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奈朔雪令人忧》介羲民

4、【四】

　　“谈不上失败，也谈不上成功。”

　　清冷的眸子里荡起一串涟漪，被遮在面纱之下的面容略显失意。

　　洛清婵见气氛不对，只能低下头摆弄自己的镯子。车内颠簸，再加上这搭在座位上柔软而又微暖的裘皮，洛清婵就在这一起一伏中意识渐渐模糊。

　　迷迷糊糊之中，好像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轻叹。

　　“抱歉阿婵，我不想再让别人受伤了。”

　　＝＝＝

　　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但时间已经拖延太久，就算以再快的速度，恐怕都逃不过那群道者的追捕。

　　一时间，“她”想要放弃逃跑这个无能的举措。

　　树林里枝叶茂密，几乎遮住了所有事物。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明显不是风所为！

　　“她”睁开眼睛，从空气中嗅出了生人的味道。

　　猩红的眼眸散发出戾气，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警告着来者不要轻易靠近。

　　岂料对方并未发现自己，就像是一个路过于此的旁人一样。

　　若是白天还好说，可这分明是黑夜！“她”顾不上许多，赶紧收敛了自己的气息，缓缓退入丛林深处。“她”并不是怕死，只是有约定尚未完成——一个足足拖了一年之久的约定。

　　但此人就跟孤魂野鬼似的阴魂不散。无论“她”退到哪里，都会紧跟着，并且好像还不仅仅一个人在包围她。

　　终于，“她”被迫退到了一处陡崖之下。就在“她”打算放手一搏时，所有人就跟消失了一般连带着气息一起不见了……

　　“她”不敢乱动，只能呆在原地。

　　来者修为虽没有“她”高，但胜在人数多，如今“她”又有伤在身，怕是对不过这群来路不明的人。

　　＝＝＝

　　结果栗发女子拿过的灯笼，南家碧牵着洛清婵的手准备上山。洛清婵此时手心微微出汗。内心慌得不得了，但却不知道为什么。

　　“放心，今晚热闹，妖怪们不会轻易出来的。”南家碧安慰着。

　　“可……”洛清婵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

　　“怕黑？”南家碧轻笑，举了举手上的灯笼，“有它在呢。”

　　“不……阿碧姐姐，你是怎么说服父亲让我上山的啊？”

　　南家碧眼神一暗，随即恢复了往常的神情，“怎么？不想看烟火了？”

　　洛清婵慌忙解释：“不……不是。”

　　南家碧笑了笑：“走吧。”

　　言罢，转过头不顾洛清婵欲言又止的模样拉着她的手向深山走去。

　　山的最下层树木一般留给百姓砍柴用，来来去去的人也多，一条小路就这样被踩出来了，树木并不是很繁多。逐渐往上，原本挺清晰的一条道开始变得模糊，周围树木的体积和数量与下面相比就是两个层次。

　　洛清婵其实看出来了，南家碧这几天怪怪的。几天笑的次数比三年前呆在洛清婵身边的次数还要多。虽有面纱遮挡，但从南家碧眼神中洛清婵就能感受到——这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而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无论是在洛府也好，客栈也好，就算她与南家碧独处，但总会有几位素色衣裳的女子在南家碧的身边，至于是在面前还是在五米，十米远的距离，这就得看情况了。大多情况下都是由南冬禾看着的。

　　但从出城到上山，除了那名栗发女子外就再也没看见其他人的身影，上山后更是无人。

　　“其他人呢？”洛清婵开口试问。

　　“什么？”

　　“一般不都会有人在阿碧姐姐不远处么？几天怎么没有看见其他的人呢？”

　　“她们懂得隐藏自己的气息，只是今天藏得太好，阿婵感受不出来罢了。”

　　洛清婵点点头，但还是感觉不安。

　　无奈余香不在身边，南家碧也并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主，一路下来磕磕碰碰衣服上蹭了不少灰。有些植物长得低，伸出来的枝一个不小心就会勾住洛清婵的袖子或裙袂。

　　待到了一棵大树下，二人决定在此稍作休息。

　　洛清婵这时才发现原来一向干净整洁的南家碧也会有被杂草枯叶玷染的时候。

　　南家碧放下灯笼，“休息一下，离百姓放烟火还有一段时间。”洛清婵点点头，靠在树干上。

　　“阿碧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洛清婵低声说道，这次上山耗费了她不少体力。

　　南家碧：“问吧。”

　　洛清婵：“有时突然会从脑子里冒出一个场景，我总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或者做过，但我……就是想不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南家碧身体明显一怔，但因为太黑洛清婵并未发觉。

　　南家碧：“那……阿婵所想到的，是什么事情呢？”

　　洛清婵摇摇头，说道：“记得不大清了，总感觉，我其实不是一个人，我有个朋友。”

　　“我们以前在一起玩。”

　　“她不喜欢我，但会摘山上的野果子给我吃。果子很甜，我拜托阿福上山砍柴时帮我找过，但他总说没有。”

　　“我以前……是不是会下棋啊？我总感觉自己下过，还把对手气得哇哇大叫……可我不会下棋啊……”

　　“还有好多……我好像经常去莲池里玩，余香告诉过我不要靠近莲池，那里水看着不深，但是淤泥极厚，一旦陷下去就出不来了。但我记得，我没有陷下去过，一直都有人在下面抱……抱着我……嗯？！抱着我？”

　　洛清婵说到这里突然一个激灵！

　　南家碧在旁边一直不语。

　　洛清婵感觉脑袋一阵刺痛，眼前景象开始恍惚。

　　“阿婵……”南家碧终于开口，“你累了。好好休息吧，不要讲话了。”言毕，便伸手遮住洛清婵的眼睛，呼出一口气，洛清婵终于沉沉睡去，倒在南家碧怀中。

　　她单身抱着洛清婵，另一只手提起灯笼，向深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