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惑》最爱元元

13、第九章——长生（上）

　　天上白玉京，

　　五楼十二城，

　　仙人抚我顶，

　　结发受长生。

　　七夕之夜葡萄架下牛郎织女的窃窃私语言犹在耳，中秋又将近了。

　　暑热渐消，秋风乍起，正是菊肥蟹美石榴红的日子。花市里一丛一丛的各色菊花开的热闹，或白或黄，或青或红，摆在一处争奇斗艳，煞是好看。

　　李府中菊花不多，东海嫌它太过纤弱清冷，是以不过虚摆几盆应景。倒是花厅旁栽的两棵石榴，红宝石般的花儿挂满枝头，远远看去，烈焰一般，让秋日里萧瑟的庭院多少添了些生气。

　　李特见着天色好，着人搬了贵妃榻出去，烹一壶清茶，焚了檀香，在青蓝色的天底下看白鸽缓缓滑过，墙角背阴处尖细且长的秋草在微风中摇曳，偶尔，一片绿中带黄的叶子飘落在衣襟上，捏起来在指间慢慢捻动，仍是冰凉湿润的。

　　金希澈在房中见了这幅美人赏秋图，格外的赏心悦目，按捺不住，也搬了绣墩出来，为自己倒了盏茶，陪李特一起坐着。

　　“你兴致倒好。”

　　李特笑，半闭了眼卧在榻上剥石榴，一颗一颗送进口中，细细品尝清甜滋味，剥了一小半，手指被汁水染得粘腻，随手将石榴丢在一旁，拿放的半温的茶水洗手，正洗着，听见劈里啪啦的脚步声，未抬头，唇角已勾了起来。

　　“哥……”东海跑进来，也不管李特正在洗手就要往榻上扑，李特忙放下茶盏接了他在怀，点上他的额：“老这么风风火火的，当心摔着。”

　　“嘿嘿……”东海窝在李特怀中笑得畅快，手中一张红色请柬抖来抖去，被金希澈一把抓走，边拆边问道：“什么东西？”

　　“‘御风堂’崔家的喜帖。”

　　“‘御风堂’？”李特好奇道：“崔大少要成亲了？”

　　“不是……”

　　东海还未说完便被金希澈打断：“不是崔大少，是他表哥。”

　　李特了然：“我就说呢，没听说始源跟哪家姑娘订过亲啊，原来是郑允浩……”

　　“崔大少的表哥叫郑允浩么？”

　　李特点点头：“嗯。”

　　“既然是他成亲，为何帖子是崔府发出来的？”

　　东海在李特的茶盏中又续了水，递给他，顺手拿起李特剥了一小半的石榴继续剥着吃，听李特道：“郑允浩自幼父母双亡，寄养在崔家，与崔始源一同长大，情同兄弟。他除了相貌俊美之外，经商才能也是一点不逊于崔家嫡系传人崔始源，‘御风堂’在南方的马匹贩卖由他一手掌管，还白手起家经营了自己的药材生意，现下‘御风堂’的家当有一半都是他的。”

　　金希澈认真的看看喜帖上铁画银钩的“郑允浩”三字，对李特笑道：“这些事你倒是清楚得很。”

　　李特也笑，问道：“女方是哪家千金？”

　　东海抢着道：“是侍御史皇甫大人的掌上明珠皇甫惠静。”

　　“侍御史家的么……”李特抿了一口茶：“倒也算是门当户对。”

　　东海剥出一颗石榴子，才捏到手中却被金希澈抢去丢进嘴里：“婚期正是中秋佳节呢，你要去喝喜酒么？”

　　李特笑看东海和希澈为了一颗石榴子扯来扯去，摸摸落了下风的东海，道：“我跟崔家有些交情，且前次小海的那事崔大少也帮了忙，于情于理是要去道谢的，你和韩庚左右也是无事，一起去好了。”

　　金希澈笑开了花：“那敢情好，白赚一顿好酒好肉。”正笑着，想起李特的话来，眨眨眼，看看窝在李特怀里吃石榴的东海，敛了笑意：“话说回来，你提到小海那事，汝南金家那边为何一直未有动静？小海身上的牵机毒……到底该如何是好？”

　　东海剥石榴的手指未停，面上也不见变化，李特却清晰感觉怀中的身躯有刹那僵硬，放下茶盏，双手环过东海的腰，搂进了他，慢慢道：“当初金钟云指定以半月为期，到如今一月有余却又不见踪影，金钟云素来言出必行，想来应是有要事耽搁了。京城与汝南相距遥远，不通消息，也不方便来去，更怕我们过去了他们又过来，两下错过……”

　　“照你所说，就只有等了？”

　　“嗯，目前也只有这样了。好在赫在从蜀中带来的解药虽解不了小海的毒，却可压制毒性，不至于反复发作，小海也可少受些苦楚。”

　　东海抬起头，将一颗石榴送进李特口中，笑道：“有哥哥在，我才不怕。”

　　金希澈闻言哼哼两声，又去抢东海手中的石榴，东海不予，两人又开始拉拉扯扯。

　　李特环着扭来扭去的东海，笑意盈盈，眉眼温柔。

　　正闹腾着，韩庚从厨房出来，插入战场分开东海和希澈，金希澈拿大眼睛瞪他，他一伸手递出一颗红彤彤的石榴，金希澈立马眉开眼笑，将东海抛在了脑后。

　　晚膳时，清寒端出一盘清蒸螃蟹，笑道：“这可是今儿个早市里才运来的阳澄湖大蟹呢，清蒸了蘸着姜醋吃，再鲜美不过了。”

　　各人面前都放着一只小碟，混着醋和切得细碎的葱花、姜丝，手边一套完整的银质刀、剪，锤，剔和镊，小巧精致。

　　上完了菜，清寒正欲退下，李特道：“今儿你也坐下，跟我们一块儿用膳。”

　　清寒怔了怔：“大公子……”

　　“就快中秋了，是团圆佳节，当然要全家人都在才好。那晚我们要去崔府吃喜酒，今晚就一起用膳权做补偿吧。”

　　清寒含泪应了，搬了椅子来陪在末座。

　　蒸熟的螃蟹香气浓郁，东海早忍不住馋虫，拿了一只大的，却不是往自己碗中送，转手放进了李特碗中，方又拿了一只开始大快朵颐。用小刀撬开蟹壳，将蟹黄夹出来，蘸了酱料入口，极是滑嫩鲜美，赞道：“真好吃呢。”

　　李特笑笑，也拿了工具开动。东海吃的快，其余人才吃了一半，东海已伸手去拿第二只了，李特用筷子敲在东海手上：“螃蟹性凉，不许多吃。”

　　东海的手顿住，垮下脸来，嘟嘴道：“真的很好吃嘛。”

　　李特将筷子稍稍收起来：“只许再吃一只。”

　　东海欢呼一声，拿了螃蟹开始细细地剔，慢慢地品，生怕漏了一丁点儿肉沫。金希澈看得好笑，故意将蟹壳敲得当当响，一只接一只吃得不停，惹来东海愤恨眼神，韩庚与李特照例在一旁观战，顺便在不可开交时拉架，一顿饭吃得异常热闹。

　　崔家发下喜帖，贺礼自是少不得，接下来的几日里李特都在琢磨着贺礼的清单，要如何精细却又不失礼数，希澈、韩庚和东海也都裁了新衣等着去吃喜酒，却未想，等来的，却是郑允浩暴毙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