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花小椒

2、疑点

　　这天晚上，林铮将楼锐明接回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了。地处京城的远郊，上下班时分又是城里堵车最严重的时候，这每天接送楼锐明的路上单程就要一个半小时。到家的时候早就过了赵妈所说的“饭点儿”了，于是林铮便直接钻回了自己的小屋。为了不错过明天的早饭，他随便洗了把脸就褪去了衣服睡下了。可睡着睡着却被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吵醒了。

　　林铮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于是决定还是去厨房冰箱里翻一翻，说不定能翻出什么残羹剩饭可以让他充饥。于是，他便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间的门，钻进了厨房。冰箱里别的没有，倒是有一盘只切了一角的奶酪蛋糕。林铮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于是便开始四处寻找刀具，想要切他一大块拿回屋里享用。但找了半天，一把刀的影子都没看到。“算了，干脆全部偷走。”林铮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正准备从厨房的后门溜走，“哐”一声，正门却开了。之间赵妈端了一盘酒精、棉花、纱布一类的东西走了进来。见到林铮，赵妈先是一愣，然后机灵地用脚将身后的门带上，轻声问：“你怎么在这？”

　　林铮小嘴一撅，用下巴指了指双手正捧着的蛋糕，无奈地耸了耸肩。

　　赵妈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林铮手里把蛋糕抢过来，在烤箱旁边的一排凸起的数字按钮上熟练地按了几下，“砰”的一声，开了一扇小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林铮寻找已久的刀具。赵妈从中捡了一把小刀，切了一大角蛋糕，盛在小盘里递给林铮，面无表情地说：“以前还没有司机跟我们同住过。以后晚饭我给你留一口。”说着，她收起了刀，见林铮还杵在那，便抛给了他一个白眼，说：“还不赶快回去？”

　　林铮点点头，但身体却蹭到厨房的正门，透过门缝朝外面瞟去，轻声问赵妈：“谁受伤了？主人还是少爷？”

　　林妈瞪了林铮一眼，说：“管这么多累不累啊？赶紧回屋去。”说着便拖着林铮往厨房后门走去。

　　关门的一刹那，林铮看到季可从房间幽幽地出来了。还是那套妖娆的紧身制服裙和高跟鞋，她一扭一扭地走进了客厅，随即，渐渐地听到了“哒哒哒哒”高跟鞋和楼梯相互敲击的声音。

　　第二天，楼锐明在家里休息，林铮便得了闲，早饭后就积极地帮赵妈做打扫的工作。林铮主动承担了一些比较累的活儿，比如打扫一些需要爬梯子才够得着的地方和比较费事的厕所。赵妈看着他勤快肯干，倒是欣赏，也开始对林铮有了笑脸。

　　楼锐明起床后便道后院的泳池里游泳，赵妈便让小季上楼打扫他的房间。而少爷总是在家的，所以他的房间通常是傍晚少爷洗澡的时候打扫的。林铮正想着地下室的浴室赵妈应该还没来得及打扫，所以便拿了橡胶手套和抹布沿着楼梯下去了。

　　看得出来，地下室比正常的屋子略矮一些，原本不是给人住的，林铮一伸手就够到了屋顶。墙壁、屋顶都保留着原来的水泥墙，白炽灯发出的忽明忽暗，似乎有些接触不良。林铮随手将灯管周边的螺丝用手拧紧，灯光算是恢复稳定了。卧室的门紧闭，林铮便没去打扰，径直走进浴室。

　　浴室的门虚掩着，林铮轻轻一推便进去了。浴室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块毛巾，一把牙刷，仅此而已。浴缸上方的浴帘拉上了一半，一件白色的浴袍随意搭在浴缸边的架子上，这算是这间浴室的唯一不整齐的因素。

　　林铮走到浴缸旁，将浴袍叠好，回身刚要将浴帘拉开，却看到浴缸里有人。楼景和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地躺在浴缸里，长发飘在水面上，遮挡住了大半他尚在水下的身体。浴缸中水温不高，马上就要跌破人体正常温度了。

　　“小少爷？”林铮轻轻地唤楼景和，但他没有半点反应。林铮将手探在楼景和鼻前，感受到了他微弱的气息。还好，还活着。林铮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从水中捞出楼景和的一只已经被泡的发胀的手，随即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一抱，林铮又是一惊。楼景和纤细的腰身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伤痕。大腿内侧有两道痕迹明显是新留下的，还渗着血印。林铮眉头紧锁，用脚轻盈地踢了一下放着浴袍的架子，浴袍应声飞起，在空中展开，落在他怀中这布满伤痕的身体上，裹着便出来了。

　　林铮轻轻地将楼景和放在地下室卧室的床上，小跑着到自己房间去拿了一瓶从前他们队伍里用的祛瘀活血的药膏，急忙又跑回了地下室，仔细地为楼景和检查着身体。昨天赵妈端着的那盘医药用品原来是给楼景和用的。他一边想着，一边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楼景和的腰部、腹部、背部和大腿内侧。沿着楼景和大腿内侧的伤寻去，林铮瞪圆了双眼：这伤痕直指这孩子最隐蔽的部位。这种伤林铮曾经见过。四年前在伊拉克被美国雇佣的时候，他们和几个美国大兵洗澡的时候，他见过他们身上也有这种伤。后来得知，因为军旅生活常年寂寞，欲望无从发泄，大兵们之间会相互慰藉，而这伤便由此而来。

　　而这房中可能对这孩子做这件事的人，只可能是那个人。想到这，林铮把自己吓到了。

　　“唔……”楼景和似乎醒了过来，将眼睛缓缓地睁开。看到面前的林铮，楼景和“唰”地坐了起来，慌忙地揪起床上的杯子，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身体挡住。

　　“少爷，别怕，我帮你涂药。”林铮用温柔的目光看着楼景和，向他招着手。

　　楼景和从被子的缝隙中看向林铮，和那日相见时西装革履的林铮不同，今日的林铮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阳光般的笑脸让楼景和感到有一丝的温暖和安全。他轻轻地将手放下，手中攥着的背角也随即落下，露出了白皙的但不满伤痕的身体，却始终不愿让林铮靠近。

　　林铮顺势坐在床边，将上衣褪去。他转过身，将背部冲着楼景和。他背上青色纹身上嵌着好几道刀疤，刀疤凸起，像若干条虫子盘卧在林铮的背上一般。林铮说：“少爷，你看，我也受过很严重的伤。这里，”林铮将手伸到背后，点着一处二十公分的刀疤说，“这是8年前在阿富汗的时候被砍刀砍伤的，当时流了很多血。后来就是涂了这种药才好起来的。”说着，他又转过身面向楼景和，指着左肩上的一个子弹孔，说：“你看，这里，是四年前在伊拉克，被当地土枪崩的。子弹取出来以后，也是用这种药膏，让它好的更快的。”林铮微笑地看着楼景和，继续说：“所以，我看到了你的伤口，帮你涂药，好么？”

　　楼景和愣了一下，伸出手欲触摸林铮左肩的抢上，眼看快摸到了，他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林铮一把握住楼景和的手，按在了自己左肩的伤口，说：“现在已经好了，虽然留下了疤，但早就不疼了。”楼景和点了点头，还是将手抽了回去。林铮说：“那，我可以帮你涂药么？”楼景和再次点点头，还给林铮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很单纯，很美好。直到现在，林铮还清晰的记得在那个清晨，那个不透光的地下室，那个孩子如此纯净地向他微笑。

　　给楼景和涂好药，林铮退出了他的房间。他想起李吉丢给他的那句话，“少说话，少好奇”，摇摇头，继续去把浴室打扫好。

　　林铮提着打扫的工具从地下室走上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刚游完泳的楼锐明。

　　“哟，小林，打扫不应该是你的工作啊。”楼锐明说。

　　“我闲着也是闲着，看赵妈每天也挺辛苦的，就想着尽可能的帮点忙。”林铮说。

　　“好。”楼锐明带着满眼欣赏的目光上了楼。然后抛下句话来：“下午四点，你去机场接一下老三。航班信息发你手机上了。”

　　“是”。

　　楼家老三，也就是楼氏集团的二当家，楼锐旸。林铮打开手机：“UA1625, 15:00抵京，首都机场”，消息后面还附带了一张楼锐旸的照片。照片中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眉眼与楼锐明甚是相似，只不过笑容里多了一丝灿烂。估算了一下时间，不到两点林铮就出发了。这样能确保提前到机场，不叫楼锐旸等着。

　　楼家的人都是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辨别出来的。不论是楼锐明还是楼锐旸，甚至是被幽禁在地下室的楼景和，眉眼间都透着一股英气。航班抵港后不一会儿，徐峥便在出关的人群里看到了楼锐旸。

　　“楼锐旸先生，我是楼锐明先生派来接您的司机。”林铮走到四处寻望的楼锐旸面前，自报家门。

　　“哦？”楼锐旸挑眉上下打量了林铮一番，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姓林。楼锐明先生叫我小林。”林铮答道。

　　“我问的是，你叫什么名字。”楼锐旸看着眼前这个十分规矩的俊朗青年，一字一字地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林铮。”

　　“几岁了？”

　　“二十八。”

　　“芳华正茂的年纪啊！”说罢，楼锐旸将唯一的手提行李丢给林铮，径自向停车场走去。

　　回楼家的路上，楼锐旸坐在车的后排座位上。但不知为什么，林铮总觉得脖颈后冒着一丝丝的寒意，叫他不禁缩了缩脖子。

　　“大~哥~！”刚进家门，楼锐旸便放开了声音喊道。

　　“锐旸，终于回来了。”楼锐明从二楼缓缓走下来，张开双臂应着楼锐旸。

　　“大哥，太不够意思了！什么时候雇了这么帅气的司机，也不跟我打个招呼？不然我哪还肯在圣地亚哥呆那么久？早就屁颠屁颠地回来了。”楼锐旸撒着娇翻了个白眼，骚气得要死。林铮浑身打了个冷战，对楼锐明鞠了一躬便退进了厨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林铮我可想长留的。你别给我捣乱啊。”楼锐明狠狠地拍了楼锐旸的脑袋一下，将他贴上来的身体支开。“说正经的，锐清那边怎么样？”

　　楼锐旸收起了不羁的表情，顿时间严肃了起来，说：“大姐谈事儿效率还是可以的。只不过这批货有黑，想在京城甩货，有难度。”

　　“有黑？”楼锐明挑眉看向楼锐旸，“比例？”

　　“20%。太多了，咱们内化不掉的。”楼锐旸说。

　　楼锐明接着问：“从新港上货呢？”

　　楼锐旸说：“新港，大姐可没谱。之前新港那边的生意都是庄家在做，咱们楼家可是和庄家划分过界限的。”

　　楼锐明摸了摸下巴，用厌烦的眼神看向楼锐旸，骂道：“谁他妈让你一开始夸下海口非得接这破事儿的！把你大姐扔在墨西哥这么长时间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就没一点儿不好意思？”

　　楼锐旸带着哭腔说道：“不好意思了！不然我也不会去那边陪大姐这几个月啊！大姐说啦，就算这批货不赚钱，也要把那20%的黑销在美国，不会让楼家有任何风险的。”

　　楼锐明抬起手想打这个弟弟，但始终手没落下去，便独自进了书房。

　　楼家这三人，父母过世之后，大哥楼锐明和大姐楼锐清一直都很宠着楼锐旸这个小弟，楼氏集团也让楼锐旸来做二当家。楼氏集团本是考做房地产生意发家的，后来随着生意越做越大，楼家长辈投资了几部电影，一时间大卖，把楼家资产又翻了一番。楼锐明接手楼氏集团的时候，楼家的资产除了海内外的房地产，还涉及了娱乐、外贸、能源和科技领域。在楼家的商业帝国里，外贸只不过是很小的一部分组成，于是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楼锐旸叫嚣着要管理公司的时候，楼锐明和楼锐清商量着把外贸产业这一块拨给他来试水。楼锐旸喜好美色，所以一心想扎进娱乐事业，工作的同时把那方面的事儿也顺带着给办了。没想到大哥大姐分给他了这样一块没滋味儿的肉吃，打心眼儿里是不高兴的。于是，他想着办法要把外贸和楼家旗下的娱乐事业挂上钩。

　　做生意的小机灵楼锐旸还是有一些的。和娱乐圈里人混得时间长了，就光是泡着，也能泡出些商机。于是，除了楼家以往做的那些皮草毛料生意以外，楼锐旸专门填了一条从墨西哥、智力那边倒烟草雪茄的生意。开始还行，但烟草生意的利润早就被业内榨得透明，利薄。楼锐旸渐渐地大胆了起来，开始夹带些法律上严禁的东西了。娱乐圈里的人聚会party用的这方面的东西多出自楼锐旸之手。

　　然而楼家做生意是有底线的这种摆明了自绝后路的事儿是不干的。所以楼锐明一发现楼锐旸的勾当，就立马喝止，这才没捅出大乱子。不然接下来这几千吨烟草要是进了京城，海关倒是好糊弄，可这些货的买家都是娱乐圈的导演、明星，这几个月接连不断的被查出聚众吸毒的事儿不少，一旦顺藤摸瓜摸到楼家，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这不，楼锐清跑到墨西哥去给楼锐旸收拾烂摊子，楼锐明也停了楼锐旸的公司的职务，把人拎回来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