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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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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卿伸手,极快的掀了他的面罩。从未有过的迅猛,不似他平时的温和懒散。
桓楼的脸在面罩飞下那刻怔了怔,他抬头。阳光斜下,照在他脸上。他似被灼热烫住。
晋卿有些呆滞的看他。
桓楼的脸色渐渐黯淡,然后僵直。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晋卿,一眼看穿般绝望仇恨。
桓楼脸上有字,囚字。左脸,因年代久远而变得黝黑深刻。
这种字,擦不掉的,跟了永生,连轮回转世也一起带着。
刻这种字的刑法,叫黥。
“你——做——什——么?”桓楼问道。一字一顿,一顿一喘,深入骨髓的压抑了癫狂。
晋卿没有回答。
他呆看着桓楼,这个男子是他未曾见过的英俊苍白。
或者说,他的面容该叫邪恶。
邪恶着,却有不一般的萧索情绪,时刻颠倒着众生的轻鸾暧昧。
他长得实在太好,却有字在脸。
这字,应该是幼时刻下的。
目的是要他卑微一生。
晋卿唇嗫嚅,半晌轻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桓楼没有他料想中的疯癫,平静深沉得叫人害怕。
晋卿忽然觉得,这个男子很危险。
不是他脸上的表情或者他平日的动作。
而是他整个人的危险。
晋卿无法动弹的看桓楼慢慢走近自己,他感觉到桓楼无言的命令。
他说:“不要动。”
于是晋卿就真的不动。不能动。
桓楼接近他,近至可以观看睫毛发梢的程度。
他的眼睛虽大,却没有神采
黯然得像一涸近干的水洼。
而晋卿却分明感受到他的愠怒。
他有些心紧。
那样一节节纠缠的感觉,叫人窒息。
他微微向后退了下,桓楼在这一瞬突然出手。
仅仅掌心吞吐了些力道,已足够将晋卿掌握。
桓楼第一次笑得春风和煦。
“你,做什么?”他依旧这样问。
晋卿的嗓子干燥,他说不了话。
“你不是想看么?一直想看,对不对?”桓楼掠开他额上的碎发,“那,就一次看个够,好不好?”
晋卿盯着桓楼,他的眼睛奇怪,一眼后便无法移开。
晋卿开口,声音安然,没有透露半点恐慌,甚至平静得自己也难以相信。
他问:“你的字,怎么来的?”
桓楼一下放了手,跌坐一旁,下半眼看了他,看得有些入神。
“你这伤,怎么弄的?”
“抄家。”桓楼没了气势,只冷冷一笑,看着屋顶,“抄家灭族,我却一直苟且到现在。”他转头,对着晋卿摸摸左脸,晋卿忽然觉得自己脸同样的地方被火灼了下。
“少爷,你猜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出生那年,我正好流落街头。猜怎么样?”桓楼回首,“你出生那日,我刚从牢子里逃出来,说起,我可是看着你出生的。”他又笑。
他笑起来不是不好看,相反的,好看得叫人难以正视。
可惜,他的笑容太多深意太过寒冷,微有一点认真的,都像从心底憋出的做作。
这男子,天生仿佛是不懂快乐的人。
晋卿思索了阵,依旧遗憾的发现自己在可怜他。
希望了解他,却害怕走得太近。
晋卿心中明白,这个男子是月夜一现的昙花,极致时濒临死亡。
接近他,可以。
走得太近了,只能跟着一起毁灭。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样的勇气。
而在他确定之前,他却先了解了另一件事。
这很重要。
人必须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并且同时明白这么做的后果。
晋卿了解自己想要的,却没有想到如此的结果。
他算少了一步,于是他不假思索的开口:“喂,桓楼,不如你做我兄弟吧。”
桓楼没做声,想在沉思。仔细看过去时,却又不是。
晋卿犹豫了会,轻轻上前。
风,冷冽的呼啸了声。
是棉帛脆裂的响动。
晋卿跌坐在地,不可置信的抬头。
他脸侧有血,一道痕,突兀的从颧骨到下颚。
只一道,干净得近乎笔直。
桓楼捂着胸口,俯瞰着他,嘴角嚣张跋扈。
“你,再说这样的话,我真会杀了你。”桓楼道,他右手提了剑,银色,薄软。
不知从何抽出,不知怎么抽出,不知何时抽出,总之是在晋卿没看见的当口拔了出来,并于他脸上划了一道。
晋卿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强大。
桓楼坐回床塌,咳了几下,拿衣袖不紧不慢的擦拭剑身,态度犹如晋卿对待自己的玉琴。
晋卿唇微启,却归于沉寂。
桓楼对着他一笑,道:“你救过我,我总有一日会报答你,不过——”他的笑容隐去,“如果你再说要做兄弟这样的话,别怪我手下无情。”
他转身,晋卿踉跄的站起,“你去哪?”
“离开。”
“然后呢?”晋卿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问,而在他明白之前话已脱口。
“然后?与你何干?”桓楼冷冷的一句,大步塌出竹屋。
晋卿愣在当场,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伤口,一阵刺麻的微痛传来。
他脚步跃起,追了出去。
追出去,于门口被小厮拦住。
这有点宿命安排的意味。
“少爷,老爷要您无论如何去一趟。”
“我有事!”他想走,仆人倔强的拦了他。
“老爷说你不过去,我也别想活了,求少爷可怜可怜我!”小厮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面。
青石的地面阴冷干硬,晋卿皱眉看着他,叹了口气。举目,桓楼已经消失。
他摇头,扶起那小奴道:“也罢,我随你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