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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书 ...

  •   夜,无边的夜。司马狐第一次知道,原来夜也可以这么明亮,这么的流光溢彩。在他的生命里,他从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夜晚。这里就是那解放了的地狱?还是那堕落了的天堂?
      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他站起来,好像轻松了许多。做鬼魂原来真的比做人轻松。他沿着一条散发着幽蓝光辉的溪水慢慢地踱着步,雪一样的梨花轻轻地飘落下来,夜莺在断断续续地歌唱。不管这里是地狱还是天堂,这真是一个值得待到永远的好地方。
      突然,一道金光闪过他的眼睛。他抬眼望去,只见前面不远处的一块高大的怪石上,斜倚着一个人。那人的身材修长绝人,一头长发如瀑布一般长垂到草地上;他高高地擎着一只酒壶,清莹的酒水从高处倾泻进他的口中。发出金光的,是他那柄靠立在石壁上的长刀。
      “慕容英雄?你怎么也在这里?”司马狐认出了眼前的人,很是感到奇怪,走上去问道。
      慕容白羽自顾喝完了一大口酒,将空了的酒壶随手丢掉,也不看司马狐,只是冷笑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司马狐被他问住了,确实,他并不知道自己身处的这个奇异的境界究竟是什么地方。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我还没死?…”慕容白羽又冷笑了一声,说:“你本来已经死了,可你们的那位女参军把你带到这里来,又把你救活了。若不是这样,我慕容白羽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吧。”司马狐惊奇道:“这是哪里?是在大晋的国土上吗?”慕容白羽道:“你在你的大晋朝,见过这样的地方吗?”司马狐闻言,笑了,摇头道:“从来没有。在下…除了与慕容英雄相遇的战场以外,这一生里,从没有出过建康的皇宫。”
      慕容白羽看了他一眼,道:“果然又是一个慕容垂!是你的那些兄弟和长辈关着你吗?”司马狐笑道:“在下生来是不祥之人。”慕容白羽道:“你们汉人说话,就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过你比慕容垂更有意思;燕国的皇帝和太后要害他,他就跑到秦国去,还反过来帮着苻坚灭了燕国;晋的皇帝和太后要害你,你却准备为了晋,死在战场上。你们汉人做事情,都是这样的吗?”司马狐笑道:“也不全是,在下…在下是个无用的人。”慕容白羽道:“你确实无用。当日战场上,若非你是晋的宗室,我也不会救你这孱弱无能之人。本以为你能为灭秦有所作为,谁知你们晋的朝廷也像燕国一般蠢昧不堪!”司马狐点了点头,笑问:“在下记得当时慕容英雄已经走了,却如何又到了这里?”
      慕容白羽笑道:“你们南朝有句话,叫作‘冲冠一怒’。若不是那位女参军动了怒,这本书她大概永远也不会拿出来,我也自然不会回来。”司马狐不解:“书?什么书?”慕容白羽道:“一本奇怪的书,现在你我就置身在那本书里。”司马狐奇道:“你是说,我们现在在一本书里?这个奇异的境界,就是书中的世界?”慕容白羽道:“不错。若不是这书里那些怪模怪样的鬼神帮忙,大概淮阴王你早已死了。”司马狐自语道:“匪夷所思,匪夷所思!…慕容英雄,你方才说‘冲冠一怒’,又是何意?发生了什么事吗?”
      慕容白羽道:“那天你死过去之后,谢参军看到两道手令。这两道手令发自不同的人,却都是通告天下,要拘捕她的。”司马狐惊道:“拘捕谢参军?何人下令?为什么?”慕容白羽笑道:“一道是你们的晋朝皇帝下的命令,谢石谢玄一死,兵败如山倒,他们全都怪在谢家头上,立刻把谢安下了狱,还下令搜捕谢安全族,尤其是这位运筹帷幄的女参军。”司马狐听了,默了片刻,苦笑起来。
      慕容白羽接着说:“另一道是秦国皇帝下的。苻坚攻破建康,你司马家的人都逃光了;他进了城,当晚在你们的皇宫里大宴群将,大概喝得不少,就先下了三道军令:一,前锋部队十五万灭晋有功,即日起在建康随意杀掠三天,抢到的东西都归士兵自己所有;二,追索晋主司马昌明和谢安、桓冲下落,送到长安,拜为秦臣;三,搜捕闻名天下的南朝第一女才子谢道蕴,充他的后宫。”
      司马狐听了,愣了许久,终于摇头道:“难怪谢参军要动怒了。…难为她了。”正在感叹之际,却闻树林深处传来一阵幽婉的吟诗声:“美人在云端,天路隔无期。夜光照玄阴,长叹恋所思。”司马狐高声问道:“谢参军,你在那里吗?”
      芳草簌簌作响,谢道蕴缓缓从梨树的影丛中走了出来,上前道:“淮阴王,全军覆没,我也已不是什么参军了。”司马狐道:“对啊…国破家亡,在下也早已不是淮阴王了!”谢道蕴看了看他,俯身行礼道:“司马公子。”司马狐还礼:“谢姑娘。”两人互看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慕容白羽又举起一只酒壶,灌起酒来。
      谢道蕴忽然止住了笑声,仰头望着无尽的夜天,说:“大晋绝不能灭亡,我绝不会让它灭亡的。”司马狐疑惑地问:“谢姑娘?”谢道蕴坚定地说:“我一定要救出爹爹,为他报仇,为玄儿哥哥雪恨。为了爹爹,为了玄儿哥哥…为了他,我谢道蕴发誓,一定要扭-转-乾-坤!”
      “敢问谢姑娘,江山已经沦亡,如何扭转乾坤呢?莫非姑娘想在江南召集遗民、收复失地?” 谢道蕴摇头道:“国势如此倾颓腐朽,玄儿哥哥的北府兵是天下第一劲旅,尚且敌不过北虏,招兵起义只是徒增伤亡而已。如今要反败为胜,全着落在我们所身处的这卷天书上。”
      “天书?”司马狐惊问道:“谢姑娘是说,我们现在身处在天书之中?莫非是前汉留侯张良所有的那部天书吗?”谢道蕴问道:“司马公子知道汉留侯曾有一部天书?”司马狐点头道:“在下曾在宫廷旧档中看到过,留侯曾有一部经天纬地的奇书,号称天书,曾在大汉立国时立下无数奇功。只可惜这天书后来的传承失载了,汉朝旧档几乎都在我朝宫中存留,无奈当年东渡时散佚了许多。”
      谢道蕴道:“司马公子说得不错,然而我谢家有一些宫里也没有的藏书,这天书的来历传承,小女子却曾考证出来。天书本是上古奇书,由姜太公传黄石公,黄石公传留侯,留侯之后,天书传到张天师手里,张天师的法位是世袭的,所以如今的留侯天书应该在这一代的张天师手中。”司马狐问道:“既然如此,天书又怎会在姑娘手上?”谢道蕴道:“此天书非彼天书,小女子手上的这卷天书,并非公子所知的那部留侯天书,而是一部绝不为人知的别本。这是我在一次汲古时,无意中在成堆的古籍中发现的,当世除了谢道蕴,恐怕再无第二人知道它的存在。”司马狐越听越奇,问道:“那这部天书究竟是?”
      谢道蕴道:“这部天书,是汉朝陈平丞相抄录的天书别本。”“陈丞相?”“是。陈丞相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在书中写得非常明白。陈丞相与丞相夫人结合,当时颇遭人非议,可留侯夫人却认为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十分鼓励他们,还答应作为祝福可以任陈丞相选一件新婚礼物。陈丞相趁机要借留侯的天书一观。留侯本来不允,可留侯夫人是一言九鼎之人,留侯无奈,只说:‘此书一过陈平目,天下又生许多是非’,交出了天书。陈丞相便私下抄录了一卷,归还了原本。陈丞相为人与留侯大不相同,生性狡黠跳脱,不拘一格,又善为阴谋;所以他手抄的天书,虽脱化自留侯天书,却早已不是本来面目。留侯的天书世界中,永远是春光明媚的丽日;而这里,如君所见,却是这灿烂美丽的深夜。若说留侯天书是阳天书,陈丞相的别本就是阴天书;如果彼者是昼天书,此者则是夜天书。”说到这里,谢道蕴轻叹了一声,“陈平丞相抄录的天书,难免许多阴谋暗术,其中不乏出格越轨之处。若非万般无奈,我本打算永远也不开启这书中的力量的。”
      司马狐道:“此书的来历果然奇异。那么,谢姑娘,不知这天书别本中究竟有什么方法,可以扭转乾坤呢?”谢道蕴道:“公子可知道汉朝定国的六大奇谋吗?”司马狐点头道:“是汉朝开国大战之中,六次紧要危机之时,陈丞相向汉高祖献的六条奇计,每每令汉军转危为安、转败为胜,终于定鼎天下。但可惜由于陈丞相的计策都是绝密阴谋,史籍失载,今人早已不得而知了。”
      谢道蕴一笑:“陈丞相将这六大奇谋,都一一清楚明白地记在天书别本之中!这些光怪陆离的奇思异想,恕道蕴不敢外传;可如今天下倾危,道蕴恐怕不得不动用当年陈丞相这其中的一条奇计了。”司马狐仔细地倾听着,慕容白羽也停下了手中的酒壶。
      谢道蕴一字一句地道:“陈丞相在书中曾有如此记载:‘某年月日,汉王与项羽争衡,我军委顿。谋于张子房,以天书收化有“救时相”者五人,潜归先秦之世,取上古十神器,借天之力,翻转败局,一战成功,鼎定乾坤’!”
      司马狐和慕容白羽听到此处,双双看着谢道蕴,没了言语。深深的夜一片幽静,谢道蕴盈盈的双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辉。
      良久,司马狐道:“谢姑娘的意思,是效法陈丞相和留侯当年定下的奇谋,用上古十神器…”谢道蕴道:“不错。上古十神器,计有:东皇钟、盘古斧、昊天塔、昆仑镜、伏羲琴、女娲石、崆峒印、轩辕剑、神农鼎、炼妖壶,乃诸神所遗,在神人交际、华夏肇初之时,各自立有创世奇勋。据陈丞相记载,十神器中只要同时取得五样,即可收扭转乾坤之效。而此十神器神力最盛正是在先秦战国之世,故陈丞相与留侯定谋,拣选楚汉交战之世五位异人,通过昆仑镜穿梭宇宙,回返战国,取得神器,鼎定汉朝四百年江山。依我之计,战国时十神器被汉人取走五样,理应还剩五样;倘若回返先秦将那五样取来,就可以改写青史,救我大晋社稷于覆亡!”
      慕容白羽沉声道:“更可攻灭苻秦,将苻坚碎尸万段!”话音未落时,只闻一声脆响,酒壶被他捏成了碎片。
      谢道蕴道:“听君言下之意,莫非慕容英雄愿意支持小女子的谋划?”慕容白羽霍然而起,仰天笑了两声,道:“苻坚老贼灭我燕国,还敢辱我威名,我与他不共戴天!就算小姑娘你没有什么谋划,我慕容白羽也誓要杀苻灭秦,报仇雪耻!”谢道蕴道:“既然如此,小女子正要舍身一试,不知慕容英雄可愿同行?”慕容白羽背起刀道:“废什么话,这便走吧!”
      谢道蕴不禁笑了,转问司马狐:“小女子主意已定了,不知司马公子有何打算?”司马狐默了片刻,拱礼道:“在下性命蒙两位再三搭救,在下一身何去何从,理应听凭二位恩人做主,不敢妄自打算。”谢道蕴笑道:“我与慕容英雄此去,凶险非常,自己性命也未必保得住,哪里还能决定司马公子的前程。”
      司马狐也笑道:“谢姑娘何必这么说。司马狐唯有追随恩公左右。”谢道蕴道:“晋室寡恩,对司马公子可说不仅无义,尚且有仇。司马公子大可不必为了这无良的朝廷冒险。”司马狐道:“谢姑娘,晋室者,在下父母长兄。谢相国为国忧劳终日,最终受累至此,这是我司马家对不起相国。狐唯有躬亲力行,以谢其罪。”
      谢道蕴看了司马狐一会儿,又看了看慕容白羽,笑道:“好。既然两位愿意同行,谢道蕴在此替大晋苍生先谢过了!此行前途未卜,凶险非常,希望你我三人能以兄妹相待,同生共死,相扶相携,定要达成所愿,一决这天下的命运!”说着,伸出纤纤玉手,坚定地说:“誓扶大晋!”慕容白羽握住她的手,沉沉地说:“苻坚必死!”司马狐将手轻轻放在两人的手上,道:“舍命相陪。”
      谢道蕴仰头看了看夜天上的那一轮幽幽的明月,低声道:“苍天暗佑,陈丞相暗佑,助我谢道蕴,成此千秋奇功!…”
      明月无言地挂在天上,她的影子仿佛一只沉璧,摇曳在幽蓝的深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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