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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内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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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皇上祭祀皇陵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了。临近年下,侯府上下却没有一点过年的心思。都在焦急的等待着。
叶家老太太,太太一个月前进宫朝贺——贺皇后贵妃册封。蘅衣那几天是真的不好受:宫里没有递一句话给她。她还记得朝贺那日,按例她们姑嫂姊妹都要去老太太那里伺候老祖母更衣梳头,按品大妆。祖母对她没有往日慈祥的笑脸,继母杨氏没有往日的客气,姊妹们也不似往日亲香了。
从前老祖母进宫,定要等她来梳头的。老祖母说:“咱家大姑娘是敬慈老太后调教过的,从前帮敬慈老太后梳过头,现在给我老婆子梳,咱进宫也多些体面。我都挨个看了,哪一个的头也不及蘅儿给我梳的……”
从前梳过头,老祖母还总要将她揽在怀里抱一抱的。如今皇后贵妃都封了,叶家却没得任何旨意,叶家的大姑娘从云端跌落了凡间,也感受到了世态炎凉。
可皇上来了,在叶家整整待了三天,虽说来时消息封锁得紧,可总会被人知道。
萧缙对蘅衣真的是极为上心,到年下找着各种由头赏赐侯府。又命颁赏的太监偷偷地捎带些小东西给蘅衣。
新皇登基,尚未改元,各国不曾纳贡,杨缙此时并没有太多好东西,蘅衣从前跟在敬慈老太后身边,那样得太后宠爱,只怕她妆奁里的硬货整个皇宫里也找不出两件——家底早在肃宗的时候就败得差不多了。
原本皇帝来过之后,整个府都伸长了脖子等圣旨呢,结果如石沉大海并没有声息。叶府的老太太耐不住,便借着众儿孙晨昏定省时,将蘅衣留下了。
老太太一贯慈祥的面容,将蘅衣瞅得害了羞,低了头。老太太温和的笑道:“蘅儿前几日雪天受了风寒,这些日子也没到我身边来。”
蘅衣道:“老太太挂心了,蘅儿很是不安。”
老太太道:“儿女里面,我最疼的就是你姑姑,谁知道,偏她命薄,竟在我以先就去了。冷眼瞧着孙子一辈儿的,唯有你最像她。无论模样性情,竟是一个模子抠出来的……”
叶老太君的眼神迷离起来,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过了良久沉沉叹一声道:“人老了就总爱想起从前的事儿,不说这个了。我想着,现如今几日不见都想得慌,以后若你出了门,想见就更不易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蘅衣见问便道:“老太太若不嫌弃,蘅儿就留在家里,陪着老太太。”
叶老太太笑道:“蘅儿最孝顺,只怕……君命难违啊……”
蘅衣道:“皇上天意,也不是蘅儿能擅自揣测的,只盼着能多在老太太身边多留些日子。”
叶老太太笑着握着蘅衣的手。
慈安宫里太后端坐在正殿,王娴妃侍立在一旁。吴皇后带着郭贵妃、唐恭妃给太后行礼,口中道:“太后万福金安。”王娴妃也向她们行了礼。
太后道:“赐座。”
众位娘娘都落了座。
太后缓缓道:“今儿个把你们几个叫来,为的是宫里的年事儿。原由皇后做主便是,只是头一年,皇后素来又省心力,你们位份都尊贵,也该好生帮衬着才是。”
王娴妃道:“在潜邸时向来如此。臣妾自当为皇后娘娘分忧。”说罢又看向吴皇后
吴皇后却不似往日易怒,镇定自若的端坐着。王氏带着些挑衅的意味复向唐氏道:“恭妃姐姐,是吧?”
唐恭妃素来庸懦,只晓得不要得罪了谁才好,这时看看太后,又看看皇后,唯唯诺诺道:“臣妾无能。”见太后将茶盅的盖子刮了两下,又赶紧说:“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若有什么吩咐臣妾照做就是了。”
郭贵妃一向少言,今日却冷不丁的开口了:“原来是这样,年下事儿多,臣妾们都听皇后娘娘调动,准备着。只是臣妾宫里皇子公主们年岁长了,也淘气起来,臣妾只能亲自管束着,不让他们给皇后娘娘添乱也就是了。”郭贵妃与皇后相视一笑,又道,“如今在宫里,有祖宗的定例可循,又有尚宫局操持。想来皇后娘娘不会责备臣妾躲懒吧。”
郭氏这话极有水平,即不似唐恭妃那样跌了身份,又两下里不得罪。明面上是说,我有孩子要管教,不和皇后娘娘争权,娘娘放心。又算是和太后有个交代:我有孩子,你别拿我当枪使,我也不和你侄女儿争。
吴氏大概看不出后一层意思,微笑道:“自家姐妹,你替皇上诞育皇子公主本就辛苦,本宫怎么会怪罪呢?”
王娴妃一贯色厉内荏,更看不出来,只道郭氏不肯帮太后。她原来就不乐意太后拉这样一群人和皇后争权,唐恭妃还好说,郭贵妃的位份可是实打实高过自己的,若参合进来,自己未必能驾驭,如今她既辞了,摆明就是自己说了算。
于是喜形于色,忙不迭道:“既然贵妃姐姐宫里事忙,那臣妾少不得多用些心力了。这可是咱们皇上登基以来,宫里过的第一个年。定要多拿出些好意头,好生热闹热闹!虽说有祖宗之例可循,但圣皇开国时不比如今富庶,未免冷清了些。几位姐姐不曾看过太后花园里,虽说是冬日,可装点的绢花鸟羽比春季还热闹,不妨咱们也请太后教导了,往宫里各处照样儿装点了。呵呵呵……”
吴氏喝口茶,缓缓笑道:“娴妃妹妹只顾热闹,可曾揣度皇上的心意啊?先帝龙驭宾天时间尚短,皇上思念先帝,年下各处虽然必定要装点,也该节俭些,也算是对先帝的一点心意。”
王娴妃刚要张口反驳,吴皇后又抢在前面道:“此其一!二来,皇上生性节俭,近来又长念道国库空虚,后宫能省下些总是好的。本宫看来,援引祖宗旧例就很好!一则佳节顾恩思义,不忘根本。二则又能替皇上节省些。”
太后笑道:“皇后说的在理,倒是哀家。皇上登基以来,几次修缮慈安宫,如皇后所言,哀家这个先帝的未亡人倒是不懂得以节俭了。”
吴皇后坦然道:“太后说笑了,我大兴以仁孝治天下,皇上当为天下表率,以天下养太后天年犹不能尽心,怎能有让太后节俭度日的念头。只是后妃们当与皇上同心,皇上崇尚节俭,臣妾们必定不能铺张浪费。”
太后笑道:“皇后所言极是,皇上崇尚节俭是好事。只是对外恩遇有加,对内未免太严苛了些。”
吴皇后道:“太后娘娘所说对外恩遇有加是有的,皇上刚登记,恩待众臣也好让臣子们知道咱们皇上和先帝一样看重他们,别的也是全一全先帝的心意。至于对内,皇上雨露均沾,臣妾们同沐皇上恩德,衣食用度都按照祖例得了,并不曾苛待了哪一个。太后说的严苛……臣妾愚昧,不知是否是臣妾失察,让哪一个妹妹受了委屈?还请太后明示。”
吴皇后今日是有备而来的,太后请看了她,也被噎住了。太后心想:吴皇后身边不曾有一个能够出谋划策的宫人可用。近日皇帝又常去她那,想来这些都是皇帝教的了。皇帝多年不曾与她走得这样近,分明是想借吴氏的手来敲打哀家了。
因笑道:“皇帝近日总往皇后处去,皇后说话也愈发像皇帝了。若说对内你们这些皇妻命妇们,即便严苛也不在用度上,说白了还是为着雨露均沾四字。皇后常常能见到皇帝,自然宫内节俭也不觉冷清,那些见不着皇帝的嫔妃们可就不这样想了。年下了,皇后也该劝着皇上,多往各处走走,也就是了。”
吴皇后笑道:“太后教诲,臣妾谨记。”
众妃出了慈安宫,又恭送皇后上了辇轿。皇后笑酸了的脸总算可以歇歇了,姜嬷嬷跟在辇轿侧,低声对皇后道:“太后的话,似有所指啊。”
皇后道:“自皇上登基以来,除了分封之后按着位份各处宿了一夜,再没有召过王娴妃。太后心里不自在,也不好明说就是了。回头本宫劝过皇上,年下再按着位份各处宿一夜也就是了。”
姜嬷嬷道:“那太后那对外的话……”
吴氏冷哼一声,并不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