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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九章——长生(中) ...

  •   突如其来的噩耗令人错愕,原本准备去赴喜宴的兴奋荡然无存,刚裁的新衣也没了用武之地。

      “唉,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红事变了白事!”喝不到喜酒令金希澈十分着恼,不停地念叨惹来东海的白眼。

      “人家家里死了人,就你还惦记着一顿酒肉。”

      金希澈倏地伸手过来揪东海的耳朵:“怎么,你跟那崔家很相熟么?死了一个不相干的人难道还要我痛哭流涕么?”

      金希澈的手半途被韩庚拦下牵在手中:“好了,别闹了,你欺负小海,特哥会心疼的。”

      金希澈用指尖戳戳韩庚掌心:“我何曾欺负他来着?”

      “难道还是小海欺负你么?”李特进得厅中凉凉打趣道,身后跟着一人。

      “嘁。”金希澈扭头不答,韩庚笑笑,拉他一同坐下。

      李特对身后之人道:“崔少爷,请坐。”

      听得李特的称呼,希澈、韩庚和东海俱朝那人看去,此人眉目俊朗,气韵清奇,举手投足间凸显大家风范,见之陡增好感。

      “这位便是‘御风堂’的崔少爷。”李特介绍道。

      崔始源淡淡笑道:“如此称呼太过生分,特哥年长于在下,就叫在下始源吧。”说话间对在座各人俱点头示意,果然教养有加,只是细看他面上有伤痛萦绕,想来对表兄之死颇为难过。

      坐定后,清寒奉上茶来,滚水冲泡的杭白菊,清心败火,李特点点头,赞许地笑。

      “始源,令表兄之事,可是真的?”

      崔始源默默点头,面色更见黯淡。

      “节哀顺变。”

      众人不便开口,俱都静静坐着,气氛便有些沉闷。半晌,崔始源强笑道:“因在下的家事令诸位心情欠佳,实在过意不去。”

      李特拍拍崔始源的手,安抚道:“无妨。今日你来可是有事?”

      未料崔始源又低下头去,沉默,看不见面上神情。李特几人面面相觑,这是怎的了?

      良久,方听崔始源道:“表兄并非暴毙,乃是被奸人所害!”

      此话一出,众人皆吃惊不小,李特问道:“你是如何知晓?难道是你亲眼所见?”

      崔始源却摇头:“在下并未亲眼见到那奸人踪影,但依表兄死前情形来看,必不会是急病暴毙。”

      “令表兄过世前情形如何?你且说来听听。”

      崔始源连饮几口茶,静下心来,想了想道:“自从定亲之后,表兄日日心情开朗,喜上眉梢,一力筹备婚事,等着迎娶皇甫小姐过门。就在临近婚期的前几日,突然卧床不起,汤药饮食都吃得,却昏昏沉沉不醒人事,有时还会说胡话,就这样捱了几日,突然就……”

      崔始源声音哽咽,更有一滴泪从低着的眼中砸了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以此看来,他表兄弟二人感情应是极好的。

      李特抚着茶盏思索着什么,问道:“令表兄昏迷中说的胡话可听得清楚?”

      “也并未说别的,反反复复就只得一句‘你是谁?’……”崔始源话中有清晰的疑惑,应是对郑允浩的呓语不解其意。

      李特将茶盏放在案角,拉过东海的手包在掌中,慢慢道:“令表兄梦中之人,有无可能便是你指的害他之人?”

      东海奇怪于李特在外人面前不常有的举动,瞧了瞧低着头的崔始源,仍乖乖地任哥哥握着自己的手。金希澈眼中闪了闪,低头自顾喝茶,韩庚面上是一派的淡然。

      崔始源抬起头,满眼凄然,有泪水痕迹,恨声道:“定是了!表兄被奸人害死,在下苦于没有证据,是以不便惊动官府。在下素知特哥身怀异能,平日里对在下也爱护有加,在下想拜托特哥帮忙查清表兄死之真相,让表兄九泉之下也可瞑目,崔家上下必会对特哥感激不尽。”

      李特笑道:“始源这话就言重了,,且不说你我两家的交情,便是回报你前次借出‘踏雪’之恩,在下也自当尽力。”

      崔始源大喜,起身一鞠到地:“有特哥相助,真相必定水落石出,在下先行谢过。只是……此事不宜声张,不知特哥将从何处着手?”

      “明日不就是令表兄入殓之日么?吊唁时你安排在下单独验一下令表兄的尸身,他是否横死想必便可明了。”

      “这个容易,在下即刻回府准备,明日恭候特哥大驾。”

      看着崔始源出门的背影,金希澈道:“你怎么了?”

      李特未有答话,只靠着椅背,阖上双眼,朝东海张开双臂:“小海,过来。”

      东海轻轻窝进李特怀中,李特收紧手臂搂着他,沉默不语。

      东海也将头埋在李特颈边不敢出声,直至感觉箍在身上的力道松了些,才惴惴问道:“哥,你怎么了?”

      李特埋在东海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笑道:“没事,吓着小海了么?”

      东海只点点头,也不多问。金希澈与韩庚对视一眼,俱起身离了前厅。

      “他平日里在人前必不会如此,难道……那崔少爷的话中有什么不对么?”行在游廊间,金希澈皱眉道。

      韩庚不答反问:“你可听出崔少爷话中有不对?”

      “就是没有,所以才跟觉着李特今日举动怪异……”

      “我记得特哥曾说过,那郑允浩除了掌管‘御风堂’的马匹生意外,还经营着药材买卖。”

      “对啊,怎么了?”

      韩庚望着庭院角落处自在生长的夕颜花,眼中有沉思:“照理,经营药材生意之人应对医理有所了解,或是本身便是大夫,若郑允浩真是急病而亡,发病之前他应有所察觉,崔府之人也应有所防备,定不会看着他亡故而手足无措才对。”

      “也许……正因他懂医术才导致如今的结果呢?所谓医者不自医……”

      “你的话也有道理,但以方才特哥的反应来看,定还有些事是我们未留意的。”

      金希澈拉着韩庚继续前行,边走边笑道:“你我不过凡人而已,这些事我们都不懂,留给他自个儿去烦恼吧。”

      翌日辰时,李特四人皆着了素衣前去崔府吊唁,还未到门前,远远地便见着马车林立。崔家财雄势大,表少爷亡故,前来吊唁之人自然络绎不绝,崔府门前身着麻衣的小厮们出出进进,忙的脚不沾地。

      崔始源作为崔府当家少爷,自然是站在门前迎客,也是一身麻衣,额上系着白布,不停对来客拱手作揖,礼数周全。李府马车方停,崔始源便迎了上来,丢下其他来客,亲自将他们迎进府中。

      因了两家有些走动,崔家老爷夫人见李特前来也颇为热情,只是言语神色间难掩悲痛,想来对白发人送黑发人之事伤心之至。

      灵堂早已摆设停当,素白锦纱悬挂四周,正中案上燃着一对臂粗白烛,袅袅火焰令后方牌位上的字迹仿佛也在火光中摇摆跳动。

      郑允浩父母早逝,是以由崔府老爷与夫人代为向宾客还礼,李特接过下人递来的香束,领着东海、希澈、韩庚拜了三拜,便候在一旁吃茶。

      前来吊唁的宾客进门时都会递上回帖,由门房高声唱喏宾客身份,一个个唱下来,听得金希澈咋舌不已:“这崔家真不是一般的威风,不过死了个表少爷,来吊唁的竟然俱是朝中大员。”

      李特淡淡笑道:“崔家‘御风堂’屹立百年,虽只是商贾之家,在朝中势力也不可小觑,不知有多少衙门吃着他家的供奉,这种时候自然要来露下脸面。”

      韩庚问道:“那为何与郑允浩定亲的却是皇甫大人家的小姐?侍御史不过五品,似乎低了些……”

      “对啊,对啊!”金希澈附和。

      “朝廷抑商,崔家再财雄势大也不可在明面上过于引人注目,何况侍御史一职虽品级不高,却与天子最为接近,难保日后不会青云直上。”

      “原来如此。”金希澈摸着下巴:“崔家真打的好算盘,不过,为何定亲的是郑允浩而非崔始源?不论如何亲密,郑允浩毕竟是外人……”

      李特笑笑:“正是此理。因利益而来的联姻如何会有真心?崔始源是崔家嫡亲少爷,自然疼如珠宝,怎舍得让他过这样的日子?但这门亲事毕竟对崔家有利,将郑允浩推出来,既可向外人显示对他的疼爱不输崔始源,又可借悠悠之口让郑允浩死心塌地地为自家卖命,一举两得的美事。”

      “呵呵……”金希澈冷笑:“果然,不是自个儿生的,还是人心隔着肚皮。那崔始源和郑允浩之间,也未必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亲密吧。”

      李特摇摇头道:“也不可这么说,始源生性善良,应未想到这许多……”

      正说着话,忽闻门外一声高喊:“侍御史皇甫大人到!”,灵堂内所有人不由齐齐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着皂色长衫的中年人正跨过门槛,四十上下的年纪,因保养得宜而显得年轻许多,只在额前和眼角有些微褶皱。接过下人递来的香束拜完后插在案上,右手拇指戴着一块扳指,洁白通透,羊脂玉中的上品。

      引人注目的却是他身后的一名女子,素色衣裳,不施脂粉,发间也无钗环,完全是未亡人的妆扮,应是皇甫惠静无疑。跟着父亲上完香后来到一边与崔家老爷夫人寒暄,听到父亲口中“小女无福”之时皇甫惠静眼中适时淌下泪来,面上却分明未有多少哀色,李特暗暗摇了摇头。

      午膳时辰将近,崔老爷招呼宾客去了庭院中用膳,李特也打发了其他三人一同去,与崔始源两人留在了灵堂中。

      静寂无声的灵堂,白烛白纱相映,更添一丝凄凉。牌位所在的木案后用白布围着的地方便是郑允浩棺木放置之所。崔始源一掀起布帘,李特眉心便不由自主跳动一下,一股阴森冷风蓦地迎面而来,森寒彻骨,崔始源却似未有感觉,当先走了进去。

      崔始源抚着棺木边缘,语气沉痛:“这便是在下表兄,郑允浩。”

      李特向棺中望去,微微吃惊,郑允浩亡故已有二三日了,那躺在棺中的却分明是一位刚刚睡着的年轻公子,肌肤红润,唇色鲜明,睫毛也放佛在微微颤动,若非李特知他确是一个死人,几乎以为下一刻他便要睁眼醒来。

      站在棺木旁边,阴冷之气更盛,李特暗暗摸了一下腰间玉佩,竟有潮湿之感,这绝非是尸体上应有的阴气!

      见李特眉间微皱,崔始源心急问道:“如何?”

      李特却抬头道:“此间光线昏暗,看不真切,烦你去端一只烛台来。”

      此刻已近午时,布帘内虽不及外面明亮,却也不会看不清楚,但既然李特开了口,崔始源只得揣着疑问出去端烛台。

      看着布帘被掀起又放下,李特右手伸出,迅速在郑允浩额间虚空画出一只古怪符号,手掌下按,拍在他额头上,棺木发出“轰”的一声闷响,摇晃一下,又归于平静。

      “特哥,怎么了?”崔始源端着烛台进来:“什么响声?”

      李特已缩回手,笑道:“没事,在下不小心将手肘磕在了棺木上而已。”

      崔始源点点头,未有在意,将烛台靠近棺木,小心照着:“特哥可看出异样?”

      “你所料不差,他并非暴毙。”

      平稳的火焰剧烈抖动一下,白烛差点就掉进了棺中,崔始源瞪大了眼:“特哥说的可是真的?表兄真是被人害死?”

      “非也……”李特摇头:“在下并未说他是被人所害。”

      “可是……”崔始源满头雾水。

      “此事一时间也说不清楚……三日之内令表兄绝不可下葬,切记!”

      说完也不管崔始源如何反应,李特自顾绕着棺木走了一圈,经过棺木底部时,腰间流云百福佩下的丝绦突然挂住了棺木边缘,李特眼中一亮,将丝绦小心解了下来,掀帘出去了。

      在庭院中找到希澈、韩庚和东海,宴席刚进行了一半,李特拉起东海道:“走吧。”便大踏步除了崔府大门,金希澈拉着韩庚跟在后面嚷嚷:“干嘛呢,我还没吃完……”

      一上马车,李特便倒在了东海怀中:“火速赶回府中,不得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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