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马睿嫣

27、第二十三章 迷雾幻境

　　我这是在哪里？刚刚不是在祈天坛上祈福么？

　　我慌乱的转身四下顾盼，视线所及之处无不是茫茫一片白雾，飘飘荡荡的虚渺之间，若隐若现着几株落英缤纷的花树，周遭万籁无声。

　　我伸开双臂，像瞎子一样摸索着走，刚刚走了几步，有个清灵的声音响起。

　　“云嫣……”那声音辨别不出方位，像是在空中，又像是就在身旁。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紧缩。“谁？是谁在叫我？”

　　“是我，我是云嫣行。”清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正举目四盼，眼前的浓白雾气散去了一些，让我依稀辨别出前方的一株花树下，立着一个身姿窈窕的倩丽身影，朦胧中却看不清那女子的面貌。我原地站着，不知该上前还是后退，云嫣行……她怎么会在这里？

　　“云嫣，你不要害怕。”那丽影叹了口气，丝毫未动。

　　我静静立在原地，等待她的下文。很奇怪，我感觉她不会伤害我，甚至莫名觉得她很亲切。云嫣行，我可以信任么？

　　“你已和风纪渊成婚，并在祈天坛释出紫英珠了，是吗？”那丽影轻声问道。

　　紫英珠？我刚想回答，那丽影又接着说道。

　　“那紫英珠……本是由我的七魄聚成，如今已被你和风纪渊借助虬烟兽的神力凝珠释出，不久，我就要灰飞烟灭了。”

　　“什么？！”我一阵惊骇，“你……”

　　“不用如此讶异，我其实一直和你共住这躯体，那日你附身上来，我的魂魄就已沉睡。如今你释出紫英珠，我残余的三魂也随之苏醒，不久将与你相融，让你共享我此世记忆，而我，则自此消失。”

　　“我……在你附身之前，曾收到家父飞鸽传书，凌无惧狼子野心，意图谋反，被家父发现，凌无惧欲毁灭证据，加害于他，不日定会对我动手，家父在信中嘱咐我早作应对。此时，风纪渊正和大军班师回朝，我仓皇之下，和一众家将出逃……”

　　“车刚行至丰流都城的郊外，便遭到了凌无惧的伏军袭击，家将不敌，慌乱中，我逃到了点翠山，却因体力不支昏死……之后，轮宿之命令你附身于我继续执掌天命，才会有现今此境。”

　　“我本是元和天女托生，却空有肉身，魂魄不全，我的三魂和你的七魄合并，才是完整的天女。元和天女……是命定的两国之首，你一定要继续完成这个使命一统天下，否则天下动乱，永无宁日。”

　　“虬烟兽是天界神兽，因犯了戒条被贬至人间，佑助天女完成并身大业。此番它已完成使命，返回天界。”

　　“元肃皇室，素有娶当朝武将之女为皇后的习俗，为的是笼络人心，确保兵权不落外人之手。当今皇帝……渊哥哥因对隐天师有恩，得其指点，知晓天女之命，欲借你我二人之力称霸天下。”

　　“风纪渊与我，年少交好，已私定终身，起初我以为是两情相悦，却不知风纪渊接近于我的真心所在。”

　　“凌无惧谋反，云府大火，我被追杀，风纪渊全都知情，之所以按兵不动，是等天女借凌无惧之事并身，本魂归位。而指点风纪渊这一切的隐天师因泄露天机，在你苏醒当日，已暴毙而亡。”

　　丽影淡淡说完这一切前因后果，我忍不住奋声道：“你不恨他吗？他利用了你的感情！甚至不顾你的死活！”风纪渊怎会是如此冷酷的人，那些对云嫣行的柔情，竟全是作假。

　　“恨么？无恨便无爱，我爱他。云嫣，你不也爱着秦逸然么？纵然分离，你心中仍然有他，不曾相忘。”丽影轻声笑语。

　　“云嫣，渊哥哥是个好人，可他……更是个帝王。我想，他也是爱我的。只是……”丽影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半晌无语，风纪渊真的爱过云嫣行么？那日在凌府初见风纪渊、在回宫的马车上、殿外大片的茉莉、大婚当晚、风纪渊有力的双臂……

　　蓦然间，我眼前出现了一幕幕云嫣行的往事……

　　“渊哥哥，你帮我摘那个最大的果儿好不好？”面貌与我一般毫无二致的半大少女，跳着，银铃似的笑声洒落。

　　一个挺拔的少年宠溺的捏捏少女的鼻子，“好啊，你好好看着，渊哥哥飞上去给你摘下来。”说罢，少年轻松一跃，骑在树杈上摘下那枚果实，转头看向树下满脸期待又有些许紧张的少女，跳了下来，递给少女。

　　“渊哥哥你真棒！你飞得好高啊，害得嫣儿还担心你会摔下来。”少女双手捧过那硕大的果实，调皮的笑道。

　　画面一转，少女独自徜徉在一片茉莉花丛中，轻声哼唱着快活的曲调，骤然间双眼被蒙住，少女毫不惊慌，停下来佯作生气道：“臭渊哥哥，我知道是你。”

　　身后少年悻悻松手，转身，“你怎么知道是我，一点都不好玩。”半晌不见少女说话，他紧张的看向绷着脸的少女，“嫣儿，你生气我捉弄你啦？嫣儿，好嫣儿，不要气了嘛。”少年着急的哄着。

　　看少年紧张的样子，少女扑哧笑出声来。“好哇……”少年又气又笑，“渊哥哥笨死了。”少女笑着跑开了，两人在这茉莉花从中追打笑闹起来，最后被抓住的少女，少年看着少女绯红的面颊，双目对视，情不自禁的与之深深拥吻，周围，阳光明媚，花香鸟啼……

　　画面又一转，一片葱葱郁郁的树林中，凉风飒飒，淡淡的阳光下，身形修长的少女静默而立，满面泪水泄露了内心的伤悲，她对面立着一个满身英武的男子，“渊哥哥，你一定要去么？”声音哽咽难闻，满是不舍。

　　“嫣儿，等我，等我立了军功，凯旋归来，我就立你为太子妃。”那男子捧紧少女白皙的双手。说着，抽过少女手中的丝帕，擦拭少女脸上的泪痕。“母后送你的簪子，是我亲手做的，这就是我俩的定情信物，你要好好戴着。”

　　两人无语凝噎，男子猛的一个转身，手里紧紧攥着那方丝帕，大踏步离去。“渊哥哥！……”少女往前趔趄了一步，抚上头上的玉簪，终是止步，看着男子决绝的背影，痛哭失声……

　　画面再一转，月夜下，一个身着盔甲，满面尘埃的男子立在女子面前，“嫣儿，我胜利了，我离军彻夜飞奔了三日。嫣儿，我来娶你了。”

　　女子望着面前风尘仆仆的男子，泣不成声，飞扑到男子怀里，紧紧抱住，仿佛抱住了一辈子最难舍弃的珍宝……

　　春宵帐暖，绯色无边，初经人事的疼痛，耳鬓厮磨的缠绵，男子在女子耳边低语：“明日上朝，我便奏请父皇，请父皇赐婚。”

　　女子娇羞颌首，欲迎还拒。“渊哥哥……”……

　　画面又一变。

　　次日醒来，暮合时分，夕阳待沉，君已不见。女子怅然坐起，心思婉转。窗口呼啦啦飞来一只鸽子，女子一惊，忙披衣走近窗前，接下鸽子脚上绑着的小竹筒，展开卷纸，蹙眉读毕，泪如泉涌。

　　“父亲……”女子被噩耗所震，悲不能抑，此时进宫已是不便，只有召集了府里剩余的部下整装立发。

　　夜色匆匆，刚驶到城郊没多久，一队兵马杀将出来，刀光剑影中，一个家将浑身浴血，冲着惊慌失措的女子大喊：“小姐快走！留得性命！为将军报仇啊！……啊！”话音未落，剑光一闪，家将已人头滚地。

　　女子含泪，“德叔！”尚未迈步，一枚暗器挟带阴风重重，射至女子所在之处，另一名家将飞身扑倒女子，暗器堪堪划破女子额角，几个将士杀过来掩护她，“小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其中一人盯着敌人，沉声喝道。

　　女子抚着额角，鲜血浸润了出来，咬咬牙，爬起来拼命向山林里跑去。身后杀声喧哗，刀剑碰撞之声片刻不停，女子没命的跑着，气喘嘘嘘，夜色里的丛林诡异森冷，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令人惊惧的声音渐渐远不可闻，女子一路跑着、跌着，挂破了衣衫、奔散了发髻，仍是脚步不停。

　　跑了好远好远，周围只有深山里的寂静和野兽的咆叫，渺无人烟的冰冷令女子瘫坐在一条小溪边，女子害怕不已，把头埋在并拢的膝间，抱住自己，瑟缩成一团。“父亲……德叔……渊哥哥，快来救我~”女子哭泣着，抽动着肩膀，山林里回荡着女子不大的哀戚之声，溪水潺潺而流，哭着哭着，女子往溪旁一倒……

　　画面渐渐散去，眼前的花树渐渐浮现出来，丽影已经不见了，我满脸泪水，抽泣不已，在那些画面里，我就是那女子，我就是云嫣行，那丧父之痛、那甜蜜缱绻，一点一滴都刻在了心头。

　　“云嫣，我走了,照顾好孩子……你好好保重……保重啊……” 空中飘着那清灵的声音。余音袅袅，久散不去。

　　“不！不要！不要留下我一人面对这一切！云嫣行！回来！……”我哭喊着，抬头看着那雾蒙蒙的一片，我无助的伸开双手，想要拨开那些雾霭，却是徒劳无功。

　　我无助的原地转着圈，想要再次寻觅到那抹丽影，忽然脚下一空，我直直的往下坠落，我惊恐无比，“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