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奈朔雪令人忧》介羲民

2、【二】

　　苍澜派只收女弟子。

　　除非山下百姓受鬼怪困扰，苍澜派会派弟子下山收服之外，否则一律呆在山上修炼。

　　南家碧自幼便出生于派中，派里规矩严格，就算天资出众，但距离上一次下山已经时隔三年。

　　卯时，南家碧刚起，一位弟子就来到她身边，递上一封信。虽没有落款，但她知道是师尊那边写来的。

　　随即拆开了它。

　　谁知越看越是令她眉头紧锁。

　　“冬禾，准备下山。”

　　南家碧放下信纸，坐起身，对守在旁边的女子说道。

　　南冬禾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她，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来了？”

　　南家碧拿起她手中准备好的面纱遮住面庞，缓缓道：“对。”

　　洛府。

　　当朝天子赐予宠臣洛并伦的私宅。

　　称得上是整个京城最为气派的府邸。

　　朱红色的大门，两侧的由天子亲笔题字的牌匾以及门口的石狮子都透出不可言喻的庄严的气派。

　　此次任务由南家碧负责。她带领三十余位弟子按照计划来访洛府。

　　马车渐渐停稳，骑在马上的南冬禾率先下马，撩开南家碧所在的马车的帘子。

　　“到了。”

　　南家碧闻言，随即下了马车，将放在怀中的信封递给一旁的南冬禾。南冬禾接过，踩着石阶，一步一步来到门口，对一直待在门口的侍人说道：

　　“苍澜派。”

　　侍人点头，邀请她们入内。

　　三十多号人一并进入洛府，人虽多，但却极为规矩。

　　由侍人带着一路往府内走去，走到前堂，便伸手推开门，微微欠身，意示南家碧自己进入屋内。

　　南家碧不语，直径走上前。

　　看着南家碧进入屋子后，苍澜派的弟子才慢慢松懈下来散开候着。

　　就在她们企图放松警惕时，一声呼救划破了这氛围。

　　“救！咳……救命！！”

　　落入莲池的余香拼命呼救，声音惊动了这一群一身素衣的弟子。人群立马躁动了起来。

　　“你们留下，我去看看。”一位栗发女子起身伸手阻挡了想要上前的师妹们。

　　师妹们本想凑过去看看热闹，但介于栗发女子的眼神太过凌厉，只能讪讪离开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动静闹得太大，就连在前堂谈论事情的洛老爷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向来客南家碧道声歉后吩咐一旁的下人去瞧瞧。

　　不久，那下人便回来禀报事情的经过。

　　洛老爷先是面不改色地听着，后来薄怒！

　　“她不是呆在厢房里好好的么？！”洛老爷吼道，“那么多的人盯不住一个九岁的丫头？！”

　　“回老爷，”那下人颤颤巍巍地回复着：“小姐在此期间并未出过厢房一步，但谁也不知小姐是如何落入莲池的……”

　　“难不成她还能飞出去？！”洛老爷一时也顾不上一旁的来客，手里的茶杯差点被捏得粉碎。

　　站在南家碧身边的南冬禾皱眉，轻咳几声提醒着，洛老爷收回怒气，笑了笑，赔了几声不是。

　　“小女自幼便是这样，令老夫操碎了心，还请南大人谅解。”

　　对面的南家碧一身素衣，脸庞被轻纱所遮，只留下清冷的眼眸。除了头上的一支玉簪以及腰带上系着的碧玉之外并无再多的装饰，但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清冷的眸子直盯洛老爷，缓缓启唇：

　　“无妨，只是方才谈轮到的事还请洛大人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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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香？”

　　洛清婵的一声呼唤将余香从回忆中唤回。

　　“阿婵想上山。”洛清婵说道。

　　余香叹口气，“小姐你……”

　　“阿婵不找妖怪，只是想上山看烟火。”洛清婵赶紧打断她的话，“阿婵不想在府中看，看不完的。”

　　余香正想驳回，但却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不得不闭嘴。

　　“阿婵想去那便去。”言罢，房门便被推开。

　　来者一身素衣，一抹面纱，一支玉簪，一块碧玉。身后还跟着一位衣着与其相似的女子，只是少了遮挡面容的面纱。这正是三年前来过洛府的南家碧与南冬禾。

　　清冷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温柔，看向洛清婵：“好久不见。”

　　“阿碧姐姐？！”洛清婵原本黯淡的双眼顿时亮起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三下扑倒来者怀里，“怎么来也不说一声？阿婵好想你的。”

　　南家碧被扑得一个踉跄，后退两步后随即站稳了脚根。伸手摸摸洛清婵的头，“长高了。”

　　“那是自然！”洛清婵在南家碧的怀里蹭了蹭乐呵呵地傻笑着。惹得一旁的南冬禾满脸嫌弃，不顾二人叙旧，直径走进屋子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洛清婵愣了愣，叫道，“冬禾姐姐好！”

　　“好好好，你好我也好。”南冬禾不耐烦地挥挥手，随即靠在椅子的靠背上闭目养神。南家碧叹口气，对南冬禾的态度甚是不满，摇摇头，将洛清婵放开。

　　等抱够后洛清婵让身请南家碧坐下，并吩咐余香去准备些茶点。

　　“阿碧姐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下山来洛府啊？”洛清婵拈起一块茶点递到南家碧嘴边。

　　“买年货。”南家碧意思性地咬了一口后伸手接过这块茶点，洛清婵收手坐在她旁边，“阿婵不信，阿碧姐姐不是说你师傅不准你们下山么？”

　　洛清婵知道南家碧不是普通人，光是从她那通身的气质和气势便可以得知。原先曾一个人猜测过南家碧会不会是哪位名家女子，但有时从她身上所散发的压迫感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后来南家碧告诉洛清婵自己是一座小山上的一个小门派的弟子。洛清婵听了之后使劲缠着南家碧告诉她到底是哪座小山，哪个门派。但南家碧总是摇摇头说不可告知。久而久之，洛清婵便不再问了。

　　三年前洛清婵在莲花池中嬉戏，不料引来了在前堂与父亲交谈的远客南家碧与南冬禾。

　　池中的洛清婵第一次看见这么精致的人物，但却总给人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感觉，她失了神，呆呆地望着。顿时，脚上的力量消失，身体直接坠入池内，落得和余香一样狼狈的下场。

　　那段时间可谓得上是洛清婵最幸福的一段时间，南家碧与南冬禾住在里洛府不远的客栈里。南家碧有时会带着一群与她衣着相似的人进入洛府，然后便会与父亲交谈，等到吃过晚饭，南家碧就会单独来洛清婵的厢房找她。

　　至于为什么南家碧会来到她屋里洛清婵就不知道了。

　　只知道南家碧有时是与她讲些小故事，有时则是教她作画写字，有时是陪她看书……一直跟在南家碧身旁的南冬禾却反常地守在门口，只要南家碧一有吩咐那便跑得比余香还快，搞得余香甚是尴尬。总之，洛清婵调皮捣蛋的性子也收敛了许多，每天都期待着吃晚饭。

　　有天晚上，南家碧正扶着洛清婵的手在纸上勾勒一朵莲花。结果不料南冬禾急冲冲地推门而入，南家碧放开洛清婵的手上前几步，南冬禾喘了几口气，平静下来后附在南家碧耳边诉说着些什么，言罢，南家碧清冷的眸子愈发寒冷，身上散发着洛清婵不认识的气息，感觉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第二天晚上洛清婵没能等到南家碧。

　　第三天晚上洛清婵还是没有等到。

　　第四天晚上也是如此。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见自家小姐魂不守神的样子，余香只好告诉洛清婵，南家碧已经离开京城了。

　　后来发生了些什么洛清婵就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好像大病了一场，躺了昏昏沉沉地一两个月后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些什么……

　　但仔细想想，又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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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清婵：“这次阿碧姐姐下山准备呆多久呢？”

　　南家碧抿了一口茶水：“不知道，大概会久一点。”

　　洛清婵：“就知道阿碧姐姐不是下山来买年货的。”

　　南家碧：“……”

　　天色渐晚。

　　南家碧不得不中止与洛清婵的叙旧回到客栈。

　　谁知前一步才关上门，后一步门就被打开。
　　“任务我安排好了，你看看什么时候上山。”

　　此时的南家碧刚脱去外衣，房门就被推开。也不感到奇怪，仿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用回头就知道进屋的人是谁。

　　南冬禾抄着手倚在门口，双目却不离南家碧左右。

　　“后日。”南家碧取下玉簪，放下束起的头发，转头，发现南冬禾正失神地盯着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

　　“有事？”南家碧虽这样说道，但却没有停下动作，走进不远处的屏风后。

　　南冬禾回过神，发现屏风后有一桶热水，面色有些微红，“你要入浴？”

　　“不然？”南家碧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隔着屏风，南冬禾看着南家碧的影子，发现她已摘下面纱步入桶内。

　　“……咳……”南冬禾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谈论正经事，“我已吩咐好具体的任务，除去留在山下的十来人，其余全上山。”

　　南家碧不语，隔着屏风南冬禾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她以为自己安排得不令南家碧满意，只好继续开口解释，“山上树林茂密，地面上又铺满了枯叶，再加上是夜晚，躲一人根本不成问题，那家伙又狡猾得很，所以必须得派那么多人！”

　　见南家碧依然一声不吭，南冬禾不由得有些愤怒，夹杂起了个人情绪，“你该不会是又心软了吧？想再次失手？你忘记你脸上的伤了么？忘记了离去了的南家娇了么……”说到后面，南冬禾的声音渐渐小了。

　　“够了，冬禾。”终于，南家碧开口了，“我没忘，也决不允许自己失手。”

　　南家碧知道南冬禾的性子，此时若是与她对着干只怕会把事情越闹越大，于是开口说道，“这次听你的安排。”

　　这下换作南冬禾不语。南家碧摇摇头，不自觉地抚上自己脸上的伤痕，闭眼沉思。

　　良久，当南家碧以为南冬禾已经离开后，起身拿过备在一旁的毛巾拭干身上的水珠，披上内衣便从屏风后走出。

　　结果不料南冬禾一直站在门口从未离开过半步，“怎么不回房休息？”南家碧走到她跟前，发现一直都以高傲的模样待人的南冬禾此时很是奇怪。

　　察觉到南家碧就在自己跟前，南冬禾连忙把脸一埋转头欲推门而逃。南家碧眼疾手快，一把拉过想要离开的南冬禾随即挡在门口。

　　南冬禾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南家碧牢牢地擒住，连忙挣扎，“放，放开我！”浓浓的鼻音不但没有让南家碧真正放手，反而却更加用力。

　　“抬头。”南家碧命令道。可南冬禾却把头越埋越深。

　　“南冬禾，把头抬起来！”南家碧的语调提高了不少，说不出的压迫感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南冬禾一怔，缓缓抬头……

　　果不其然，她满脸的泪痕，眼中还泛滥着尚未流下泪水，眼眶泛红……
　　南家碧直直地看着她。

　　无法相信一直要强的南冬禾会露出这样软弱的一面。双手力量稍稍减弱。

　　“我……”南家碧刚开口，南冬禾便一个用力，从她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嘭！”地一声推开门摇摇晃晃地跑出去，等南家碧回神想要追时发现她已经消失在过道尽头……

　　“禾儿……”南家碧喃喃着她的名字，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