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代庖 不同于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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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荣刚抬起沉重的眼皮，就看见琛六坐在旁边举着个脏兮兮的手绢不停的擤鼻涕。
向来无所畏惧的太监头子竟硬生生哭成了个大花脸，脂粉都掉了大半，露出略显暗黄的肤色。
“相爷！”从肿成缝的眼睛挤出点视线，琛六见盛荣睁开眼睛，差点又激动到背过气去。“您可算醒了！”
“皇上倒下了，您这再没了，这大齐怕是要完了啊啊啊。”
无视琛六的乌鸦啼鸣，盛荣坐起来，身体却没往日沉重了。
“大人气急攻心，倒是这淤血呕出来也是好事，想必难受了好久吧？”御医老头颤巍巍的端过一碗汤药，清苦的蒸汽飘到盛荣鼻子里，他终于清醒了三分。
“皇上怎么......”这着急的话还没问完，门外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几个侍卫御医意图阻止的声音。
眨眼间，宋冬青就没事人一样，踹开门掀起帘子，几步迈到盛荣床前。
“皇.....皇上......”匆忙赶来的侍卫气喘吁吁的补上，“驾到。”
御医老头的药碗应声落地，溅了盛荣一身汤药。
房间里的所有人除了盛荣都猛的跪下，没人敢动。
不同于往日略带温和的脱俗漠然气质，这位皇帝此时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仿若在冰潭浸泡了千年刚刚捞上来。
盛荣困惑中，打了两个哆嗦。
角落里几个中书老臣吓得不敢抬头，八成知道这回皇上盛怒得砍头了，只得爬到宋冬青脚底下，抓着袍子边，连哭带叫，试图推卸责任。
“陛下这可不关老臣们的事啊，都是礼部那群不中用的东西，还有那个和尚，都有问题啊，老臣们是清白的啊，半辈子衷心大齐社稷，天地可鉴啊！”
宋冬青仿佛没听见，并没有回应。
盛荣注视着那帮蓬头垢面的中书老头，只觉得他们抓着皇上衣服的手十分恶臭。胃里翻滚一阵，强压着在圣上面前打人的冲动，控制着没从床上站起来。
沉默了半柱香的时间，趴在地上的老臣们跪麻了腿，吓尿了裤子，宋冬青却仍旧冷漠异常。
盛荣只觉得那汤药湿漉漉的浸透到里层的布料，热气腾腾的敷在腿上，散发着怪异的苦味湿气。
宋冬青无视了众臣，视线一直在盛荣胸口和下巴的位置徘徊，盛荣顺着那目光低头，才发现沾着布料的那殷红已经干涸成深紫色的一片。
“陛下，我......”盛荣抬头试图迎上宋彻皇帝的目光，搞清楚他的情绪，但只察觉那里仿佛迷雾沼泽，稍不注意就深陷其中。
宋冬青仍旧冷淡的盯着他，目光游离到丞相的脸上，然后扯过粘着老臣们鼻涕眼泪的皱巴袍子。
“滚。”
他压着嗓子发布命令。
肿成桃子但精明如琛六第一个反应过来，拽着御医和地下跪成一片的老不死们连滚带爬得闪出了门。
“所有人。”宋冬青冷着脸补充道。
侍卫们不敢再惹了正在气头上的皇上，也只得一头雾水离开，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宋彻皇帝和倒霉到气吐血的盛荣丞相。
宋冬青没再说什么，仍旧冷着脸站着，眉间线条却比方才柔和了一些。他脸色更加苍白，较长的睫毛顺着低垂的眼睛投下阴影，显得男人下眼眶发青，更加疲惫。
盛荣等了一会，实在摸不清宋彻皇帝的心思，不过他已恢复健康就是最好的。他犹豫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简单处理了一下下摆的污渍，然后跪下。
“陛下，臣未能及时发现那些妖僧的诡计，实在失职，罪该万死....请陛下从重惩罚....”
盛荣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冬青扶了起来。
皇帝轻轻的摇了摇头，直视盛荣的眼睛，盛荣从他发誓效忠的主子眼里看见了隐约的恐惧和不明的其他东西，甚至眼角有仍未褪去的泛红。
突然屋子里烛火瞬间熄灭，室温骤然下降，窗户纸冻得嘎吱作响。盛荣在黑暗中仿佛堕入极寒地狱，血液都凝固在皮肤里层。
他在慌乱中本能护住身前的宋彻，却摸到了一双冷如坚冰而颤抖的手。
“盛卿...”他听见男人在他耳边微弱的低吟，口中呼出的冷气几乎封住他的毛孔。
“盛卿，朕听不见了。”
“盛荣，我，好像不太对劲。”
男人突然跌进他的怀里，刚刚的寒冷好似都是幻象。
皇帝失去知觉。
这几日御医忙昏了头，宋彻皇帝无缘由的高烧不退，神志不清，加上被那奇怪的花茶搞聋了耳朵，彻底成为躺在龙床上的一株苍白植物。
宫里人心惶惶，各种势力蠢蠢欲动。
德慧大师吓得不轻，可怜他揽下此事的过失，回广乐寺打点行囊吩咐后事，提着脑袋来见盛荣。
盛荣虽然来气，但又不好对一个涉世未深两腿发颤的光头小子发作，只得指责几句，顺便打听了那群天竺妖僧的来处，命探子顺藤摸瓜打探讯息。
但毕竟不是齐国地盘，探子没能查到消息，还差点迷失方向。
盛荣只能先以宋彻身体为重，放弃追查，不指望废物点心御医们，托人花重金请回告老还乡的前朝御医，还有各种不靠谱的民间大仙江湖郎中。并警告，如果圣上病情胆敢往外传一个字，所有人连带砍头。
朝中事务也只得全由盛荣代办，他只觉得头变成两个大。
宋彻烧了五天五夜，本来就极瘦的人已经脱了相，面色白里发青。盛荣挣脱侍卫和那群赤脚大夫们的阻拦，冲进寝宫，看见男人这副样子，怒意激化了发兵天竺，立即歼灭的战争欲望。
他拧着大腿咬着牙，强打起精神把脸上的怒不可遏化为心痛的忧虑，不敢再多看一眼。
“大人.....”远处一位瘦骨嶙峋的江湖郎中状老头突然迎上来，身上还沾着泥土的臭味。
盛荣先是一愣这宫里怎会有这样的家伙，又想起是一时冲动的自己搞下的恶果，只得挤出一个假笑：“有什么事？”
“大人.....”那老头拄着棍子，像一根麻杆随时都会随风倒下，倒是眼睛透出清醒精明的两道视线。
“大人，贱民觉得，皇上得的，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病。”
盛荣一愣，心脏狂跳几下，不由得认真起来。
“你什么意思？”
“大人，草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陛下的症状与家传古籍上所称'深潭'一症颇为相似。”
盛荣皱起眉头：“深潭？”
“正是，此深潭非病，而是沾染水中不净之物，入蛊附体了。”
“水？”
“对，不知陛下是否今日饮用了来源不明的水？”
问题不在花茶本身而是水？盛荣心宽了大半，这也可能解释为何琛六没能发作，两次泡茶天竺妖僧用的分别是两口水壶。
“这深潭如何治愈？”
“这....大人....此病....怕是....”
“别废话！”盛荣情急提高了嗓门。
“其实。”江湖郎中被这一声吓得赶紧低头，“小人也不记得具体做法,家中古籍有详细记载。”
“你家在何处？”
“城南杏村。”
“琛六！准备人，随这位老先生去杏村家中取古籍，越快越好！”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代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