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苹果醋遇上二锅头》江北土著

5、糊涂的爹妈

　　然而，杂志还没来得及翻，许念瑶发现好些家长陆陆续续地走进了校门，她只得胡乱地把杂志卷了卷，往包里头一塞，拉链却拉不上，书脊还翘在外头。

　　人群中除了几个爷爷奶奶，其他的大多和许念瑶一般年纪。她混在这群学生家长中，竟然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她们三三两两，踩着高跟，迈着急促的步伐，结伴走进校门。间或夹杂着几声嬉笑，互相谈论着自己的孩子，学校的老师，课内的作业，课外的生活，眉宇间尽是骄傲。

　　穿过空阔的操场，前面就是小学的教学楼了。
　　许念瑶突然想到了一个颇为严重的问题，恰巧这时，如同天意般，姐姐打来了电话：
　　“瑶瑶，到乐乐学校了吗？”
　　“到了。对了，姐，乐乐几班来着？”
　　“你不是经常接他的吗，这也不知道吗？”
　　“姐，平时接他都是在校门外头等的，我还没进过他们学校呢，这不我刚进来，才突然想到的。”

　　“哦，这样啊……”姐姐的声音有些低，听上去断断续续，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欲言又止，许念瑶差点认为是手机信号的问题。
　　“喂，姐，你说什么？听得见吗？”
　　“瑶瑶啊，姐姐也不太嗯……记得了。”

　　“什么？！”许念瑶刹住了脚步，引来一阵围观。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赶忙捂住听筒，这可是亲娘啊，“姐，你开玩笑呢吧！”
　　“不是，我真不知道。”

　　“那怎么办？”许念瑶看着周围快步往教学楼里头走的各位家长，只自己傻乎乎地站在楼前头的台阶上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姐，你这真是在坑我呢！你要不现在打个电话给乐乐班主任问问？”
　　“还是算了吧，这……多丢脸。”
　　“可是我现在比你更丢脸啊！”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哝哝的声音，“我……我这在做脸，电话都是别人帮忙举着的……不方便啊。要不你想想办法吧，我，先挂了——”
　　“哎，姐，等等等等……”

　　许念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夫妻俩真像，锅甩得可真快啊。
　　姐姐生乐乐这胎大家都知道伤了大元气，打从怀孕开始，在医院里住了整整64天，因此无论是娘家还是公婆，也都在照顾乐乐上帮衬很多。

　　可许念瑶是万万没想到，姐姐竟迷糊到连乐乐在几班都不知道，这发展下去岂不是以后连上几年级也会忘？太不负责任了吧！
　　“姐，你别着忙挂电话，你微信加了乐乐的家长群吗？别管方不方便了，赶紧看一下群名称。”
　　“哎，好。”姐姐忙不迭地应着，“我先挂了，等下找到了发给你。”
　　话音刚落，便只听见听筒里“滴滴”的忙音。

　　许念瑶捏着手机在教学楼前焦急地踱着步。
　　周围的人已经变得稀稀落落，大多都是来迟了正往里飞奔的家长。她抬起手腕，还有两分钟就到3：00了。步子越买越大，越来越急。

　　“你，在这干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许念瑶的耳畔响起，把沉思中的她唬了一跳。
　　许念瑶回头一看，竟然是住在隔壁的那个榆木脑袋，穿着身学院风的针织衫，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卡其色行李袋，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突然吓人很有意思吗？”
　　“我声音很轻啊，要不是你有心事，怎么可能被吓到？”沈钧和和气气，云淡风轻，颇为诚恳，可这直白的语气，就是让许念瑶哪里有些不舒服。

　　“你也是来参加家长会的？”
　　“是亲子会。”
　　“哟，懂得还挺多。”许念瑶抱着手臂，斜睨着沈钧，不知为什么，一看到他就想给他找点不自在，“上次见你，还在被女朋友追上门打，现在，莫非连孩子都有了？”

　　沈钧眉头微蹙，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思索了半天，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自顾自地在键盘上开始敲敲打打。

　　又来了。
　　许念瑶有些好奇，这人到底是如何做到无视周遭，随时随地都能玩游戏。什么游戏这么勾魂？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段数，似乎比普通的宅男要高很多。

　　“你怎么不上去？”没过一会儿，沈钧收起了手机，静静地看着就差脸上写着“焦躁”的许念瑶。
　　“你呢？”许念瑶盯着手里的手机，“你不也没上去吗？”

　　“我是今天他们请来的老师，我在等他们班主任给我发消息。”
　　“哦。”
　　原来是这样，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许念瑶暗暗点头，但还是打算一言不发，毕竟不知道孩子的班级也算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尽管只是自己的侄子。

　　“三点了。”沈钧站在台阶上，抬着手腕，和许念瑶面面相觑。
　　“所以呢？”
　　没等到姐姐的信息，许念瑶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她皱着眉头很不耐烦，心里也有着无名的火。真是没见过姐姐、姐夫这样的家长，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就是现在这样的吧。再加上身边还有这样一个时不时插一句话的人，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来。

　　“所以，你是不是不记得孩子的班级了？”
　　这人是会读心还是怎么的？
　　许念瑶的脸控制不住地有些红了，现在这情况完完全全被他猜中，自己又还能说什么呢？
　　“你这瞎猜，还真没谱了！我单身，哪有什么孩子？侄子！侄子！小姨不知道侄子的班级，很离谱吗？”

　　沈钧想了想，点点头。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又从口袋里把那只手机掏了出来，指尖在键盘上敲打，发出“嗒嗒嗒嗒”的清脆的声音，许念瑶对他已经有些免疫了。

　　“你侄子叫什么名字？”
　　“查户口吗？”许念瑶没好气地送了他个白眼。
　　“我可以帮你。”
　　“你怎么帮？”
　　“只要告诉我姓名，我就知道他哪个班。”
　　“呵，又成算命先生了？”
　　“我看过孩子们的花名册，应该记得。”
　　沈钧信誓旦旦，也不知怎么的，搞得许念瑶也有些信了。
　　算了，死马当作活马医。毕竟非常时期，搞点非常规方法，凡事不都有些说不定嘛。

　　只是当“孙永乐”三个字飞出许念瑶嘴边的时候，她看着沈钧皱眉思索的样子，觉得自己可能被他传染了，似乎有些魔怔了。果然是近墨者黑，老古人说得不错。

　　“10班。”没想到，半晌，沈钧还真报出了个数字。
　　“你确定？”许念瑶瞪大眼睛，有些期待，但很快，眼中燃起的火苗渐渐熄灭了，“算了，就算你随便报个数字，我也拿不准你说得对不对，横竖最后出丑的还是我。”

　　看着面前似乎又要把头缩进龟壳的人，沈钧嘴角微微上扬，真是个奇怪的人。
　　“试试吧，快迟到了，不过正好，我要去的也是10班，2年级10班。”

　　许念瑶也没真的脆弱到自怨自艾，只是猛然间听到“2年级”，才飞快地抬起头。
　　之前可没告诉过他年级，说不定他说的就是对的呢？可如果错了怎么办，不还是要出丑吗——

　　还没等许念瑶权衡利弊完毕，沈钧伸出那只空着的手，一把拉起她的胳膊，拖着她走上了楼。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扣着许念瑶的手腕，让她感觉到了一阵生疼，没想到竟如此有力。也正是这只手，忽然间让许念瑶觉得好像有了某种依靠。
　　就这样，许念瑶盯着这只手，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一些别的事情，一口气走到了2年级10班的门口。

　　没有给许念瑶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沈钧想都没想就敲开了门。
　　许念瑶刚伸出想要阻止的手就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要死了，手怎么这么快？
　　迟到了好一会儿了，什么姿势进去才能不那么尴尬？乐乐看到了怎么想？老师怎么想？其他的家长会鄙视吧……
　　这一切都来不及思考一下，要死了！要死了！
　　都怪这榆木脑袋！
　　许念瑶狠狠地瞪了一眼走在前头的沈钧后脑勺，却完全不知道沈钧默默地抿嘴笑了，这笑容也只有教室里的人们看见了，只是他们还以为进来的沈老师是一个如春风般开朗而英俊的人。

　　许念瑶扫了一眼班级，飞速定位小侄子，一眼就看见了第三排靠窗的那个小胖子焦急地朝门口招手。她抱着包，猫着腰，自动屏蔽尴尬，一溜小跑，窜到了乐乐的身旁。
　　“小姨，你可算来了！”小胖子自顾自地收拾着许念瑶前头桌上的书和铅笔，口气里却满是抱怨。
　　“啊，乐乐，对不起，小姨来晚了。”许念瑶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小胖子的脸颊。阳光下，小胖子的眼睛眯着，像一只肥嘟嘟的猫。两坨肉在手，软软的。
　　咦，这小子似乎养得更好了。

　　“哎呀！小姨，我说过别捏了，别捏了，你怎么就是不听！”乐乐晃着脑袋。
　　“孙永乐！安静点！”讲台上班主任的声音突然传来，很是威严。班级里其他孩子连同家长“唰”地把目光投向了这个方向，就像是舞台的聚光灯，突然照亮了这里。
　　许念瑶一把捂住小胖子的嘴巴，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怎么就忘了这还是在课上呢！太丢人了！比找不到教室还要丢人！

　　同在讲台上的沈钧一直注意着这个角落的动静，微微扬起的嘴角从走进教室开始就没有落下，只是现在，笑意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