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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杏小 淇奥葬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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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白茫茫的,隐约中,有一少年着白衣背对着落棋。落棋慢慢往前走,少年却依旧那么远。落棋加快速度,却也仍是追不上。落棋大喊着:“奕璠,奕璠......”白衣少年转过身,张开双臂。白雾却模糊了少年的脸。落棋妄图奔至少年怀中,少年却愈来愈远,直至消失不见。
落棋睁开眼,看着泪湿的枕头。又是这个梦,这个做了六年的梦。梦里的人究竟是谁?永远也看不清的面庞究竟又是何等模样?虽然有如此多的困惑,但落棋从六岁起便认定,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少年便是她的缘。
“棋儿。”
落棋断了思绪,抬头望向来人,“哥哥”叫的有气无力。
落霖看着落棋,“午休好了?”捋捋落棋额前的头发,柔柔的看着。
“嗯。”落棋点头。
“赶快收拾一下,柏兄的师兄来了。片刻后便动身。”落霖走至屏风前整理着衣架上的衣服。
落棋一听,麻溜的窜了下来,“哥哥,我好了。”
落霖轻笑,给落棋整理衣襟,梳发。
落棋收拾好下楼时便看到两袭白衣在堂中坐着。落棋认得,那个面如冠玉的少年便是柏弦的师兄,只是这男子身上却有淡淡的金光,也不是金色,却是淡黄色。她幼时便能看到人背后的光,如果是黑光就一定是坏人,谁有坏心思了,背后会有灰色的光,其它颜色的光她倒是还从未见过。
“齐兄。”君冕双手抱拳,温和有礼。
“君兄。”落霖回之以礼。
落棋看着他们在行繁文缛节,便走至门口,看到柏弦在马车边坐着,小跑至跟前,“我能否......不叫你柏兄?”柏弦挑眉。落棋又道,“好奇怪啊!你们明明都比哥哥小,哥哥还柏兄,君兄的叫,他兄,你们也兄,兄来兄去的,到底谁是兄?听着都怪无聊的。”
柏弦闻言噗嗤一笑,“你确是公主?”
“喂!你敢质疑?”
“不不,小的不敢,小的知错。”柏弦顿时装的唯唯诺诺,“这样你可满意?”
“嗯.....满意满意。”落棋边点头边微笑。
这时落霖与君冕也聊天走至门口,梓绦背着行李站在落霖身后。
柏弦跳下来,弯腰,“小主子,请上轿。”
落棋噗嗤一笑,可看着有点高的车辕,无奈的看着柏弦,双手一摊。
柏弦一脸苦哈哈的表情,“小主子,你该不是想踩我的背吧?”
落棋挑眉。
君冕注意到这边的情景,轻笑道,“柏弦,车内有木墩。”一行人嘻嘻哈哈上车。
如今的落城,才两天功夫,又恢复了以往的繁华。落棋掀开车内小帘,往外看着。落霖闭目养神,柏弦双目微眯。梓绦在马前驾车,君冕指导方向。落棋无聊的紧了,挪至门口,掀开帘子,朝着君冕道,“君大哥,几日才能到?”
君冕微微一笑,答道,“快则两日,慢则三日。”
落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梓绦哥,你累了吧!我帮你驾车吧?!”
“呵!可别,要你驾,可还不得把这车给掀了?”
“梓绦哥,你如此对我可小心我吃狗肉喽!”话刚说出就捂住了嘴。梓绦也不答话,静谧。“梓绦哥,.....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呼——”梓绦呼口气,“没事,‘文韬’‘武略’是救主而亡,死得其所。”
落棋低头不出声,内心愧疚涌上心头。梓绦的爱犬是为救她被火棍砸中的。她记得隐约中看到头上的火棍要砸下来了,‘武略’飞起用身体撞开了火棍,却进入了火海。‘文韬’驮着她出了火海,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往日的玩笑话今日却成了心中的伤痛。
“小主子,你也称我柏弦哥吧!”柏弦看着低头眼泪欲出的落棋说道。
落棋泪眼盈盈,疑惑的望向柏弦,柏弦噗嗤一笑,“你不是不叫我柏兄吗?还有哦!以后你叫齐嘉的,也只能叫他二哥。”目光示意外面驾车得梓绦。落霖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忙碌奔波,两日并不算快已经过去了。这两日梓绦都不怎么说话,落棋情绪低落,只有柏弦围着他的小主子打趣着。快至午时,马车停至一座府邸的小门。落棋奇怪的望着面前的偏门,旁边两棵槐树,落叶萧萧。彼时,已经八月下旬了,那些往事竟犹昨日般历历在目,最冷淡的哥哥如今成了她唯一的依靠,是啊!从今日起,她不再是落棋,万人已仰慕的公主,她只是齐嘉,一个身负亡国之恨的女子。
正在落棋思考时,柏弦跑过来扯住落棋的袖子,“小主子,可委屈你了,可别无他法,身份特殊,走大门甚不便。”
“我懂,柏弦哥。”落棋微微一笑。
“哈?”柏弦呆在原地,“小主子,你终于肯叫我哥了。”柏弦一蹦三尺高的追上。
落霖呆在原地看着,面上有些不自然,君冕微笑的请落霖走前面。梓绦神色怪异的依旧跟在落霖身边。
纵然是秋季,竹林依旧苍翠茂盛,穿过竹林,便看到一个鱼塘,旁边几座假山,山水环绕。落棋望着,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地方,她来过吗?
“嘿!小主子,怎么?喜欢这儿啦”柏弦突然出现,落棋吓了一跳,无奈的白了一眼,转身走人。柏弦在后面叽叽喳喳,落棋一味的在前面走着。绕过花园,终于到了正苑。落棋站住,果然,她没猜错,这是王宫里的紫月阁的布局。八岁时,她曾误闯过,被老嬷嬷找到就立马带她离开了,后来老嬷嬷说里面曾经死过一个乐美人。这个掌门人认识父王,并且似乎有很深的渊源。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就是这样了。柏弦看着兀自走着想着的落棋,既纳闷儿又无奈。看着落棋站住便上前道:“小主子,你怎么啦?”
落棋摇头,片刻,“柏弦哥,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哈!我以为你认识路呢,走那么快?”柏弦一笑,便悠哉悠哉的走在前面。“跟我走吧。”
穿过二门,院里皆是白色,大堂中央放了一棺椁。白衣妇人头戴白花趴在棺旁。落棋眼泪一瞬间汹涌而来,扑倒跪在棺前,“父王!棋儿....来...迟.....了。”柏弦默默的站在一旁。
夜色深沉,天边几点繁星,白茫茫的院落。大堂中几点烛火摇曳,四人跪在棺椁前,木然的。堂内白条刷刷的响着。窗外树叶哗哗。一白衣少年入门,手中托着饭菜。“师父,先吃点东西吧!”
白衣妇人面色憔悴,眼边黑影重重,木然的摇了摇头,仍是纹丝未动,似是刚刚只是被风吹了一般。
白衣男子叹口气,把东西放在地上,缓步至妇人身旁,跪下,“师父,人死不能复生,师父已经跪了两天了,听闻简兮,新台说师父滴水未进。师父不能如此,师父要振作,当初大哥死时,师父劝柏弦不该自暴自弃折腾自己,要报仇雪恨,祭在天之灵。”
白衣妇人嘴动了动,叹口气,“我不恨了,我恨落庚一辈子了。现在落庚不在了,我没有理由活下去了。”脸上干涸的泪渍快要变成碎屑一点点脱落。
“不!师父,你恨他是因为你爱他,他死了,你要为他报仇。”柏弦摇着妇人的身子。
白衣妇人愣了一会儿,“对!我要报仇。柏弦,饭菜!”
闻言,柏弦一笑,把饭菜端至旁边的几案上,弯腰扶起妇人,“师父,您先起来,坐着吃。”
妇人任由柏弦搀着,蹒跚地坐到椅子上,颤抖着用手拿起筷子。
柏弦缓步走至落棋面前,“小主子,我知道你要守孝,但守孝不能不吃不喝,柏弦哥给你准备了鸡腿.....”
“我知道,柏弦哥,但我现在不想吃鸡腿,你能不能帮我准备点素菜馒头端来?”落棋倒是出奇的镇静,反倒弄得柏弦不知如何是好,愣了半天赶快答道,“好好”刚欲离开,却又停下转身,“落兄想吃何物?”
“素菜馒头。”落霖平静的说着。
柏弦把头转向一旁的梓绦。
“一样。”面无表情地回答。
柏弦小跑出去,却在走廊看到君冕跪在角落里,“师兄。”叫了一声却并未有回应,就头也不回的去了厨房。
日子一天天过去,太阳升起又落,看下墙上的新历,已是汉庆十二年八月廿五,落棋望望窗外落木。
“小主子,守孝三日已过,你父王也下葬在院中竹林下,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落棋望了望远处,“一切全听哥哥的。”
“小主子,你如此安静,我反倒有些不习惯了。”柏弦坐至一旁几案上,右手斜撑着身体。
“柏弦哥,我曾经是落棋,但现如今,我是齐嘉。”落棋微微一笑。
柏弦愣住了,表情严肃,跳下桌,走至落棋面前,“小主子,你如今才至豆蔻,这些本不该让你背负的,杏子还未熟,还不该摘了吃的。你还小,别想那么多,大仇有人替你报,国家有人替你兴复,你只要健康成长就够了。即使你是齐嘉,但你仍是我的小主子。”
“哥哥。”落棋疑惑的望着门口黑着脸的落霖,柏弦很有眼力见儿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