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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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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继续前行,桓楼猛的站起压了他躺下。他上他下。双目向对。晋卿的脑子轰然,然后停滞的看着桓楼。
桓楼微笑:“少爷,我帮你拿。”
“休息两天再走吧。”桓楼背对着他。
“我睡了多久?”
“一个晚上而已。”
“那么久……”晋卿轻拍了拍自己的头,猛的想起什么,急促的探身问道:“你——昨天杀了人!”
“恩。”
“那——那人——”晋卿四周环顾,这屋子干净得没有半点血腥。
桓楼端了水过来,看他喝下,慢条斯理的道:“埋了。”
晋卿呛了口,抬头看他,问:“为什么,杀人?”
“我愿意。”
“只是——你愿意?”
“不可以么?”
“你——”晋卿一怒,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桓楼笑笑,为他掌背。
“我是为了养花。”
“养花?”晋卿惊抬头,桓楼的模样认真。
“没听说过么?所有的花,只有在吃到人肉时才长得最好。”
“桓楼——”
“不过答应了你,我今后便换种肥料好了。”桓楼依旧在笑,安抚人心的笑容,晋卿感觉不出一丝暖意。
“对了,少爷,有个问题从昨晚起我就想问你。”
“什么?”
桓楼放下手中的物件,蹲在晋卿床边抬头。
他的样子纯良天然,没有点滴杂质。
晋卿从他的眼中看到昨日杀人时露出的那种天真好奇。
晋卿突然觉得有些寒冷。
“其实就想问问,你为什么睡着了,要叫我的名字?”桓楼笑着,凑近。晋卿清楚的看见他的睫毛微颤。
“我——叫你的名字?”
“是,一直在叫,很像催魂。”
“对不起。”
桓楼摇手止了他的道歉,突又换了副模样略带调戏的问:“少爷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晋卿怔住,正待解释,桓楼继续开口:“那可不好,您的妻子会哭的,知道么?”
“我——没有——”晋卿气闷,低着声说了句,桓楼大笑。
“开开玩笑,少爷您何必如此当真。”
晋卿回府已经是晌午时分。他头痛欲裂,走在青石的路上一阵阵恶心。
他本可以不走,却拼了命的想走。
似乎是在逃避,甩开桓楼伸过来的,他走得跌撞难看。
可到底,是在逃什么呢?
晋卿想不明白。桓楼看着他出门,在身后看,目光没有转动身子没有移开,只是看,然后笑。
桓楼对着他的背影低低的道:“少爷,你跑什么?”
晋卿站住,回头去看。桓楼靠着门,歪着头,态度奇怪的暧昧。
“少爷,有句话是真的。”
“什么?”
“你的确叫了我一晚上。”他深吸气,眼微闭上。晋卿却感觉到他一直张开看着自己,认真的看,深入骨髓。
他转头跑开。他感觉自己跑在疯草肆虐的天气,然后脚心寒冷无比。
最后,他抬头,看见硕大的门上几个金色大字,闪得耀眼——皇七安宁公主府。
在那一瞬,晋卿忽然想到自己究竟在跑什么。
真相。
那两个字是这样写的,一横一竖一撇一喇,字正腔圆的刻在心里,知道以后就无法磨去。
真相。
桓楼说,少爷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这就是真相。
晋卿带着高热的温度这样跑了很久,于家的门口赫然发现这个结论。
是多久开始的?他生病的那一瞬?或者往前推推,他看见桓楼杀人的那一瞬?
晋卿摇头否决着自己的答案,他头痛更紧,站得摇晃,不小心蹲了下去。
日头毒辣,他口干舌燥。
抬头,目光晕旋,他抱紧自己的头。
不对。他嘲弄的自我否定。还要再早一点,更早一点,早到认识之时。他在竹林琴音悠然时看见一个男子的坠落。
嘴角有笑的坠落,眼睛盯着他,放肆的嘲虐。
晋卿想,自己许是在那一刻,四目交接的那一刻,心中便打上了烙印。
这一认知叫他觉得绝望。
公主刺绣时手被针戳了一下,她一抖,抬眼向外看。
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预警围绕着生活,只是有的人发现,有的人忘记。
公主是个细心的女子,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于是她起身,放了那画飞奔着出门,带了几个小奴跟在身后跑着,一路叫着小心。她不顾那许多。
她的直觉很正确。女人总有比男人优胜的地方,比如现在。
晋卿倒在大门五尺的地方,面色苍白。
公主未曾见这个男子如此落魄。她眼圈红了红,赶紧命人抬了送回府内。
高烧。
晋卿牙关咬紧,送不下半滴汤水。御医来了两次,看看,把把脉,做不了更多的,只是摇头。
似乎病入膏肓。
公主吓丢了魂,哭腔难忍的对天起誓,愿自减十年阳寿换得晋卿周全。
有人哭有人叹,只没有人知该如何是好。
晋卿眼圈凹陷,昏迷中神采不再。
夜未央时晋卿第一次开眼,依旧疼痛难当的身体,却不再如火灼难受。
依稀间他记起,似乎是有什么人对了他的唇,一口口送下那些叫人做呕的药石。
转头,公主睡在床边,眼角是泪,痕迹昭然难以擦去。
他微抬手,抚着她的发,想笑一笑,却寻找不到理由。
公主惊醒过来,猛一开眼,看了他愣住三秒,突然放声大哭。她哭得柔软无力,却有肝肠寸断的悲戚。
晋卿慌了手脚,想动,头似千斤,只得哑了声道:“对不起。”
公主听他此言,哽咽了声,哭得更甚。只抓了他的手,浑身微微轻颤。晋卿感到愧疚。
不是温度,只是愧疚。
他怔神,猛的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手上不自觉加力握了,公主轻哼出声。
“卿,请不要再这样吓我。”她说,有些恳求,态度卑微。
晋卿眉心深锁,他从她的眼中看见自己在桓楼面前的模样。想必只招来可怜的嫌隙。他冷笑,咳了咳,生硬的抑制住自己这荒诞的想法,对公主道:“对不起,害你担心。”
顿一顿,他仰头,月光隐约,星辰密布。
他温柔道:“没事了,去休息吧。”
公主摇头:“请让我陪着你。”
晋卿笑了笑,道:“你在这我反而睡得不太安心。明日再来吧,上天庇佑,我没事。”
公主还待说什么,他点住她的唇,摇头,于是她乖巧的放手离去。
晋卿捂了胸口闷咳,心如撕裂。
他想,他竟也是这样无耻的人物,说着谎话,面色不改心跳不停,看别人为自己哀伤焦虑而无动于衷。
是否太过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