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变劫 宋彻被毒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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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变劫
盛荣闲着也是闲着，伏案写了两张字帖。
文武百官之首，不得不磨着他练了一手颇具特色的好字，民间书院学社顺带着将这位丞相的字帖作为教学专用，上致太子贵族子嗣下致街头巷尾上不起书塾的清苦书生，都想方设法从哪要搞盛荣的字迹，一遍遍的临摹。
只可惜盛荣字体书法千变万化，即便是用苦工描的极像，也不能学出一横一勾里饱含的神韵。先帝宋穆曾经自愧不如私下里找借口偷看自家丞相办公，感慨真是神笔啊.....盛荣大多只觉得无语，尾随而来的零星御林军和宫眷就足够吵的半里地不得安宁，又不好赶走隔着窗子自以为“偷窥”的任性陛下。
两张薄纸湮满墨迹，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盛荣站起来，再次对着镜子整理朝服，把鬓角若有若无的几根发灰的头发掖到而后，推开破书房的门。
丞相拒绝了举伞的女佣和试图跟上的护卫，顶着清晨的大太阳，溜溜达达的自己朝着大殿出发。
一路上他思绪四处飘着，想着方才眉头轻蹙放下尊卑恳求自己的新帝，便觉轻易答应全力相助实在太过草率。
丞相府离大殿并不远，半柱香过去，盛荣就已经开始紧皱眉头爬殿前石阶了。近一个月没什么事务，忽视了运动，加上过度操心伤神，年近四十的丞相提着发软的脚踝站在殿外的平台上休息，几乎感觉喉头反上一阵血腥的甜味。
“呀，丞相今日怎么有空？”
盛荣右耳朵边上传来一人略带尖锐的呼哨。他平复气息略略转头，想了一会，便知此人就是尚书苑老头子们前几日和他提过的那位力荐新贵。
“在下尚书新人蔺荇峰，今后在事务上还请大人多多指教帮助，小人有什么礼数不周的地方，还请大人原谅。”
盛荣上下扫视了此人，便觉原谅不了，而且由着那人嘴角的假笑还无端生出一阵恶心的意思。蔺荇峰礼毕直起腰，一双三角眼透着几丝狡猾的意味。盛大丞相对此人打心眼里喜欢不起来，支吾其词便急着进殿甩掉他。
盛荣同时心里嘀咕着，如果三省真的老眼昏花脑袋泛浆糊，看不清局势，把类似这人的狐狸新贵都推上权位，这天下大概又是一番动荡。
看这形势，这些人真的想干掉宋彻皇帝。盛荣左右为难，他不想破坏皇族血脉，却又好奇如果真是趁此时改朝换代，天下苍生又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
宋穆皇帝开疆扩土，加上荒淫一事，早已民声凋敝外患动荡，或许大齐真的气数已尽了。
盛荣来的比较早，片刻后，百官才从大门陆陆续续的进入，在指定位置就位。
中书省尚书苑门下处的老头们，看见前方平台上龙椅旁的盛荣都打了个哆嗦。年纪更大一些的甚至捂着脑袋轻咳几声，仿佛是气晕了。他们一心坚信会与他们共同进退的丞相头子，竟也支持了那恶心新帝，临时叛逃了。
“大人。”琛六从帘子后面扭着小步蹭到盛荣面前，“身体有所好转？”精明的目光在他身上环视一周。
盛荣仍不适应这位新公公尖声尖气的刻薄，只觉浑身上下都被凉水浇了个透亮。
“身体并无大碍。”
“今日上朝的人比前几日都多，大人也痊愈复职，主子一定会开心的。”琛六举着那水晶透镜详查下面的官员，而后轻轻欠身，示意帘子后面的人可以把皇帝扶出来了。
帘子后面的人影似乎犹豫了片刻，上了十年早朝盛荣竟然史无前例的紧张了起来。
盛荣的眼睛都直了。面前男人身着龙袍华丽配饰坠了一身，头上冕旒12根金珠透着宋彻皇帝苍白的脸色，厚长的睫毛后面棕黄色的双瞳，扫见盛荣微微眯了一下，从里面透出点温柔的颜色。
殿下鸦雀无声，和先帝时期相比，仍旧是稀落几人，但看这形势，总归是人多了起来，看似是快回归正轨了。
“盛卿，你来啦。”宋彻皇帝微不可闻的抿嘴笑了一下，坐上龙椅，示意上朝。
“今日天竺佛寺僧友来访，还请陛下恩准。”龙椅左侧的突然有人道。
盛荣有些意味，方才没注意那边还有人，顺着这不熟悉的声音扫视过去，见一年轻和尚身披袈裟手握佛珠，怎么看都和广乐寺德清主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位是广乐寺德慧大师，德清主持的四徒弟。”琛六细声细语的趴上盛荣肩上嚼耳朵，盛荣只感觉自己顺着右耳边上连着整个头皮都麻了，连着打了三个哆嗦。
“上来吧。”宋彻皇帝面无表情，声音里拼命想透出一丝喜悦。
盛荣侧着身子看着坐在庞大龙椅上的单薄男人，想去扶他一把，有点怀疑他细白的脖子能不能支撑住头顶沉重的冕旒。
“宣天竺使节入殿～”琛六拖着长音喊开了尖嗓子。
从殿门后面绕出两位天竺僧侣，黑皮肤高鼻梁透着异域风情，后面跟着礼部官员。
僧侣说着盛荣听不懂的话，微微欠身，宋彻也微微蹙眉。
“天竺僧友说，他们特地进贡特色花茶，希望陛下品尝。”德慧和尚俯身向宋彻皇帝解释。
只见两位僧侣从肩上的包裹里拿出什么罐子和茶盏，想为宋彻皇帝现场沏茶。
“不劳烦两位了，朕收下，下朝后再仔细品尝。两位僧友旅途劳累，不如先随安排在后殿客居休息，有什么其他事务，我们明日再谈？”
盛荣听着宋彻说完这一番话，略微震惊，在感慨他或许真的能做成一代明君的同时，发现自己多半是被当个上朝摆设。今日明明没有什么重要朝务，自己恐怕是被这宋冬青利用，当成镇场的了。
只是这两位僧侣并未停止动作，只是依原意沏好茶，向前几步端到台阶下面，弯腰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这.....”德慧大师面露难色，“陛下，这天竺人说，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陛下进贡这种花茶，希望陛下能品尝，否则他们也不好离去。”
“........”琛六听了眼珠子转了一圈，“先呈上来。”
只见他手稳稳的端过茶碗，犹豫了一会，一饮而尽。
“好茶！”
盛荣还没来的及阻止，琛六已经把碗又交给侍卫，还给天竺人了。
殿里沉默了一阵，文武百官都唏嗦着好奇抬头看，中书省几个老臣看好戏般把脖子抻得老长。
盛荣只觉得有些可笑，这帮老头逼不得宋彻皇帝现在就被毒死，一定心想这如果能借外邦之手杀人，岂不快哉？
将近一刻钟过去，那天竺人仍端着重新沏的另一杯茶弯腰恭敬。琛六表面上仍镇定自若，但是离他最近的盛荣知道，这公公的脑门上已经吓出了一层薄汗。琛六倒是胆子大，对宋彻衷心坦荡，人也精明不贪婪，不同于一般的公公。
见琛六仍旧站着，宋冬青似乎也安心了。他亲手从侍卫手里接过茶碗，细细品了几口。
一股奇异的花香带着甜气充斥了五脏六腑，震荡着味觉。宋冬青只觉得自己几乎要沉溺在这香气中无法自拔，意识甚至都开始远离.....
盛荣几乎是立刻就发现龙椅上的宋彻皇帝晃了两下，脸色更加惨白。
“拿下！”
盛荣话音刚落，宋彻就顺着扶手倒了下去，从耳朵里漏出一行血痕。
“有....有刺客！！”琛六举着水晶透镜吓得几乎晕了过去，他尖着嗓子喊到破音。
盛荣一把扶住手脚发软的琛六，看清眼前被护卫们抬回帘子后面的宋彻，恍惚了一会。
开玩笑的吧？真下毒？
御林军一拥而上，却扑了个空，天竺的两位邪僧不知用了什么妖法，砰的一声炸开粉色烟雾，散去后便不见了踪影。
盛荣只觉得心中天地日月五行都塌陷碎成渣子，肺在暴怒中几乎炸开，他深吸了两口气。
“御医御医！！都跟上！！！！瞎了吗！！！”
丞相的怒吼终于震醒了殿中的群臣，中书省的老头子们几乎吓得尿了裤子，御医们犹豫的看了他们一眼，为首的最老的那个突然颤抖着跪了下去。
“快滚！快去！”那老臣挥手指示御医们。
很显然这都不是中书们的策划。
出岔子了。
盛荣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喉头里一直噙着得那口腥甜在撕裂般的疼痛下，瞬间反上来，血迹顺着嘴角沾染上衣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变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