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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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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枫的律师函发到朗新时,大大出乎了邹子瑜的意料。
一周前,苏清的辞职几乎令她焦头烂额。
才刚松了口气,现又出现如此变故,实在令人应接不暇。
在唐人街打拼数年,朗新入职三年,这样的事,从未有之。
浅枫的项目,是她当初极力撮合的,虽和苏清的私人原因脱不了关系,但扪心自问,这样的合作实则也在预料之中。
接手项目前,她几乎翻遍了浅枫近两年的合作案例。
对方的要求是有几分苛责,但市场定律摆在那里,优胜劣汰,一切也是为公司的发展罢了。
静静思索了一番,邹子瑜实在想不通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才导致这样的意外,不过就她的职业素养而言,是绝不会允许自己坐以待毙的。
她先将合同发给了代理律所,然后有将事情的经过理了理,拨通了顾寒屿的电话。
谈起她的这位老同学,确实有过人之处。
行事果断,心细如尘,许多事,总能谋划在前,提前抢占先机。
为此,她以前时常玩笑道。“朗新有你就足够了,还请我来做什么?”
后来,等事情上了轨道后,她后悔的想收回自己当初说过的话。
从最开始的每周五天,到三天,再到现在的每月两天。
顾寒屿待在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少,别说客户,就连她想要见上他一面,和他说几句话,都比登天还难。
林舒微敛神色,起身,朝最末端办公室走去。
对于这件事,邹子瑜并未大肆声张,一来她正在努力多方周旋,二来转变来的突然,总让人觉得有几分诡异。
黑色的眸眺望着远方,微澜,却又不着声色。
五年前,顾寒屿放弃了继承家业的机会,从美国归来,没人知道其中的缘由,他自己对此也是闭口不提。
共事五年,林舒只有一个感觉,顾寒屿的心中似乎藏着一个过去,而那个过去,和这座城,城中的某个人,息息相关。
她在他对面坐下,只听他淡淡开口道。“叫你过来,是想问一下,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顾寒屿的声音并未夹杂任何情绪,似随口一问,让她不禁心生愧疚。
她无法告诉他实情。
公私分明是职场生存重要法则之一,因为她的原因,触碰了这条线,是她愧对了他这么些年的照顾。
“顾总,这事因我而起,我会负起全部责任。”
沉着的脸色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无声绕过她,思量后,复又开口道。
“从工作层面讲,事情虽出人预料,但终归也是我们理亏在先,这件事…你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半垂着的睫毛挡住了视线。
如果就事论事,这样的解释确实无可厚非,但….她是知情人,也是肇事者,所以,并不能坦然享受着这样的开脱。
“顾总,谢谢你。”她笑了笑,浅眸却未曾舒展开来。
“公司有公司的规定,这件事到最后,责任人只能是我,也只有我一人。”
接下来的几天,她向张部长和祁飞递交了自己从业以来的各种资历证明,事无巨细,力求能夺得一点挽回事件的机会。
邹子瑜那边也在和代理律师紧密商谈应对之策,希望在最后关头,将事务所的损失降到最低。
事件慢慢在朗新传开,事务所上下,以及她曾经合作过的少数业界同事,纷纷向她报以同情的目光。
有人甚至悄悄向浅枫那边打听过事件发生的原因,但无一例外,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他们怎么能这样。”陆瑶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咬牙道。“公司大了不起,长得帅了不起啊!”
林舒哭笑不得。
“确实没什么了不起,只是,如果他们硬要告我们违约,我们是拿不出法子的。”
“大不了我们去拦许总的车,要死也死个明白。”
“哪有那么简单。”林舒打趣道。“子瑜今年允我的假期,还没享受,因公殉职…多可惜啊。”
“难道就没有别的解决方法了吗?”陆瑶自顾自叹道。“那位许总看起来….明明不像是那样的人哎。”
是啊,他那样的人,纵然冷漠了些,可从来都不喜计较。
还记得刚毕业那会儿,他的能力已初现端倪。
每次项目做到最后,分配奖金时,他却从不喜邀功,有什么好处,总是和组里同事共享。
他其实并不擅长交际,话也不多,可在团队中,总是能自带三分威严,这点,可以说和性格有很大关系。
只是….唯独对于她,他才会这样决绝。
想必,是讨厌到了极致吧,讨厌她的没头没脑,更是讨厌她的有始无终。
一周时间在烦闷和躁动中逐渐接近尾声。
日子,似乎从未这般漫长过。
子瑜的宽慰归宽慰,她却不能有丝毫懈怠。
她的脑子里也没什么高深的想法,只是事件因她而起,那么,就应该在她这里结束。
前台小姐望着她,带着百分百的诚恳,努力解释道。
“小姐,没有预约真的不行,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才是。”
她再一次和颜悦色道。“能不能通融一次…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需要见许总一面。”
“小艾。”
明亮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迟疑了一瞬,脚步声已渐渐逼近。
“曾部,这位小姐说她要见许总,她没有预约,我们也无能为力。”
前台小姐对面的女生穿一袭黑色连衣裙,挑起的秀眉下,一双凤眼,正似笑非笑的朝她看来。
“好久不见,林师妹。”
“师姐…好久不见。”她礼貌的应了一声,不打算和曾宛有过多纠缠。
眼前的这个女人,有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骄傲,她心中并不讨厌她,却也无法做到和她亲近。
曾宛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来意,开门见山道。
“浅枫的事我听同事说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为然那边…我可以替你开口。”
她沉默了一瞬,微展笑颜。
“谢谢,我会自己处理的,再见。”
转身走出去,微弯的嘴角再也画不出更高的弧度,她舒了口气,目光再度沉了下来。
左思右想中….她拨通了祁飞的电话。
虽然两人算不上有交情,但如果对方肯看在苏清的面子上,倒也有一丝希望。
浅枫楼下的对街,有家咖啡馆,她让祁飞帮她转达,她会在那里等他,一直等到他来为止。
令她庆幸的是,祁飞并没有直接拒绝她,而是善意提醒道。
“林美女,我会找机会向他提一提,只是…你也别一直等下去,啊。”
她何尝不知道祁飞话中的意思。
既然能狠心做出这样的决定,又怎会愿意见她一面。
他不想来,但她必须得等,不论多久,只要能等到,说不定事情还会有转机。
她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对面那栋大楼二十层,有一个人,是她渴望的方向。
咖啡店,人来人去,换班的侍应生,见她一直坐在那里,体贴的又送来一杯热饮。
时间静静流逝。
窗外,从白到黑,一盏盏路灯已悄然点亮。
或期许,或忐忑,或焦急,或不安。
思绪纷繁复杂。
只是,最后也没等到她要等的人。
也许从她决定要接下浅枫项目时,就是一个错误。
她不该抱有某种侥幸心理,她们之间别说朋友,就连初次见面的客套也很难保有。
不同于她的刻意遗忘,他似乎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又或则说,因为过去的事,他深深的讨厌着她。
而且这种厌恶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昏暗的路灯洒在她略显疲惫的身影上,陆瑶的声音还回荡在耳畔,她在电话那端激动的告诉她。
顾总已决定,会放弃与浅枫的合作。
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短短几天间,她的生活,似乎已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
与其忐忑不安,倒不如就此作罢。
既然他能把事情做到如此份上,这样的结果,无疑是最好的,他再也不用见到她,而她会用加倍的努力,来弥补心中对顾寒屿的愧疚。
夜色沉静如水,凉凉的落入心底。
抬起头,却见路灯下伫立着一个身影,挺拔有力,目光浅浅的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他的视线较上一次有所不同,淡漠却少了几分凌厉,疏离却又带着几分探究。
她的脚步声很轻,气息也散了一地,路过他身旁时,那道目光中终究还是截住了她的步伐。
“祁飞说你有事找我?”
她很努力,才扯出一丝笑意。“我在咖啡馆等了你整整一下午。”
“抱歉,今天很忙,忘了。”
回答的云淡风轻,她知道,这样的行为方式,也仅仅为她而存在。
他是个极为守时的人,即便分开多年,她想,这样的好习惯,并不会有所改变。
“我退出,换事务所其他人。”
薄凉的唇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他笑,整个人带着危险的气息缓缓逼近。
“小舒,如果这就是你的诚意,那么这件事,我们确实无话可说。”
低头,闭了闭眼,又无力睁开。
那年的离开,今年的出现,从头到尾,原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她以为他会很快忘了她,好的,坏的,一并忘的干净。
可怎么办?老天爷似乎和她开了一个玩笑,他确实忘了,忘掉的是她仅有的那一点点好,他的眼中,倒影出的,几乎都是她难堪的样子。
“你就如此讨厌我?”
她望着他,杏眸里冒着白色的雾气,她不能哭,也不会哭,只是这样怔怔的望着他。
颀长的身躯渐渐逼近,散漫和孤傲的眼神已荡然无存。
两道目光交汇。
下一秒,那双强有力的手臂已将她整个人送入怀中,炽热的唇毫无预兆的落下。
思绪有一秒钟的滞后,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被牢牢锁住,她挣扎,却引来他更强有力的攻占。
他强势的撬开她的唇舌,犹如龙卷风般,急急掠夺着关于她的气息。
口腔内渐渐弥漫着阵阵甜腥味,带着他的余温和排山倒海的怒火,将她彻底淹没,又怒又恼,却失去了抵抗的意识,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在体内慢慢滑过。
有多久没拥抱了?
有多久没亲吻了?
但是,记忆深处,却从未忘掉过他的气息和温度。
她明白,这样的接触,并没有夹杂丝毫的情愫,甚至无关欲望。
那只是一场压抑已久的发泄罢了。
身躯有些微微的颤抖,整个人像陷入了巨大空洞,昏暗的路灯下,她睫毛微颤,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原来穿过迷雾,心还是会痛。
她从不知道,她走后的这些年,有颗种子,一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直到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庇住了所有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