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喜欢绚烂的颜色》林月独

3、晨光

　　当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连带我的心。我说我是绚烂，而颜色是要他来描绘的。
　　——乔月日记

　　乔月走在他的后面，今天是星期一，她身上还穿着被改版过的校服。公立学校的校服都是一个样子，肥大，拖拉，毫无版型可言，甚至不美观 。

　　上了高中，学校对私自改校服的现象大多时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肆无忌惮的学生很多，乔月从来都不是真正听话的。和大部分女生一样，乔月的校裤是收过的，紧贴着腿部曲线，效果堪比紧身裤，纤细的长腿一览无余。

　　乔月每走一步，校裤内侧破开的洞口便被撑开，露出一截大腿。为了跟上前面的人，乔月顾不上那么多，眼睛紧盯着前面的人，一刻也不肯离开。

　　一个小时以前，她只是想在路上的蛋糕店买早餐，昨天上市的蛋糕在宣传期间她就已经觊觎很久了。今天刚好路过，就让司机在那儿停了车，却不想有了意外的邂逅。

　　蛋糕店的地板上沾了一小块奶油，乔月走过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就刚好踩上去，慌乱之中撞倒了一旁的蛋糕架。一时之间，铁架碰撞的响声掺和着漫天飞舞的奶油惊的店里的顾客不由怔愣。

　　乔月刚刚摔倒的时候就觉得大事不妙，她飞快的爬起来，拍掉衣服上的残渣。冷静下来打算道了歉之后再和店家商量赔钱的事。

　　乔月将校服上的奶油用桌上的纸擦干净，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书包。店员在不远处心如死灰的看着她，不用说乔月也知道现在她有多滑稽。

　　这家蛋糕店里面东西的价格比其他的方高了不少，平时在这里来买蛋糕的人大多生活富足。店员看乔月穿的是校服，无奈地叹气，自然觉得倒了霉，因为对方是学生，就算叫来家长，一般也拿不回来损失。

　　乔月站着等了一阵，没有意想中的兴师问罪，她绕过一地的蛋糕走到收银台。“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赔钱吧。”

　　店主走过来，叹了口气：“你还是学生吧，打电话把你父母叫来再商量，价钱可以少点，就当我是倒霉。”

　　乔月摇头，从书包里翻出钱包。里面只有几张一百的钞票，平时她不怎么带过多的现金。她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手机支付可以吗？还是刷卡？我都可以。”
　　 还不等店主反应过来乔月已经扫好码先转了七千块钱给店主。“够了吗？不够的话我再赔给你。”

　　乔月向来都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犯的错自己心里清楚，该赔钱的地方绝不小气。

　　店主：“用不了这么多，这个顶多就五千块钱。”

　　乔月摆手表示不用“这件事情是我的错，耽误你们做生意，还要麻烦你们打扫，真的很抱歉，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还要上课。”

　　乔月走后，一旁的店员站过来，一脸惊讶道“现在的学生都这么阔？七千块，比我一个月的工资都还高，眼睛都没带眨一下的。”

　　店主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叠钞票，数好之后追了出去，边走边说：“学生一个月就那么点生活费，存这些钱也要几个月了，要把多了的钱还给那姑娘。”

　　乔月走了很久之后才看到裤子破了一个洞，她去了附近的公共厕所稍微整理了下身上粘腻的奶油，打算去了学校重新买一套校服。

　　乔月没有料到刚刚出了厕所门就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偏偏还是在这种狼狈的时候。

　　之后的许久月独都能记起那时乔月脸上的神采，有惊喜有羞怯，又似欢喜似眷恋，但更多的是动容……

　　月独闲适的站在那里，一身英伦款式的黑西装，白色的衬衫一丝不苟扣到最后一颗。他的全身上下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虽然那一头柔顺的长发虽与西装不符，却丝毫不能遮掩住他卓越的气质，反而更显妖冶。

　　乔月直直的愣在那里，与此同时，月独缓缓的像她走来。

　　这一刻两人仿佛都看不见周围的人的诧异目光，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

　　他换了一身衣服，与宽大飘逸的汉服不同，精心裁剪的西装更能勾勒出修长的身材。

　　“我...你.我是……这”乔月这才明白，只有当那个人真正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才会发现在脑中组织演示过千百遍的台词根本毫无用处。
　　 曾几何时，她多次预想过和他见面时的情景，曾经演习过无数次的话，到现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别看着我，我说不出话。”乔月偏头看向旁边，视线所及的是地砖，以及模糊的月独的身影。

　　偏偏这时候安静的历害，乔月仿佛能听到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她原本已经放弃了，却没想到还能遇见，而且是他主动。可是现在她的样子一定难看，衣服上还有浅色的白色印记，校裤也破了，在衣装得体的他面前实在显得狼狈了点。

　　月独见她敏唇不语，又看见她如今的处境，一下便明白了。

　　“乔月，你说的，等我喜欢你。”月独上前一步靠近她，对着她说。周围仿佛都是他的气息，乔月感到被他所包围着，他的声音性感的过分。

　　让乔月心动的除了他还有这句“等我喜欢你”。

　　等我见你的时候，是我喜欢上你了。是这个意思吗？ 而且，让乔月诧异的是他能看的懂她的话。

　　乔月回过头，将目光聚焦在他的眼眸，然后笑了。此刻她肯定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感觉，叫一见钟情。

　　乔月没心思去学校了，逃课于她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的事，成绩够好，后台够硬，学校没办法栓着她。

　　月独说他的公寓离学校不远，步行个十多分钟就到了。

　　一路上他们并没有多少言语，月独身高腿长，乔月只好加快速度才能不被丢下。偶尔走在前面的男人也会放慢脚步等着她赶上，明明只是很小的事，乔月心中莫名觉得甜甜的。

　　上了电梯，楼层渐渐升到最高，而月独的公寓是位于号称京城最贵的四个居住地之一，大多数是越往上价格越高。

　　他不穷，甚至有钱，乔月想。

　　在踏进他房门的那一刻，乔月脑中冷不丁的 充斥着一团杂乱可又字眼骇人的信息，骗财骗色，女学生被□□，未婚先孕，偷尝禁果的后果……诸如此类的。
　　这种想法很容易让人心生退意。

　　乔月你想象力很丰富，不准跑，真的发生了什么看脸也是你占了便宜。乔月如此告诫自己。

　　怀着这天马行空的像想，乔月深呼吸一口跟着月独走进去。

　　他的公寓，与乔月想像中的古色古香不同，十分简洁，以白色为基调，厨房，浴室，房间一应俱全，诺大的公寓却没什么其他装饰，实在太过单调。

　　客厅很大，却只有一张沙发在中心的毯子上，再没有别的。

　　没有电视，这是乔月第一眼就看到的，目所能及的地方，没有一个电器。
　　 若要找一个词来形容的话，他的公寓倒像他的人一样，一样的，冷淡。

　　正在乔月离神之际，月独从厨房端出一杯水递给她“只有白水，先这样喝”

　　“没关系，我很喜欢，谢谢。”乔月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冰的，惨淡的凉意划过口腔直入肠胃。她现在很不自在。
　　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有没有洁癖，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不知道怎样开口，不知道的东西太多……莫名的，现在才开始心慌。

　　乔月试探着开口：“我能坐在沙发上吗？站着尴尬。”

　　月独在看她身后的地板，刚刚进来的时候没有叫她换鞋，她是第一个除他以外进来过的人。虽然看不见，有洁癖的他还是觉得地板是脏的，不过并不排斥她的进入。好像，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这样……

　　几秒过后，他点点头。

　　乔月坐下，没有地方放水，她只好继续将水杯端在手上，时不时转动。

　　“你，为什么会来见我呢？因为喜欢？” 乔月望向他，第一次毫无保留的直视他的眼睛。

　　“乔月，因为你想见我，所以来了。”月独在她旁边坐下，眼睛却望向别处，这种说辞连他都难以相信，但事实是他也不清楚。

　　“那就是喜欢了，是吧。”

　　不喜欢这三个字，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连他自己都没有弄懂为什么时隔几个月之后才来见她。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好，再向前一步便是深渊。

　　 “我送你回去。”月独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乔月没听到他的回答但也不在意，随意将水杯放在地上，小步的跟在他身后。

　　 “我的裤子坏了。”

　　 前面的人没有停下。

　　“真的，破了个洞。”

　　月独停了下来，转身掠过乔月走进他的房间，一会儿过后他拿一件衬衫出来递给乔月。“先系上。”

　　乔月听他的话，接过来系在自己腰间。

　　“我以后还有机会过来吗？”他们一个在门外一个在屋内，四目相对时她眼中的期待让月独拒绝的话语生生卡在喉咙。她说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而他又何尝不是。看着那双与他相似的眼，一败涂地。可他清楚的很， 坠入深渊的感觉并不好受，这样已经足够了。

　　月独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一个你只见过两次的人就这么放心，还是你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又或者迫不及待的想要送上门。”

　　他直视着乔月一步步靠近她，笑容讽刺，乔月愣了，似乎想不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恶劣的话。

　　直到他的手抚上她的脸，炽热的鼻息划过她的耳廓，乔月听见他在她耳畔轻声说了一句话。当真恶劣。

　　乔月突然笑了“那就告诉我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说的对，对你，我确实毫无防备，送上门的话你不嫌弃就好。”

　　当真是执迷不悟。月独脸上的笑消失了，俯下身用手盖住她的眼睛“乔月，执迷不悟的后果你承受不起，我这种人你不会喜欢的。”

　　乔月拉下他的手，抬手捧住他的脸，望上他的眼睛“那不如试试，见你一面不够，你知道的，我想要的很多，规则你来定，让我待在你身边。”说完踮起脚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别推开我。”

　　抽不开身，不如一起沉沦。

　　……

　　有时候固执一点没什么不好。月独领了乔月下楼，把她送回刚刚的地方。

　　“可以牵手吗？”

　　月独没回答却在几秒过后牵起她的手。
　　乔月：“那可以接吻吗？”

　　月独瞥她一眼，微微一笑“不可以”

　　乔月：“开个玩笑，不过你的手好冷，现在天气明明还很热的。”

　　月独：“习惯就好。”

　　月独一路磨不过乔月将她送到了学校旁的路口。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这个时候还没进校的学生大概也少的很。

　　月独：“看样子你迟到了。”

　　乔月：“嗯，看的出来，第三节课要下课了。”

　　乔月把衣服放下来递给他“我进去了。”

　　月独点头。

　　乔月向他挥手，刚走了几步又折回。
　　“差点忘记了，你电话。不然下次怎么找你。”

　　月独：“我很久没用过手机了。我会来见你的。不必担心，我倒还不至于躲着你。”

　　那可不一定，乔月心想。她嗯了一声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月独一直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进学校，他就那么直直的站在那儿，西装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容貌俊雅，神色淡淡的，好像是在思考什么。路过的女生有想去搭讪的，又被他给人冰冷疏离的感觉逼退。

　　乔月进了学校后就一直在教学楼附近徘徊，现在还没到下课的时候，第三节课好像是班主任的课，不知道迟到了这么久有没有

　　乔月心中是不愿意相信的，她在学校的运气真的就有这么背。年级主任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在玩着手机等着下课。

　　在这个学校，高一年级的年级主任是出了名的变态。不管何时何地，当你想做什么“大事”的时候，他总能及时出现在你面前。虽然他从不打骂学生，但是他那个表情以及严格的处分都足以让每个学生感到恐惧，从心底的……

　　这不，乔月就刚刚好就遇上他了。“哪个班的，现在是上课时间，怎么在这里玩手机。手机交给我，打电话叫家长来领。”年级主任说的领，不是指手机，而是指人。至于手机，可能要等到高中毕业只后才拿的到了。

　　乔月站起来把手机递给年级主任，态度不可谓不诚恳。“老师好，高二文科班七班，乔月。”

　　年级主任上下打量她一眼，有点不敢相信。“期末分科文科第一名是你吗？”

　　乔月：“是的老师 。”

　　这所普通中学，虽然相比只有一个路口之隔的一中还差的多，但几乎每个学校都是这样的。金钱至上之外还有成绩至上。

　　年级主任的神色稍微缓和点了“学习好也不能随便逃课，打电话叫你父母来今天就把手机拿回去。”

　　乔月忽然想到上学期周玉的手机也是被这样没收了的。那时候就因为周玉成绩一般，年级主任说什么也不肯松口，周玉差点被急哭了。那部手机，是她从初三开始存了一学期的钱自己背着父母买的。这样一来肯定还会被骂一顿。当时看着周玉眼泪婆婆的样子乔月一下就受不了了。

　　乔月虽出身名门，但平时一直过的和其他人一样。除了钱包里多两个子之外，她和周玉上一样的普通中学，一起吃学校难吃的饭菜，一起吃街边小吃，她从来没认为自己有什么与众不同。那一次是她第一次利用自己的家世要求班主任出面把周玉的手机拿回来了。

　　自那个时候开始乔月就不怎么喜欢这个中年秃顶的年级主任。

　　出于教养乔月对待他礼貌还是有的，但是她心中对他的尊敬几乎没有了。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一视同仁的话乔月可能还会乖乖接受惩罚。她一脸惋惜的说“真抱歉老师，我父母可能来不了了。”

　　“怎么就来不了？他们有那么忙吗？连自己孩子的学习都顾不上了。”

　　“嗯，是有那么忙，对于乔家人来说就算是浪费一分钟都是一种损失。因为逃课这一点小事实在太不值了。还有，我说的乔家，是京城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