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程殷怀疑自 ...
-
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最近都在讨论谨王叛变的事情。
谨王15岁便参军，直到现在，为朝廷打过无数的胜仗。
拥兵自重的谨王，最终还是受不了皇位的诱惑，反了。所有人都这么说。
谨王入狱，与他一母同胞的大哥和姐姐的府邸以及整个谨王府，都被令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外出。
谨王府里的仆役或偷偷摸摸地，或明目张胆地偷取王府里的东西，盼着圣上仁慈，能饶他们这些仆从一死，将来出去了能荣华富贵一生。
程殷看着一团糟的王府，也不加整顿，只和从小服侍他的柏舟感慨了一句：“这桃树，都要枯了。”不悲不喜。
每日像是无事发生过一般，该吃吃该睡睡，闲暇时便写几幅字，看看没看完的书。
谨王和他的心腹将领们该问斩了。
谨王从牢里出来了，谨王被押到刑场了，午时到了……
程殷似乎根本没听到仆役们的闲言碎语。用笔点了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却总觉得自己表现出自己未流露在面上的心浮气躁，只好抽出一本书来继续看。
才没看几行，便被破门而入的人打断了思绪。
程殷头也没抬，仅是掀了掀眼睑看了一眼来人：“曹公公。”
曹公公高昂着头，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程殷：“谨王已伏诛。王妃娘娘，请。”
皇上总是对他这个儿媳特别仁慈，连死都让他死得如此体面。
不同于谨王的斩首于众，抛尸城外，而谨王妃则是赐一杯鸩酒。
程殷19岁中探花。只不过是跟着状元游街时，抬头望两旁的酒楼雅座上一望，便再也移不开眼了。以至于皇上问他是否愿意嫁给谨王为妃时，想都没想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虽然即使他心里不乐意，皇上开的口，他也是无法拒绝的。
没有走上他心心念念想要踏上的仕途，才中探花，转身便嫁入了皇家。但他却没想过他的王爷其实并不想要娶他。
成亲的一年里，高谨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军队上。本来能见面相处的时间就没多少，如今竟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了。高谨从来都不像他的名字一般，谨言慎行，做事一直都风风火火，冲动莽撞，不计后果，连自己在什么时候被人掌握了一堆自己从未做过的证据，定下了子虚乌有的罪名。
高谨的佩剑就放在书房的书桌上。高谨的一切东西都被收走了，只有这佩剑暂且还留着。
利剑出鞘，大概是因为浸染了无数人的鲜血，不曾随着使用的时日而变钝，反而愈加锋利。沾满血气的剑，尚未出鞘，便已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程殷把剑抽出时，众人一时都被剑所散发出的杀伐之气镇住了，以至于程殷把剑架在脖子上时，根本无人上前阻止。
剑身锋利无比，划破皮肤根本不需要使多大的力气。
血一瞬间洒满剑身，浸染了半身白衣。
慌忙接住他的柏舟似乎在和他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到。
“喝了孟婆汤，忘却前尘，重新投胎做人。”
程殷的面前只有一张长木桌，桌后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笑起来眉眼弯弯，一点也不像传闻中的孟婆一般。
孟婆在木桌上摆上两个精致的瓷碗，往碗中倒了汤。
“为何……要倒两碗？”程殷往自己的身后望去，只见漆黑一片没有尽头。
“因为还有一个人，”孟婆伸出手向程殷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公子，请吧。”
程殷端起其中一只碗，把里面的汤一饮而尽。
“程殷，程遇礼，遇礼……”
好吵。程殷总觉得有人在叫自己，想要抬起手捂住耳朵，却发现自己好像动弹不得。
是谁？
程殷拼命地想要抬起沉重的眼皮睁开眼，看看是谁在叫他。
强光照进眼睛，让他下意识地又闭上了眼。
知觉此时慢慢地回到身上，让程殷觉得全身都像生锈的齿轮，太久没动，连胳膊都没力气抬起来。
他喝了孟婆汤后，不应该重新投胎成为毫无记忆的婴儿吗？
为何他还带着往生的记忆，甚至有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中。
“醒了醒了，医生，这孩子醒了。”
程殷好不容易适应了室内的亮光，眼中还带着不知所措的迷茫，便见一群人从门口鱼贯而入，调试仪器，为他检查身体。
“醒了就没什么大碍了。”一番检查后，医生对在一旁等着的看护阿姨说。
“好的，谢谢医生。”
程殷坐在病床上，打量着自己细瘦苍白的手，依然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喝了孟婆汤，却没有如孟婆所说的那样，忘却前尘，重新投胎转世。
他总不会，碰到了假的孟婆，喝了假的孟婆汤吧？
然而，他现在的这具身体，又仿佛和上辈子的他没有什么不同。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程殷，程殷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这张脸虽然略显苍白，但和他上辈子十五六岁时的样子相差无几。原主记忆的父母，继母和弟妹们，也和上辈子一样。
原主从小就被诊断为情感缺失。对任何的事物都没有情感，除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依旧把他当成正常的小孩子一样，每天给他念故事书哄他睡觉，给他讲有趣的小事情，陪他听音乐，教他玩游戏，总是和他说：“我们的殷殷最棒了。”
在母亲去世的时候，葬礼上的每个人，或真情实意，或敷衍了事地，都伤心地哭了，只有他站在角落里，不悲不喜，即使内心痛得快要撕裂，却依然做不出一个悲伤的表情，流不出一滴眼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隔壁病床的病人传来的笑声打断了程殷的思绪。
那个病人在看一种叫“电视”的东西，里面播的东西就像真的一样。
虽然知道现代的社会和古代完全不一样，但每次看到这些先进的东西，程殷还是觉得很新奇。
程殷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行李箱里，拉上拉链，不自觉地摸摸自己干涩的眼角。无论是上一辈子还是这辈子，母亲都是待他最好的人。不同的是，上辈子，他可以作为儿子为她尽最后的孝道，而这辈子，他连为她连一滴泪都做不到。他以为，重活一辈子，他可以好好地对待自己的母亲了，却没想到依旧是晚了。
情感缺失的程殷在这次意外中已经死去了，换上了新的灵魂。或者说，是三魂七魄重新全部归位了。总之，他希望，这辈子，他所珍惜的，所喜爱的一切，都能好好的。
程殷住院那么多天，除了请来看护的阿姨和家里的管家，就没有别的人来过了，即使是现在要出院了，也只有他一个人。
看护阿姨看他一个人也没人照顾着，就陪着他把手续办好，送他到门口。
程殷离远就看到程家的司机在医院外等着，便回身和看护阿姨道别。
程殷抬起手，抬到一半突然想起现代已经没有抱拳作揖这种礼节了，于是把手放下，朝阿姨鞠了鞠躬：“感谢阿姨这些日子的照顾。”
阿姨抚了抚他的肩膀：“诶诶好孩子，”照顾着程殷的这些天，她也是挺喜欢这个温和的孩子，免不了就叮嘱他几句，“你才刚好，回去还要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东西。”
程殷站在家门外，看着这个让他陌生又熟悉的家。
大门从内被打开，管家发现默默站在外面的程殷。管家连忙跑过来接过程殷手上的行李：“大少爷回来啦，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啊。”
“程叔，”程殷笑了笑，“正要进去呢，就见程叔开门出来了。”
程殷长得好，笑起来自然好看。程叔面对着多年来都面无表情的程殷，从在病房里看到向他展现出其他表情的程殷，心里就总忍不住开心：“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程殷回来的时候是八月下旬接近开学的日子，家里的另外两个小孩依然待在家里放暑假。
程殷刚推开门走进去，就有一个小胖子拿着塑料的玩具剑嘴里念念有词地朝着他的方向冲过来。
程叔落后程殷半步走进来，看到冲上来的程远，便想上前拦着，奈何手上拿着行李箱。刚放下箱子，程远就已经撞上程殷了。
程殷反手扶住门边，才不至于被撞倒，而程远因为冲力过大，撞上程殷后，往后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上的玩具剑也被扔在了地上。
坐在地上的程远懵了一下，下一秒就“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程殷站直身，垂眸看着眼前哇哇大哭却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的小胖子。
程母听到自己儿子的哭闹声，连忙擦了手从厨房里出来，跑过去把儿子抱起来：“哎哟远远怎么啦，不哭不哭啊。”
由始至终，连正眼都不给程殷。
程殷低头换好鞋，淡淡地对客厅里的人说一句：“我回来了。”便上楼走回自己的房间。
重活一辈子，程家依然让他待得不耐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