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主妇到翻译家的进化史》husd

6、《刀锋》完成 清高的

　　“嘿嘿嘿，这顺畅的感觉真是挡不住啊。”只剩最后一章了，方昱放下笔，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自从解决了语法问题，她的翻译简直是一泻千里，完全挡不住的文字从笔下哗哗流淌出来，方昱甩甩手，深吸一口气，准备一鼓作气完成最后一章。
　　趴在书桌上的女人的眼睛下的青灰眼镜也遮不住，透露出方昱已经长时间高强度工作的事实。方昱当然不能算是个勤奋的人，这家伙的自制力也说不上绝佳，但她做的是自己渴望了差不多半辈子的事，沉浸在工作中的她甚至忽略了外界变化，连吃饭都是李利喂的。眼镜由于长时间目不转睛的注视，已经布满血丝，抓着笔的手也有些僵硬，手却没有停下，当然脑子也没有一刻停止转动，在这种对自己的理念固执但又隐隐不安的情绪里，方昱一刻也停不下来，摆脱这种情绪的唯一办法就是完全投入，也正是因为这样这家伙才不要命地工作，她想尽快翻译完，然后得到一个结果。
　　划上最后一个句号，方昱长吁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好像支持着她的一口气散掉了。“搞完了？搞完了要睡一觉吗？”男人看着走出房门的方昱，问得小心翼翼。方昱茫茫然的望过来，眼里一片空白，实际上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凭直觉走了出来，听到熟悉的声音才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点点头，迈步往前走。直到倒在软乎乎的床上，方昱的脑子才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瞬，很快被一哄而上的疲惫掩盖，还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她就闭上了眼睛，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方昱小姐能谈谈这次的翻译心得吗？”
　　“方昱小姐准备下本翻译什么书？”
　　“这次的作品受到许多前辈的嘉奖，方昱小姐对此有什么感受吗？”
　　方昱紧抿着唇，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愣是把周围的记者都逼退了。等走出记者包围圈，方昱终于忍不住坐在车里仰天长笑，“老娘终于熬出头了！哎哟！”还没来得及好好体会这来之不易的成功滋味，方昱就感觉脸上麻麻痛痛的。
　　“方昱！方昱！”方昱睁开眼，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直到李利担忧的大脸凑过来，才想起刚刚是在做梦，方昱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男人的额头上，听着这清脆的声响，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立即扭曲了。
　　“你对我的脸干了什么？”方昱用阴惨惨的语气问道，脸色黑得都能滴出水了。
　　李利神色有些不对，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说道，“你都睡了一天了，再睡下去要出问题了，睡得跟头猪一样，我只能那样把你叫醒了。”男人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声音越提越高。
　　“哦，所以你打了我巴掌我还得感激你了？”上扬的语气和眉头表示方昱要炸了。
　　“没没没，我错了，要不你打回来？”这两夫妻有一点倒是极像，一样的会顺风使舵，方昱一有生气的趋势，男人马上怂了。
　　“呵呵。”方昱冷笑两声，毫不犹豫幼时一巴掌拍在男人现在还有点红的额头上，“啪”的响亮清脆的一声把小胖都吸引过来了。小胖狗意识到有些不善的气氛，迈开小粗腿退出了卧室。
　　两人嬉笑胡闹了一阵，终于离开卧室坐到了客厅。
　　“你这本小说是翻译完了？”李利问道。
　　“嗯呐，万里长征终于走出了第一步。”方昱有些得意振奋地说。
　　李利皱了皱眉，问出口，“那然后呢，你翻译完的成品要怎么办？别告诉我你就只收在家里落灰。”
　　方昱如遭雷击，没错，这没心眼的货完全没想到翻译接下来的事，思考良久后只能弱弱地开口道，“投到出版社去？”
　　“你觉得人家会帮你出版？你是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手，甚至连证书也没有。”李利几乎算是冷酷地指出了事实。
　　方昱张着眼睛，有些束手无措，脸色也瞬间白了，这朵没经过多少风霜的娇花能专心这件事就不错了，方昱想都没想过后续。
　　李利叹了口气说道，“好了，这些事我来想办法，你到时候跟我去见几个人吧。”已经习惯帮方昱处理这些事的男人也不觉得意外。
　　“好吧。”知道自己考虑不周，方昱说话都温柔了很多，没想什么就习惯性地依赖男人。
　　“有消息了吗？”方昱努力睁大眼睛，试图传递出自己的急切。“还没有。”李利一开始还耐心细致地安慰几句，但在方昱如此频繁的询问下，回答也越来越简短。
　　方昱此时有点学生时代等待成绩的感觉，既希望结果快点出来结束自己的煎熬，又希望结果永远都别出来，这种焦灼又害怕的心情让她忍不住问了一次又一次。
　　万幸的是方昱也没有被折磨很久，第三天李利就接到了电话，让他带着方昱赴个饭局。方昱自然是紧张又兴奋，这些年连同学聚会都没怎么去过的方昱远离这种觥筹交错已经很久了，对此的印象还停留在同学们嘻嘻哈哈吃饭上，又是恶补了许多酒桌上的规矩。
　　挽着李利的手，方昱终于成功地露出了一个不卑不亢完美的交际笑容。桌上的人除了他们两夫妻都是xx出版社的人，各种编辑把方昱的头完全搞晕了，只能微笑，微笑，在微笑。
　　“李夫人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气质就很特别啊。”
　　方昱微笑，就一中年妇女有啥特别的。
　　“看得出方昱小姐的功底很是深厚啊。”
　　方昱微笑，工科狗很有功底？
　　“预祝方小姐销量长虹了。”
　　方昱微笑，这还啥都没敲定呢。
　　脸都笑僵了，在一旁饶有兴致的李利才慢吞吞地解围，帮方昱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方昱斜了他一眼，才有时间往肚子里塞点东西。于是换成方昱悠闲地吃着饭，暗戳戳地看李利谈笑风生，男人对这方面倒是很有一手，风度翩翩没冷落任何人，颇有些长袖善舞的感觉。方昱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这些人看上去倒是文质彬彬衣冠楚楚，但他们明显没看过方昱翻译出来的小说，甚至连小说是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方昱嚼着一片雪白的鱼片，有些意兴阑珊，自己耗费了巨大的精力翻译，却不如饭桌上三言两语的奉承，方昱不禁有些迷茫。
　　“成了！”好像只是一杯酒的时间，李利就悄悄附在方昱耳边，有些兴奋地说道。方昱这才醒过神来。
　　“不管过程怎么样，好歹结果如我所愿。”方昱努力在心里给自己打劲，“只要作品出来后评价不错，读者喜欢，这些事情都是无所谓的。”方昱很快打起精神，继续冲着饭桌上的人微笑。
　　已是初春，夜晚的空气还透着冬天的寒气，方昱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燥热压回去，微笑向客人作别，今晚的方昱，还是个优雅的女主人。
　　回到家中，方昱到底还是不高兴，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李利看着她，照理说忙了这么久别人还不高兴，他是该生气的，但看着脸色黑沉的方昱，他不禁笑出声来。这么几年过去，方昱大人还是方昱大人，不枉他护的她严严实实，这种人真是，让人忍不住喜欢啊。
　　“这些事我都会帮你做的，以后你就好好抱着你的小说翻译吧。”李利带笑的声音打破了浓稠的寂静，声音中只有轻松。
　　方昱扭头看了看，心里终于还是轻松了很多，“那以后你就是我的李大经纪人了。”
　　“又不是明星，还有经纪人。”李利还是忍不住吐槽。
　　“我当然肯定一定会成为翻译界最亮的那颗星啦，那不就是明星吗。”心情放松下来，方昱也有心思开玩笑了。
　　“臭美吧你。”李利小声说道。看着方昱的眼神却极尽包容温和。
　　沉默良久，李利还是忍不住说道，“你就做你的太阳吧，我会做好太阳伞，以免你晒伤别人的。”
　　方昱沉默了一会儿，对着李利露出了今晚第一次出现在她脸上的，真正的微笑。李利只觉眼前一亮。就像范柳原对白流苏说的，对李利来说，就冲方昱这个闪着光的微笑，他们能在一起生活至少三十年。
　　方昱豪爽地拍着李利胸膛，搞怪道，“兄弟真可靠。”正经不过一分钟。
　　李利学着电影里外国人耸耸肩，“谁叫我倒霉娶了个麻烦境呢。”
　　两夫妻相视哈哈大笑。
　　小胖狗呼哧呼哧地跑了过来，委屈地直叫唤，走之前忘记给它放狗粮了。方昱只好抱起小胖顺毛，一边示意李利去拿狗粮。
　　男人和傻狗成功让方昱暂时放下了心中那点文艺清高的小纠结，欢腾地闹到一起去了。两人一狗，屋子不大，倒也是温馨自在，此时此刻，方昱自然而然地回归了她家庭主妇的位置，仿佛那几天坐在书桌旁抓耳挠腮的人不是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