑娘也喜欢我，不过小和尚可没把我送出去。
他解释的原因是，害怕我把小姑娘家给吃空了。所以小姑娘即便送来一两条鱼，小和尚也是对我满脸的不乐意。
小和尚抄经书的时候偷懒，被住持给捉到了，还在纸上发现了小姑娘的双丫髻。
住持很生气，小和尚在佛祖前跪了一天。我偷偷送来的馒头他也不要，一个劲儿地在那抹眼泪，好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给抹完。
小和尚一直都没有出门，但其实住持并没有关他禁闭。他在我的脖子上挂了什么东西，我立刻就知道了意思。
可是，小姑娘家的门紧紧闭上了，我的爪子在上面划出了一道道划痕，可是门还是紧紧地闭上了。
小和尚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在这空旷的厅堂里，这一次，他一滴眼泪也没流出来。
可我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悲伤。
小和尚还是和以前一样，念经，敲钟，给我喂食，只是抄经的时候再也没有趴在桌上流哈喇子。
他抄得很认真，一遍遍地，眼皮都不曾抬一下。蜡烛融了一点又一点，在这泛红的光芒中，仿若似有似无的泪水。
香客来来往往，寺里又来了一批小和尚，和当初的那个他一样，偷偷地想着些小心思，在住持看不见的空隙里，摆弄着些七七八八的玩意儿。
小和尚变成了他们嘴里的师兄，就像曾经他所防备的师兄。他们都很敬仰他。
住持眯着眼睛笑，你们的师兄啊，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他的双眼紧闭，似是没听到这番赞扬，他敲着木鱼，一下一下的，成了这大殿里唯一的声音。
老住持不打诳语，小和尚真的很有出息，二十三岁，就被当今的圣上邀去做法事。
人人都称他为圣僧，人人都说他得到修行的真谛。
他一直都把我带在身旁，好吃好喝地都会给我，只是，不像以前那般亲近。事实上，他跟任何人都有了距离。
法事结束后，小和尚拒绝了圣上的封赏回了灵隐寺，圣上夸他清心寡欲。
而事实是，老住持病了，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小和尚自幼孤儿，亏得老住持收留抚养，所以于情于理都该尽余孝。
老住持看到小和尚的时候，咧着嘴地笑，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寺庙里打杂的大娘说住持那天吃了两个馒头。
住持好久都没有进食了。
小和尚端茶送水很是孝顺。
住持的笑却僵硬在嘴角，成了一丝无法捉摸的苦涩。
灵隐寺的香客越来越多，大家都想来看看传说中的圣僧。有的想让圣僧帮自己斩断红尘，静心归佛，有的想一解三千烦恼丝，看透生死轮回。
还有人，只是为了能远远瞧上一眼。
小姑娘的双丫髻编成了独辫子，一根红绳圈圈缠住乌黑如云的长发。
她噙着泪，却在唇边硬生生地挤出一丝笑，双手交叠，道了个万福。
小和尚回礼：“阿弥陀佛。"
小和尚问：“施主可有要事相助"
小和尚说：“施主体谅，贫僧先行告辞。"
我偎在他的怀里，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一如当初那个摸着脑袋呆呆傻傻的少年，在绯红的夕阳，映红了自己的脸庞。
只是那时他说的是“我明天还能再见到你么"，而现在却是生怕来不及地躲躲闪闪。
没有人捕捉他的欣喜和留恋，一如现在
没有人看见他落寞的眼神，没有人听到他在被窝里低低的啜泣声。
日子一天天地飞驰，老住持的身体好了很多，同时做出了让人惊讶的决定。
住持还俗那天，身上被砸满烂菜叶和臭鸡蛋，人们骂他背叛了佛祖，骂他辜负了神灵。
他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声叹息，不是为他，而是为小和尚。
他说：“孩子，是我对不起你。"
他抽动着嘴角，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我知道他要说的话，那是他想说却又怕为时已晚的话。
他害怕已经无能为力的小和尚不甘心，遁入深深的郁结之中。
然而他不知道，不甘的其实是我。
夜晚的微风卷起纸页，未干的墨痕被拂成点点渍印，染在案前人触及笔杆的指尖。
他的身姿优雅而沉静，微垂的双睫染一丝落寞，但那双眸子却仍是干净透亮，一如那年澄澈如水的月光。
在那片月光下，他握住我的手，在我耳边轻喃"不管你是人也好，妖也罢，今此一生，愿白首者，唯汝一人"。
可是他忘了，是啊，几番生死轮回，谁又会记得便只有我这样九条命的痴情种子还会紧紧抓住不放，滚跌了几辈子拖着满身伤痛也要找寻到今生的他。
即便今生已不是唯汝一人。
额头仍是隐隐作痛，那是折袖的青色长柄扇“啪嗒”落下的痕迹，伴随着冲冲怒气：“便只有你会这般傻，傻了几世也不曾聪明一回，如今连生死轮回都不顾了么！”
一如既往的不接话茬，顾左右而言其他，却遮掩不住噙着泪的眼角。
他只好叹气作罢。
榻上女子的病容渐褪，一副当年奕奕模样。
我转而笑着对折袖道:“你说如今我尚存一丝残魂，可否再满足我一个愿望”
小和尚乏了，研墨的臂肘碰倒了案上的一摞经书，滑落下来的泛黄纸上正是那双丫髻的小姑娘。
他愣了下，顿在原地。
在那稚嫩的笔画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
只得在这深更半夜无人际一吐相思。
我的泪慢慢滑下，滴落成一滩红色的蜡油，心却如那乱窜的火苗一样跳跃不停。
这样浓烈的夜，这样浓烈的感情，最后却成了默默无声的陪伴，直到第一道亮光划过天际，流干我的最后一滴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赠别其二》杜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