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衣前世》稀今

2、分封 萧缙意欲封

　　夜已深，乾安宫还是灯火通明，东边的暖阁是皇帝处理政务的所在，杨缙坐在案前批阅奏折。
　　登基大典刚结束，礼部请封后宫的奏折就递上来了。灯火照着奏折上的字清清楚楚的，杨缙的眼前却浮现出蘅衣笑靥如花的脸庞，他的嘴角不自觉的牵出一丝微笑。
　　外面传来通报声：“太后娘娘驾到。”杨缙放下奏折，整理衣衫，负手踱到门前站定等候。
　　太后扶着辛嬷嬷的手进来，在堂正中右手的椅子上落座。皇帝先给太后行了礼，坐到对面左手的椅子上。
　　太后道：“听说皇上日日批阅奏折至深夜，政事固然重要但也要保重龙体。哀家叫人给皇帝备了宵夜，待会儿用些吧。”
　　杨缙道：“谢太后记挂，风寒霜重，太后还跑这一趟。”
　　太后道：“若论到皇帝衣食起居的这些个事情，当由后宫留意，原不用哀家操心。只是如今尚未册封，嫡庶尊卑尚未见分晓，很多事情上纵然她们有心，只怕还是不方便。皇上的孝期已经满了，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头等大事。她们如今都挤在晋阳宫中，如何服侍圣驾。”
　　杨缙道：“太后教训的是。礼部也已经上了请封后宫的折子，朕也正想先办此事。”
　　太后道：“如此便好。只是不知道皇帝打算如何分封？”
　　杨缙沉吟了一下，太后把话题扯到了分封上，他自然清楚太后这是为自家侄女请封呢，便道：“说道分封，朕想先理一理后宫的规制。肃宗时仿古制，除皇后外又册立三夫人，六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先帝在时虽然并未废除这些名位，但后宫人数已经少了很多，在册的不过只有妃，嫔，不在册的也只有贵人、美人。朕想与其留着这些空位不如一并蠲了为是。如今国库空虚，后宫能省下些总是好的。”
　　太后道：“皇帝能这样想就是国之大幸了。如此就恢复成祖制：皇后之下设：皇贵妃一、贵妃二、妃四，嫔九，其余的便是贵人，美人，良人罢了。待选的和皇帝临幸过的宫女做家人子。”
　　杨缙道：“那便如此吧。”
　　太后又道：“规制既然定下了，皇帝打算如何分封？”
　　杨缙沉吟道：“吴氏是朕的发妻，又是先帝给朕亲选的，性情敦厚，与朕夫妻年久，奈何子嗣上无助，她又实在不善于治理……朕想给她皇贵妃的位份，为众妃之首。郭氏入府最早，在王府时做侧妃，又替朕诞育两个皇子，一个公主，理当为贵妃。只是王氏是太后调教出来的，伺候朕也有三年多了，一直周到，在王府的时候就是侧妃，虽无所出，但朕也想给她贵妃的位份。余下姬妾，只唐姬有子封为妃，吕姬，梁姬也诞育了三个女儿，封为嫔。其余的不用行册封礼，等这些都妥帖了再定也不迟。”
　　杨缙看向太后，太后似乎对这个安排并不意外，只缓缓的道：“皇帝分封位份不按一己好恶，一来看子嗣，二来看嫡庶尊卑，这很好。只是后位为何从缺？”
　　杨缙笑道：“太后忘了，后位可是先皇钦点的，永乐侯府嫡长女叶氏。叶氏自幼由敬慈老太后抚养，人品贵重，又是圣母政武皇太后的亲侄女，毓出名门，可当后位。”
　　太后点头道：“叶氏这孩子，哀家瞧着也不错。只是皇帝说是先皇钦点，不知是何时的事啊？”
　　杨缙听太后如此说，便有些着急了道：“当年永乐侯夫人生产时，正中了‘百鸟朝凰’的天象，先帝令钦天监看她八字，是母仪天下的命数，先帝爷亲口称她是‘朕家的儿媳’。因此叶氏八岁起就养在宫里，阖宫都知道。”
　　太后道：“哀家且问问皇帝，先帝可曾有谕叶氏封后？敬慈老太后召叶氏进宫抚养的懿旨上又可曾提及过封后啊？按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皇帝的后妃只要是有册的都算是先帝‘儿媳’，不仅如此就连先帝皇子的正妃、侧妃也在此列。”
　　杨缙听的直发愣，半晌才道：“诚如太后所言。可是‘母仪天下’四字可不是寻常妃嫔所能担当的。”
　　太后叹道：“哀家何尝不知道先帝的意思。只是此事阖宫知道，天下人不知道，就连前朝的臣子们都未必尽知。天下人看到的却是皇帝枉顾先帝钦点的发妻另立新宠。百姓与臣子们会议论皇帝不尊孝道，薄情寡恩的啊！到那时，皇帝再何以令天下人守纲常？皇帝刚刚登基，难道真要为了此事而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杨缙原本以为有了先帝那句话，立蘅衣为后是理所当然的事，不想被太后一席话驳的哑口无言，只能呆坐在那里。
　　太后又缓缓道：“哀家知道皇帝喜欢叶氏，但也不必急在一时，等到选秀的时候再入宫也不迟啊。她若真有此等的福气，将来诞育太子自然母仪天下。”
　　杨缙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驳太后，只闷闷地点头，算是答应了。

　　晋阳宫这个月好生热闹。这个宫苑在后宫的东北角，并不是后宫嫔妃的日常居所，只有在国丧期间，嗣皇帝的女眷在此居住，前后也不过二十多天。
　　如今为着皇帝废立后宫规制的事儿，这些准娘娘已经屈居此处一月有余了。
　　正妃吴氏住着正殿，自从先帝梓宫出殡后，她便再未出过房门，对外称是伤心过度，需要隔断静养，也不需人前来请安。
　　郭氏孩子多，住着后院正殿，每日只安静度日，少与其他人来往，她本持重老成不似其他妃妾般急躁，王府的地位摆着呢，子嗣摆着呢，位份自然低不了，这点数还是有的。
　　王氏本是侧妃，自然不似其他姬妾那般挤住在一处，她独独住在前院的西配殿。见素日里能与她平起平坐的吴氏和郭氏两个大有避世的意味，又自恃是太后的亲侄女便自封为王起来。
　　先帝出殡后，凡是来晋阳宫的宫人，但凡有些体面的，她都要亲自问话。内宫的事，事无巨细，问完便赏。若有答得殷勤的便大赏。
　　引得一众刁滑些的奴才，得空便寻由头往来晋阳宫。众姬妾皆以为王娘娘是得了太后递来的什么消息，轻浮些的便早早巴结，日日围坐她身边奉承。
　　冬月二十八，终于等到皇上的旨意。吴氏开了门，她原在东间安寝，就吩咐收拾了西间，安放好座椅，午后就召集众姬妾来议事。
　　吴氏端坐在上首的一张大椅上，姬妾们都依着在王府时的规矩排了顺序，先给吴氏请安，再落座。只是此番请安便要改口叫皇后娘娘了——都这时候了，吴氏还能坐在正上首，明不明眼的都该知道。
　　吴氏道：“今儿个传你们来，为得是分宫的事儿，午后皇上已经下了后宫分封诏书，接下来一个月大家都有的忙了，迁宫、册封礼。赶早告诉你们也好有个准备，让底下人仔细收拾着东西。”
　　吴氏不紧不慢的说着，底下的妃妾们更着急起来，这些事都次要，都等着听位份封号呢。
　　吴氏絮絮半日终于道：“册封的圣旨要等到迁宫之后，但位份和各自的宫苑已经拟定了。如今不比在王府，今日说与你们听，往后这些日子直至册封礼也要按此守礼制、行规矩。”
　　众人起身行礼称：“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吴氏向郭氏笑道：“皇上给了你贵妃的位份，封号‘庄’，赐住上阳宫，往后你便是众妃之首了。”
　　众人起来向郭氏道贺，口称“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
　　及众人坐下，皇后又望向右边，正对上王氏的期待眼神，皇后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跳过王氏向唐氏，道：“唐氏，封妃、封号恭，赐住葆华宫。”
　　众人都以为接下来该是王氏，深感意外，唐氏也如在梦中一般，一时反应过来，忙起身行礼道：“忝居高位，嫔妾惶恐。”
　　吴皇后笑道：“皇上皇子不多，你诞育二皇子，可是咱们大兴的有功之人啊。”
　　唐氏道：“嫔妾不敢。”
　　皇后笑道：“好了，你便好生安坐吧。”
　　唐氏这才起身，众姬妾也起身恭贺，王氏虽不情愿也行半礼。
　　皇后以手揉按太阳穴道：“近日本宫身上总不好。”，一挥手指近旁一侍女道：“罢了，剩下的你与她们说吧。”，又对众嫔妃道：“你们权听一听，以后别错了称呼，坏了规矩就是了，等分了宫再道贺，岂不更好。”说罢便靠着扶手，闭目养神起来。
　　那侍女便上前了，先行一礼道：“奴婢禀各位主子：王主子封娴妃，赐住长宁宫；梁主子封舒嫔赐住岚息宫；韩主子封恬嫔赐住未央宫。邱姬封丽贵人，住长宁宫；温、李二位美人封美人住未央宫，刘、章二位家人子封良人，住岚息宫。”说完又行一礼，仍退到皇后身边。
　　吴皇后道：“诸位妹妹可都记下了？”
　　众妃嫔起来行礼，齐道：“记下了，嫔妾等不胜欣喜。”
　　吴氏一笑道：“如此，你们且去吧。”
　　晋阳宫这样小，这些丽人们主子并奴才十几个，鱼贯而出，洋洋一院子。得了好位份如郭氏等自然得意，丽贵人年轻美貌，素日里招幸最多，却不想连个嫔位也没捞着，位份在梁、韩两个之下自然没有什么欣喜之色。
　　唐氏仍旧不安，偷眼瞅着一旁的王氏，王氏素日里骄纵惯了的，加之皇后又故意将她排在唐氏之后，忿忿之色溢于言表，狠瞪了唐氏一眼，风风火火的回屋了。
　　她贴身的奴才急忙关了门，王氏深吸一口气，待要发作，身旁的嬷嬷道：“主子想是渴了，奴婢已晾好了太后娘娘新赏的茶。”一边把眼睛瞅王氏。
　　王氏只得坐下，压低声音道：“姑母前日里打发人来说皇上意思给我贵妃的位份，让我且图日后。如今倒好，日后不日后的不说，却只在妃位，皇后那个老妇又摆明了给我没脸，明着告诉人我的地位在唐氏那个贱婢之下，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她将手往案上重重一捶。
　　一旁嬷嬷道：“主子且耐心些，贵妃也好，妃也罢，不过是眼下。皇后已经年老，又没有子嗣。不比主子年轻，多得万岁爷偏爱，等主子怀上龙种，太后娘娘自然做主，还怕没有扬眉的时候？”
　　王氏听得这话，觉着在理，脸色才稍稍缓解。

　　慈安宫里一众奴才屏气凝神，太后手里把玩一个蜜桔，边听辛嬷嬷回话：“娴妃娘娘虽是年轻气盛，那边倒也劝住了，太后安心。”
　　“安心？”，太后冷哼一声道：“哀家指望什么安心。才几日就是这个光景，若日后再添个有主意，得圣心的，这后宫里哪还有哀家的位置！”
　　“啪！”，好好一只金黄的蜜桔拍碎在桌上。

作者有话说

　　PS：肃宗是杨缙的叔叔，生母是皇后，以嫡子身份登基，骄奢淫逸，宠信奸臣单骈，被暗害。敬慈老太后使人传信给做藩王的弘景帝，发兵回朝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