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一骑绝尘 潋滟而剔 ...
-
天刚破晓，晨曦透过浓厚的灰蒙蒙云层倾露出微明，配着银装素裹的雪白大地，这一场景看起来格外凄清。
“我昨晚……”没做什么吧？高渐离眼帘半垂着，遮掩去那一双剔透的浅蓝颜色的双眸里的对自己的行为微恼的情绪。
“你不记得了？”荆轲装作神情古怪地打量了他好几眼。
“……”高渐离被荆轲看得浑身不自在，良久，才如实点了点头。
“你昨天晚上突然从窗户闯进我的房间，对我图谋不轨，然后我以为你要害我的时候……”又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荆轲故意拖长了音，看到高渐离略微有些懵地看着她的时候才接着道，“结果你把我给睡了。”
等等,又？
“……”高渐离顿时陷入沉默，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紧紧闭上了嘴。
她的语气似乎有些气愤？不会是真的吧……高渐离目光变得复杂。
潋滟而剔透的浅蓝颜色双眸中泛上了奇异的微明，一向的平静被搅乱，一时波涛翻滚。
“我……”会对你负责的。还是没能敢将这句话说出口，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好。
“骗你玩的。”荆轲扬唇笑了。
高渐离偏过头去，强压下心底涌上的悸动，和对她莫名的熟悉感，疑惑在心底扩散蔓延。
完全不记得自己除了与嬴政的那一份不共戴天之仇以外的任何记忆。可高渐离清楚的知道，他最在意的人们，明明都已被秦王嬴政迫害死去。
这份熟悉感，会不会是有心人的刻意为之？
高渐离忽然只感觉自己似乎被压抑的无法喘息，自己这么些年来，时常有被窥视的感觉，是不是有些自己以为是自然发生的事情，实际上都在什么人的算计之中？
不然为何丝毫想不起来过往，会不会，这也是什么阴谋的关键一环？
他不动声色，心中却多了一些警惕。
荆轲只看到高渐离有一刻似乎在思索，但并没有深究他到底想了什么。
因为与她无关，所以并不感兴趣。
虽然荆轲刚刚与高渐离开了个玩笑，可这并不代表她心中对高渐离的提防有松懈。
因为这些年来，已经多少次被队友背后捅刀子？她自己都数不清。
以刺客为业，一不小心就可能丢了性命，可为了活下去，却又不得不以此为生。她没有地位和家产，更不会笼络人心和经商，又无亲无友，在这不安稳的年代惟一可以做的便只有替人卖命。
“上路吧。”收敛起不相干的心绪，他道，“你去镇子外等我，我去取我的马。”
“哦。”
过了一会儿。
“只有一匹马？”荆轲微微挑眉。
他骑的是一匹浑身上下毛色皆乌黑发亮的白额马，除了马蹄附近的毛是雪白的。
本来高渐离就比她个子高，现在他乘在马上，她只得仰头看他。
他真是，风华绝代。不知为何有了这个念头，但潜意识之中有声音似乎在说，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奇怪了，她很了解他吗？
“嗯，上来。”高渐离向着她伸出了手。
“我怕你占我便宜，我还是坐你后面吧。”荆轲利落地上马，然后抱住高渐离的腰。
他身躯一僵。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马儿飞快的跑着，她微微偏头，看到视野中景物不断后退。
“什么？”
“舍得一身剐，敢把刺客拉上马。”
“未曾听说过，但我倒是听说过，什么‘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不过话说你这是什么马？跑得还挺快。”
“踏雪良驹。”
“什么鬼，这家伙一身黑是踏雪良驹？”
“四蹄踏雪，即是踏雪宝马。”高渐离依旧从容地回答着。
“原来如此。”
踏雪一路飞奔着，马蹄重重敲击着雪地，稳而轻快。就这样一直到了晌午。
“为什么跑了这么久还没有看到城池？连个村落都没有。”荆轲轻声一叹，早晨起来为了赶路和省钱便什么也没有吃，到了现在还真有些饿。
“我抄近道了，这一路都没有人家。”
“你……我没有准备粮食。”她的行囊里就只带了一小堆果子和一小坛子的米酒，以及花剩下的几十枚金币，还有一些不能吃的生活用品。
“我也没。”
荆轲只感觉一时语塞，他们两个已经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了半天，现在忽然有些找不到话题。
“你不饿吗。”反正她是饿了。
“不饿。”
“等到了咸阳能暂时借我一些钱吗，刺杀完嬴政找燕王要了报酬以后我会还你。”
“不必，花我的好了。”
“土豪。”
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也完全看不出跑了多远。渐渐地，马儿的速度慢了下来。
观察了一下周围，是一片森林，从这里开始路变得就不好走了。
“歇息一会儿？”高渐离略有些爱怜地抚了抚马儿的鬃毛。
“嗯。”
荆轲跳下马，解开系在自己肩上的沉重行囊，把所有果子摆在踏雪面前，不过她清楚，吃这个连人都不一定能吃饱，更别说马了。
把这一小坛子的米酒揭封。
“喝酒误事。”高渐离出言提醒。
“这个是米酒而已，不会有什么的，你要不要来一点？”荆轲坐在地上端起酒坛子喝着。
“不了。”他蹲下，拾起雪地上的果子，给踏雪投食。
“你这样饿下去不行啊。”用行囊里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把酒坛子盖好，然后她起身径自朝着森林深处走去，“你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回来。”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高渐离诧异地看到荆轲拖着一只浑身是血的棕熊回来了。而且棕熊身上的血迹都被冻上了。高渐离终于见识到了荆轲是多么凶残，可他情不自禁地，唇角微微上扬。
自己……在开心什么？他顿时有些迷茫。
荆轲在自己的行囊里翻了好一会儿，才从乱糟糟之中摸出了打火石，又四处捡了一些木柴，开始生火。
“过来点，这儿暖和。”委屈着自己的匕首，割着棕熊的皮毛，接着又找出一个杯子，盛了一杯雪，然后烤化，用来清洗带血的肉。
见荆轲如此有条不紊，高渐离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只好坐到她的旁边，默默地看着。
这些生存技能，他完全不会。
他以前虽然叛逆的离家出走过很多回，但因为不缺钱，从来没饿过肚子，而且每回钱还没花多少便会被家族的人逮回去，当然，这些黑历史高渐离自己现在也完全不记得。不然想必现在这些依旧是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就连家破人亡之后，也有着家族留下的一大笔财产存在了卡里，他只需要基本的自理生活而已。
他的心莫名地有些抽搐，是在……心疼她。乍一看她纤细而白嫩的手上，其实有着一层茧，她动作如此娴熟，不知已将这些事情重复过多少遍。荆轲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就算是贫穷人家的女儿，也不可能完全做到她现在这个地步。
跃动的明亮火焰将她的面庞映照得似乎有些柔和，但实际上她此刻依旧是面无表情的。
将熊肉穿在树枝上之后，就开始用火来烧烤。
“可惜我连盐都没带。”她摸了摸下巴，一叹。
很快，便闻到了肉香。
“喏，给你，吃饱了以后还要接着赶路。”将鬓边垂散下的几缕乌黑发丝捋到耳后，把烤熊肉向高渐离递去。
“谢谢。”刚刚下意识地想要回绝，可停顿了一刻，便道谢着接过了她递来的烤肉。
“你谢我也没用，反正我不说不客气什么之类的。”
两个人直到吃饱了其实也没吃掉多少肉。
“这么一头熊白扔了，多可惜啊。”荆轲仰头看着他道，“要不拖着走吧？还能再吃几顿。”
“踏雪会累坏的。”
“那你先带着踏雪走，赶紧先到咸阳，然后等我。”
高渐离抿唇不语，认真地看了荆轲一眼，最终还是只得点了点头，带着踏雪先走。他想说不行，但妥协并不是因为找不到理由，而是踏雪没有粮食可吃，这样耗下去会死。
之后便是荆轲独自一人走了三天三夜，而与此同时高渐离已安置好了自家的马，正原路返回寻她。
“熊皮除了几个窟窿之外还算完好无损……应该还是能卖个好价钱吧。”荆轲心中盘算着，把这个熊皮卖了是不是就能在高档点的客栈多住一两天了。
远远地便看到了那个拖着熊皮在走的身姿曼妙的女子的身影，在一片白茫茫的浩渺天地之中，她就似乎是最明媚的一抹颜色。
“荆轲。”他唤她的名字，“把那个丢了吧。”
“不要，我要把它卖了换钱呢。”
“这东西最多也就值几百枚金币而已，丢了吧，影响速度。”
“不丢，几百金币已经够多了。”
“我拿一千枚金币买。”
“算了，我还是丢了吧。”嘴角微微抽搐，不知道高渐离为何这么执着，只好把熊皮抛弃在了一旁，“那进了城以后就全靠你了，我的饭票。”
“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骑绝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