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间》一咿

5、chapter5

　　医院鉴定报告如白溯所料，赵香香的脸部确实是二度烫伤，不会造成毁容的伤害，眼睛也的确没被咖啡泼着，加上江氏财团的二公子身体里的酒精含量过高，无法达到“故意伤人罪”的定罪程度。

　　出了这么大乱子，双方父母匆忙赶来，一路上焦急得不得了。赵香香的父亲在绿萝市注册了一家小公司，勉强称得上小有名气，他本人长得腰圆体壮、目大耳肥，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重量十足的金项链。

　　而江氏财团二公子江子州的父亲，则是绿萝市著名的企业家，盛名犹在，即便他鲜少露面，但稍有层面的人都对他略有耳闻。远远地，就见他杵着拐杖步履蹒跚而来，头上满是银发，体型瘦弱却透着一股精明，忽然他抬起身侧的拳头捂住嘴咳了一声，身后的一男一女立刻紧张地上前查看。

　　江母担忧地看着他：“老头子，你不要紧吧？”

　　他的大儿子江子绪扶着他的手，皱紧眉头，面上一派忧色，细声询问：“爸，您没事吧？要不您和妈先回去，这里就交给我。”

　　“我没事，没事。”

　　原本决定见人就骂，发泄发泄郁闷的赵父见到江氏财团的董事长时，心中顿时明亮，有了打算。

　　“哎呦，江老先生您怎么在这儿啊？我真是三生有幸才能再见到您。”

　　“你是……？”江父锐利地目光打量面前这位素不相识的中年男人。

　　赵父上前热情地握住他瘦得皮包骨头的双手，眼睛里就像见着金子似的激动狂热，“我对您的光辉事迹耳闻已久，心中早就想瞧瞧您传说中的英姿，没想到却在医院见到您。”倏地，他一改之前的激动，情绪低落，自说自话：“人在医院我也没办法整理这身行头，让您瞧见我这邋遢的样子实在抱歉，一提到这里我就想起，我乖巧可爱的女儿，今天……今天居然无缘无故被人泼了一脸滚烫的咖啡，她可是我最贴心的小棉袄，离了她我可怎么办呐？”说完，在自己肥硕的大腿上猛掐一把，硬是逼出几滴眼泪。

　　白溯和乔东赶来时，正好瞧见这幕。两人十分默契地都不打算出面，远远的站在拐角，饶有兴趣的观看。

　　乔东听着“咖啡”这两字觉得用得不太顺口，应该换成“硫酸”才恰当，一时间发现自己心态不对，不由得打量身旁的白溯。

　　她的面容在灯光下更显得洁白无暇，宛如前几天空中纷扬的雪花那样的干净透彻，乌黑的短发披在背后，微卷的发尾像是一朵朵摄人魂魄的黑玫瑰，粉嫩的唇瓣仿佛被抹了一层蜜，甜美诱人，不禁惹人想一亲芳泽。

　　正在乔东沉醉于美丽的幻境时，一道清泠的声音提醒他：“看够了吗？”她毫不犹豫地打破了两人的平静，视线仍停留在前方，尖尖的下巴给她平添几分刺骨的冷。

　　——正如她此人。

　　乔东尴尬地咳了几声，道：“抱歉。”他深吸一口气，奋力将脑海中的人影驱散，趁早掐断这刚刚萌芽的念想，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现在我们要不要出去？”他不自在地问。

　　白溯懒得搭理他，细细地观察前方的动静，不像偷窥，反倒是大大方方地看。

　　她的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乔东也不敢多问，怕惹得她的不快与讽刺。

　　两人又再次回归沉寂，白溯靠着冰凉的瓷砖注视前方，秀发贴在脸上，不知在思虑什么。

　　一番谈话下来，江父好歹在商业界混了几十年，自然明白赵父的意图，决定向赵香香赔偿住院、治疗、精神损失等一系列费用，还特意把这些费用翻了两倍。

　　可他却猜错了赵父的最终目的。

　　“江先生，难道您以为我是那种只认金子不认人的混账吗？”

　　没料到对方情绪变得激动，这种意料之外的反差令江父不得不蹙紧眉头，心里拿不准主意：“不，这只是为贵千金尽的一点绵薄之意。”

　　赵父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转身背对着江父，看起来真像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

　　“江先生，钱财乃身外之物，我和香香都不在乎。可是，香香一直有个愿望……”

　　乔东不由得轻声吐槽一句：“视钱财如身外之物，你还戴着一条那么粗的金项链。”

　　江父年迈的脸上不由得狠狠地抽搐几下，道：“请讲。”

　　背过身的赵父就等这句话：“香香十分仰慕贵公司，十分希望与贵公司合作。”

　　这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一次合作可比赔偿赚的利润高得多。在场的人都看得出这是敲诈。

　　江氏财团一年就有上千起大大小小的合同，一次合作而已，少不了多少肉。给了钱封了赵父的嘴，避免他讹传损坏公司名誉，这样也好。但又疑虑赵父反复敲诈勒索，江父迟迟不肯做出答复。

　　江子绪也用眼神提醒他不要答应，即便他们涵养素质高，以息事宁人的解决方式最为恰当，可是有些时候对于某些事情，可能反而被人抓住了小辫子，造成适得其反的结局。

　　倏地，一道突兀的声音闯进了众人的耳中：“晚辈觉得，这份赔偿还是由我来支付为好。”

　　众人的视线循着声源而去，落在白溯身上。只见她径直走来，说：“对于江二少因我和赵千金的冲突泼了她一脸咖啡，我感到十分抱歉。”

　　江家三人见是她都扬起了微笑，心道来了救星。

　　“如果这份赔偿由我支付，用微薄的金钱弥补对赵千金的愧疚，大概也算是对赵千金的歉意。”

　　赵父可不认识面前这位想要坏他好事的女人，瞪着白溯不语。

　　“赵伯父，我是白溯。”她勾起唇，唇角漾出一抹笑意，却并不温暖。

　　话音刚落，赵父就因这个名字被勾起了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心中怒火滔天，但又碍于财主在场，未表现出来罢了。

　　强忍怒意，但不可避免还是克制不住一些外漏的情绪：“怎么是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白溯挑眉，十分亲和：“探望校友，顺便承担一切赔偿费用，聊表歉意。”这语气中可没有丁点儿愧疚的意思。

　　“当然，赔偿费用由我全权负责，您也可以选择拒绝接受。”漫不经心的语气惹来赵父更多的愤怒，“谁要你的赔偿，我女儿这样还不是你害的！”

　　“那么真是遗憾，不能为贵千金出份微薄之力。”

　　这场闹剧中，乔东虽然知道白溯和赵家父女结怨，但没想到已到了互相仇视的地步。

　　赵父胸前的吐息不稳，着实被气得不清，扬起手就要朝白溯脸上挥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却率先挡在白溯面前，握住赵父的手腕，质问道：“赵先生就这么点素质吗？”
　　这个男人，不是骆濂旌，不是乔东，不是江子洲。

　　是她素未谋面的江子绪，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角色。

　　白溯安静的道谢，不卑不亢：“谢谢。”似乎刚才并未对她有何影响。

　　江子绪侧头，却是一笑：“照顾未来弟妹是应该的。”

　　对方的误会令白溯被冠上新的称呼，她注视前方，义正言辞地冷冷警告：“请注意言辞。”语气的淡漠像一片轻盈的羽毛落在湖面上般的波澜不惊。

　　被警告的江子绪心虚地摸摸鼻子，眼睛往别处瞟，不敢与白溯对视。

　　赵父自知失礼，抽回手，冷哼一声。但被江子绪这个后辈出手驳了面子，很是气愤。平复好情绪后，只好将目光投向江父：“江先生，您看这……”

　　“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们已经老咯。”江父和蔼地说，却相当于赞成白溯的意见，驳回赵父。

　　又一次被甩了面子，赵父脸上自然挂不住，但又惦记着合作，低声下气地说：“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不用不用。”江父连忙摆手，知道赵父难缠也不肯轻易放弃快要到嘴的肥肉，于是他抓起江母的手，对她使了个眼色，“走吧，这里就交给年轻人。”说完，匆匆离开众人的视线。

　　既然江父都发话认同，并将残局交给白溯，她面对赵父既有更多的底气，也不会让他从自己手中拿到丁点儿好处。

　　江父江母已经离开，在场的就剩下白溯、乔东和赵父，哦，还有一个半生不熟的江子绪。但从不对敌人手软的白溯，可不会因在场的人多了一位，就放弃一个让赵父不痛快的机会。

　　“赵伯父，不知赵伯母近来可好？”这轻描淡写的话问到了赵父心口上，让他怒瞪着白溯，恨得牙痒痒。

　　十年前，赵母就因赵香香所主导的打架斗殴案件，心脏病突发，被活活气死。而白溯，就是当初该案件所涉及的另一个主角。这就是为什么赵父这么痛恨白溯的原因。

　　就因这件事赵父暴打了赵香香一顿，酗酒后怒气未消，心中郁闷难除，亲自到学校来找到白溯这个“始作俑者”出气。

　　那天，他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举起一把铁凳砸到白溯后背上，造成了几处严重骨折，幸好发现的老师赶紧拦下了他的暴行，使得白溯未当场丧命。

　　从此以后，白溯和赵家父女就结下了梁子。虽然前者不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但曾经的背叛加上多年的孤独岁月，使她无恨也怨，无仇也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