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空间》白哥尼

2、教堂三点的阳光（一） 时间都在以

　　——什么叫做宇宙？
　　——在一片黑暗中，你发现一切都毫无意义，时间都在以一个微妙的方式扭曲。
　　新历4005年。
　　SAI战线。
　　“福克斯少将，”一个少尉走了过来，行了一个极其完美的军礼，“加西亚少校发来信息说，他大约在下午三点抵达SAI战线。”
　　莫尔.福克斯少将展开他睡眼惺忪的眼睛，对着少尉摆摆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其实克里斯.加西亚少校的调任信息早在三天前就发到他的信息环上了，不过莫尔并不在意——这里是SAI战线，一个离X区最远，与战争起舞，和死亡并肩的地方，这里每日调动的人员总是那么令人目不暇接。
　　——不包括死亡的人。
　　莫尔少将嘴角微微扬起，那双惺忪的黑眸正倒映着微弱的光，看上去非常迷人。
　　……
　　莫尔站在SAI战线总部大楼的顶楼上，他只需要稍稍向下看一些，整片景象便尽收眼底，战舰来来往往……然而却不知道有几架能有去有回。
　　“差不多要三点了……”
　　莫尔对着他的德耶上尉说道。
　　上尉刚想开口，却见莫尔随手搂过身旁的一个女性少尉，他一个侧头，对着她说：“三点的阳光永远都无法穿过教堂的玻璃。你好，小姐，今天天气真不错，能给我一个吻么？”
　　德耶上尉：“……”
　　少尉脸上波澜不惊，仿佛习以为常，她微笑着回答道：“当然了，少将，如果今天天气真的不错的话。”
　　莫尔扫了一眼乌压压的天空，他盯着那片天空笑弯了那双迷人的黑眸，“说真的，今天天气真的不错……”
　　在天幕的尽头，似乎有个小黑点在移动，莫尔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看着它靠近、靠近、靠近……那是一架纯黑色的战舰——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往SAI战线总部大楼冲过来！
　　少尉波澜不惊的脸现在掀起了惊涛骇浪，“天哪……”
　　莫尔目不转睛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架战舰飞速冲过来，战舰的头部几乎都要触及总部的玻璃——莫尔清晰的看见了坐于战舰里，那脸色冷漠的男人，而那一头璀璨的金发分外惹眼，即使隔了一层灰黑的玻璃，那金色也几乎能刺瞎了他的眼睛。
　　在这漆黑得令人绝望的宇宙中，这抹璀璨的金色比阳光更扎眼。
　　少尉几乎尖叫起来：“少将！”
　　莫尔少将冲那坐在战舰里的男人微微笑道：“你好，陌生人。”
　　那架纯黑色的战舰在撞上大楼的一刹那，停住了。
　　男人虽然隔着一层灰黑色的玻璃，但他看着莫尔的嘴型也能读出他所说的话。
　　两人对视了许久，谁都没移开目光。
　　莫尔略有些轻佻的笑着，而坐在纯黑色战舰里的男人却始终面无表情，神情那般淡漠。
　　最终那架黑色的战舰缓缓退离，在苍穹下如雄鹰一般盘旋良久，找了一个比较开阔的地方停下了战舰。
　　莫尔少将始终都盯着那架战舰看，他大笑着放开搂着女性少尉的手，披上了他的军服大步走去。他的上尉跟来，但却有些跟不上。
　　战舰的舱门缓缓打开，那个拥有一头璀璨的金发的男子走了下来，他身上的浅蓝色防护衣被他随手丢在战舰上。
　　莫尔面带微笑看着他走下来，他浅笑道：“你不取走你的战舰的钥匙么，加西亚少校？”
　　男人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旁擦着肩走了过去。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莫尔.福克斯少将是SAI战线的总执行官，如此漠视的至今——只有他一个。
　　莫尔稍稍收敛了笑容，目光环绕了四周一圈，他说道：“你们应该还在工作吧？为什么停下来了呢？”
　　这一句话就像是将卡在齿轮里的小铁钉抽走了，所有齿轮再一次吱呀呀的转起来，发出苍老不堪的杂音。
　　嘈杂的声音迅速恢复。
　　上尉看到莫尔嘴角僵硬的笑容，连忙上前悄声道：“少将，克里斯.加西亚少校是X区第17分区的管理人之一。”
　　莫尔回神，微僵着嘴角纠正道：“是‘曾经是’，”他忽然笑道：“以后他就只是曾经的17分区管理人，现在的SAI战线莫尔少将的手下。”
　　他将“手下”二字念得十分清楚。
　　克里斯渐渐走远了，莫尔这才转身走向克里斯的战舰。
　　德耶上尉不禁皱眉道：“少将，你做什么？”
　　莫尔微微笑道：“我们亲爱的加西亚少校没把战舰的钥匙拿走。”
　　说着他在舱门附近摸到一个凹槽，并从里面扣出一个环，大约一个成年男人手腕粗细的大小。
　　德耶上尉的脸色有些微妙，“少将，这应该是加西亚少校的身份信息环吧？”
　　莫尔冲他的上尉轻佻的笑道：“这种LAK596型号的战舰，钥匙都是身份信息环。”
　　把玩了一会儿后，莫尔又将它塞了回去，准备拉开舱门。
　　“少将！”
　　上尉看不过去了，这等于是侵害他人的私有财产。
　　莫尔笑笑，“知道我是少将就好。”
　　“指纹信息——不通过——”
　　“瞳孔信息——不通过——”
　　“声波信息——不通过——”
　　……
　　莫尔少将有些发愣，他可不记得这种型号的战舰还有这种审核程序。
　　“判定：恶意侵入——”
　　莫尔骤然感觉到指尖一麻，他蹙眉飞快的收回手，随后一秒他便看见舱门把手之间飞快的窜过一阵火花。
　　竟是高压电流。
　　莫尔转念一想，不禁骤然蹙眉，他微微侧过身，朝先前那位长得还算标致的女性少尉微笑道：“我亲爱的少尉——不，我亲爱的女士，愿意来帮我拉开这扇舱门么？”
　　少尉隐隐觉得这样不太好，刚想拒绝却听莫尔又道：“我备用的记忆限制芯片卡在门缝里了，我想，或许女士的手指更灵活些。”
　　少尉这才露出微笑，“原来是这样，当然了，我的少将。”
　　莫尔在她踏上踏板时悄悄将袖管里的芯片塞进了门缝里。
　　少尉走来，莫尔侧身让了让，“小心你的手。”
　　少尉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伸手去拉舱门——
　　“信息不通过——”
　　“判定：恶意侵入——”
　　莫尔微微眯起了他那双迷人的黑眸，盯着少尉拉着舱门的手——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莫尔暗中蹙眉。
　　方才那阵电流绝不是他的错觉，那少尉为何毫无感觉？
　　“少将，这个卡得太紧了，我可能也没办法。”
　　少尉打断了莫尔的思考，莫尔看了一眼那个芯片说道：“没关系，对了我的小姐，我记得您是位bate？”
　　少尉脸色变了变，她抿了抿嘴唇道：“是的，少将。”
　　莫尔少将露出了他迷人的微笑，当那双黑眸映着你的脸时，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你我。
　　“虽然是bate，却比一些alpha女性更有魅力，我亲爱的少尉。”
　　“谢谢。”少尉这才展笑。
　　德耶上尉等少尉走后，他才对自己轻佻的少将说道：“少将，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么？”
　　莫尔少将满不在乎的说道：“名字？她叫什么对我很重要么？”
　　德耶少尉道：“但我想，现在加西亚少校在哪里对您来说很重要。”
　　“恩？”
　　德耶少尉伸了伸手臂，露出手腕上的身份信息环，他有条不紊点开信息栏，将一条来自威廉上将的信息打开，展示给他的少将看。
　　起初莫尔心不在焉的瞥了一眼，一目十行的读了一半，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这——”
　　……
　　午后三点，虽然阳光不是那么明媚，但对于SAI战线上的所有军人来说，没有战争，没有硝烟，没有鲜血便是如身处伊甸园般，无尽美好。
　　下午三点的阳光无法照入教堂，却可以拥抱圣约瑟夫广场上白色女神像。
　　克里斯站在圣约瑟夫广场上，中央屹立着一座白色的女神像，阳光不算很明媚，大片的乌云使它断断续续，或明或暗。
　　这般阳光笼罩在她身上，为她披上纱衣，显得格外有曾经的神秘东方的韵味。
　　克里斯用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她。
　　曼妙的身躯，优雅的姿态和高贵的头颅，每寸的女性肌理都完美饱满的表现了出来，每个勾勒都不多不少，切到好处，而她的一双眼睛在眺望远方，深情款款的，又漫不经心的。
　　克里斯曾经就经常会想，她在眺望什么呢？
　　打从他出生，这位女子的雕像就已经遍布了整个八大卦限，二十六个星系区，克里斯自然也是仰望着这个神秘的女子雕塑长大的。
　　父母，长辈，所有人都称呼她为女神像，或者神女像，而克里斯却喜欢称其为“一个神秘女子的白色雕塑”，不是不敬，只是打自心底的想法。
　　她的名字，几乎每个孩子都可以从那些可笑的睡前故事，或者无趣的童话里读到，每个勾勒过她形象的人都如游吟诗人般，用尽了华美的辞藻来堆砌词句赞美她，赞美她的神秘和美貌。
　　其实这个女子有个还算好听的名字，克里斯却从小就记不清这个名字，即使她的名字简单极了，至少比“狄俄尼索斯”或者“克娄巴特拉”这种名字简单，但克里斯却死活不记得。
　　或许，这有关于这个时代不相信，也不该相信的“冥冥之中”。
　　“西比尔，一个能传达神谕的曼妙女子。”莫尔慢吞吞的从克里斯背后走来，嘴角还勾着迷人的微笑，克里斯不用回头看便能想象到他脸上的轻佻神色，连音调都饱含着轻佻的意味。
　　“你们以‘西比尔’为她命名，我却称她为，‘梅纳德斯①’。”

作者有话说

　　①梅纳德斯，传说中酒神狄俄尼索斯的侍女，象征迷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