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白银之歌》布布布兰卡

2、叙事一。 泽

　　泽维尔在剧痛中醒来。神情依然恍惚，刻骨的疼痛从他骨髓里钻出来蔓延向全身。他保持着醒来时的姿势，等待折磨的过去，不短不长的时间内他的脑子像是炸裂一般涌进无数或新或旧的记忆。疼痛减缓后他向四周张望——低矮狭窄的房间、潮湿发霉的空气、污浊的斑点和与这些格格不入的崭新长剑。
　　他低头看着床边的，脑内混杂的记忆像红海遇见摩西一样被迅速分开，一半是他为神的时候，另一半则是关于这个世界。在老旧的记忆里他回忆起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在新鲜的记忆里他了解了这个时代的一切：万神之仲裁者、诸神黄昏；骑士和王室。现在已经是诸神黄昏的千年以后，凡人早与诸神断绝了联系，在漫长的历史中拥有了新的崇拜和信仰。
　　这时他想起丹斯蒂尼送给他的关于骑士的命运，顺手抄起长剑。最简单古朴的款式，没有一点花里胡哨的装饰或者点缀，锋利的剑刃和如陨石般坚硬的剑身表明了这是一把好剑。
　　泽维尔起身走进洗漱间——其实这个破旧的屋子里根本没有洗漱间，只不过一个打水桶和洗漱台被稀疏的木条遮掩起来。坑洼的墙上挂着缺了角的镜子。泽维尔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丝毫容貌上的变化。他觉得自己的脸在此刻看来熟悉而陌生，于是鬼使神差的拿剑划破自己的小臂。剑刃很锋利，划过的地方立马出现伤口，涌出金色的液体，却又很快的愈合了。泽维尔松了口气，还好这是自己的身体。
　　他的血液仍是黄金，就说明了他仍拥有神的力量和无上威严——但这些在他找回自己的眼睛之前都像清晨雾霭中的岛屿，虚幻缥缈。丹斯蒂尼赠送给他的命运很特别，泽维尔想，一名穷困潦倒却又爱剑成痴的准骑士。
　　“该上路了。”他对自己说，他要履行女神赠与他的命运。成为骑士的唯一方法就是通过每年一度的甄选。泽维尔梳洗穿戴整齐后打开了木门。他毫不费力的就能知道皇宫的方向、途中可能有的危险，当然，他也毫不费力的知道自己还有一匹爱马。
　　“Marcel。”他低吟着坐骑的名字，享受健壮骏马喷在他掌心的温热鼻息。然后侧身上马，沿着树木与树木之间的泥泞小道飞驰而去，转头看向见座破旧的屋子在他离开后突兀消失。现在泽维尔没有退路了。他转回身子策马狂奔，嘴里念念有词：“我来自偏远的萨隆山脉，没有名字，从小失去双亲，在山谷溪流之间与猛兽搏斗。我立志要做皇家骑士，精通剑术与搏击，两个月前我从家乡出发，来参加骑士甄选。”
　　这是丹斯蒂尼送给他的命运，他此生必须为成为骑士而拼搏。尽管身份是伪造的，但千年前命运女神的祝福仍能使他轻松获得凡人的信任。
　　骑士甄选在冬之女神正式降临大地的那一天在王城举行，而现在他已经能感觉到冬之女神的纱衣要笼罩大地，他必须快一点，在她俯下身亲吻土地前赶到那里。第一个夜晚他坐在点起篝火的岩洞里看着寒风呼啸的黑夜，眼睛里隐隐约约有光芒闪烁，却映不出圣十字的光辉：万神殿已经倒塌，他也失落了他的眼睛，往日的所有神力自然因此沉寂，只随着血液流经全身。
　　现在他只是一名骑士。
　　这片辽阔的大陆上没有恶魔，诸神的时代早已过去，除了那些衰老的不像样的祭祀还能回忆起先辈讲述的神迹降临时的恢弘模样，现在的人们早已有了新的信仰。旧时神祇的名字已然被忘却。

　　可泽维尔心知肚明乔碧娜一定会卷土重来。千年之前她的失败是源于万神殿的诸神与她同归于尽，而现在，万神殿倒塌，神殿内侍奉的神袛也纷纷坠落于人间，乔碧娜实现野心的最大障碍已经消失不见，当她从虚空中再度归来时，弱小而失去庇佑的人类将毫无还手之力。人间的山水将变成焦黑的土地和岩浆，宫殿千疮百孔，残缺的神像上停驻着恶魔。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他在寒风中低声自语。一天又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丹斯蒂尼的祝福能让泽维尔拥有恰到好处的幸运，也能让泽维尔更轻易地获得他人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