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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涯海角,心血来潮 我离开前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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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个小时的航程,我回到了上海。
我与上海的距离其实只有十二个小时而已。
王菲的《新房客》里有这样的歌词:
天涯海角,心血来潮。
浦东机场外是上海的梅雨季,我出了大楼虽然停了雨,但空气中密集的水珠仍旧恼人地黏腻在身上,心情糟糕得就像喝一瓶没有冰冻过的可乐。
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时,我在心里似乎犹犹豫豫地感觉出她是琪霏,却在我笃定地听了三遍后才去寻找声音的来源。琪霏以前和我说她总是可以在人潮中一眼就能看见我,三年之前是,现在亦是,这个本事让我觉得很温暖。
琪霏开了一辆漂亮的玛莎拉蒂,动作利落地把我的行李放进后备箱,让我坐到副驾驶。
一路上,她一边频繁地接着电话,一边絮絮地向我讲述这几年围绕着上海的人和事物之间的变化,哪一家超好吃的面馆搬走了,哪里的小公园竣工了,哪个画家在这里办了画展,哪个同学前几天喜得千金……
她不停地说,我默默去听,我在期待她会提到另一个人的名字,即使在她口中只是一闪而过:“我现在在小远的公司工作。”话题有些稀缺,她又接起一个电话,流利的商务用语,配上她此时清淡精致的妆容和小洋装,不难看出她已经是职场上干练精明的女强人。
对方让她颇气恼,挂了电话琪霏终止了刚才的话,同我一样陷入了沉默。
她决口不问关于我当年消失的事情,或许还在暗自和我赌气,或许她明白问了也是徒劳,我如果真的想说,就等不到别人开口去询问,反之,再隐蔽的旁敲侧击也无意义。
她也没有再提到尚则远,但我仍知道一部分他的事。
我离开前留在上海的最后一年里,他刚从多伦多大学休学回来着手他的事业,时隔三年,他的企业由最开始的电子商务不断涉猎各个行业,影视、餐饮、房地产……尚则远很早就潜藏的商业才能得到充分且源源不断的发挥,他的帝国一跃成为了经济利益间的新秀。
车子停在熟悉的别墅区,琪霏开了门,帮我把行李放到客厅,递给我钥匙和名片,说:“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你先歇息下,刚才公司那边出了点情况,小远出差还没回来我得赶紧回去处理一下,你有事call我。”
“你不住在这里了吗?”我点点头又问她。
琪霏学会了我们从前共同羡慕的那种知性成熟、恰当好处的笑,她弯起合适的弧度说:“嗯,你走后没多久这栋别墅就空了,我搬到夏南家,肖任也都搬走了,……小远偶尔会叫人来打扫卫生,不过他现在住在离公司很近的公寓里,应该很少过来了。哦,对了,我和夏南马上要结婚了,我正愁找不到伴娘,你回来的正好。”
夏南是琪霏的男朋友,他们从高中时期就在一起了,他俩相识相恋简直像是小说剧情。
记得那是琪霏高二的时候,从补习班出来外面下了雨,一向走路闲逛回家的她难得地坐了次公交车,而夏南就是在那辆上海拥有无数相同车型的公交上遇见她的。坐了三站琪霏就下车,夏南也鬼使神差地跟着一起下去了,走了一段路琪霏终于忍不住回过头问:“你跟了我一路到底要干什么?”
夏南一时慌了手脚,迅速地递上手机。
琪霏更是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把你的电话号码输进去啊!”夏南硬着头皮十分局促,“快点,这还正下着雨呢!”
大大咧咧的琪霏被这突如其来的霸道搭讪怔得不知所措,像被夏南灌了迷魂汤似地接过手机,木讷地输上自己的电话号码。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恋爱谈得迷迷糊糊的他们竟然早于我们之前步入婚姻殿堂。
“好啊,先祝福你啊。”
“嗯。”琪霏谈及婚姻还是掩不住小女人的幸福矜持。“对了,他们都还不知道你回来了,需要我通知一下大家吗?”
我摇了摇头,拒绝道:“暂时不要了,我刚回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他们知道我回来了免不了来看我,我还想先调调时差多休息两天。”我实在还没有想到以一个怎样的模样去面对大家。
“这样也好。”琪霏也能猜出个八九分,没有再坚持,“那你先休息几天吧,我明天给你买点日用品和食物送过来,今天你先将就一下,饭店超市什么基本都在。我先走了,晚几天再告诉他们你回来了。”琪霏又交代了几句后匆匆离开。
琪霏走后,我环视了一圈客厅的布置。
和我三年前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因为空置,楼上楼下的窗户都被拉上了帘子,放在三年前那是绝对不会的,不论在白天还是夜里,这帘子似乎不存在似的,几乎没人想到去给它拉上。反正白天有大片大片放肆的阳光涌进来,温暖刺眼。而不是这样,光线昏暗得像是还没来得及大亮的清晨。
我本来打算拉开窗帘的,后来心底的某些本能反应还是阻止了我,我已经不太清楚阳光了。
开灯未果后我轻车熟路地找到厨房的电闸,别墅通了电我才打开客厅的灯,明亮的光线让这个空间一点点恢复微弱的温度。
我拉着行李踏上楼梯,空荡荡的房子里不断把声音放大到几乎能够踏碎沉默,但得到的回应却是更大段的空白。
每一步都在提醒我,我回来了。
从背包里摸出被我放置了三年的钥匙,我站在曾经的房间门前,背后就是他的房间。
曾经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打开门正好看见他从里面走出来。
我略迟疑了一下,偏头看见走廊尽头的阳台,心底仿佛有小锤轻轻落下,我放下行李和钥匙。
阳台上曾经摆满了各种鲜花植物都被移走不见踪影,唯独一小盆蒲公英在灰沉的背景里突兀地抹了几笔星星点点的绿,羸弱地坠在阴沉中显得坦然倔强。
我推开落地窗,外面正是我刚刚坐琪霏的车回来的路,我在车里的时候还没有注意到这小株植物。此时想来,倒有点像《了不起的盖茨比》中那一点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无限远离的绿光一般。灰蒙蒙的天地间仍然毫无波动,像死鱼的眼睛无神无光,空气中散不尽的闷热难耐。
好在阳台上的蒲公英沾满了雨水倒是不分时宜地生机盎然。
蒲公英一般来说活两三年就很长了,这一盆是我很久以前从别墅院子的草坪里移植过来的,当初就是杂草,不知道种子是怎么随风飘来的,最后的结果断不了被除草机拦腰斩断。偏偏我从小喜欢蒲公英,就找了个空花盆把那几棵小家伙挪了窝。从种植到现在也快四年了,看来应该是有人替它留了种子。而整个别墅里,肯去关注一盆不起眼的蒲公英,也只有尚则远了。
我重新关了落地窗,回到房间门前。
门被推开的瞬间,无以名状的悲怆齐齐涌来。
窗户是关着的,但没有拉上窗帘,屋外不太充足的光线没有吝啬于这间屋子。光线是清冷有些低迷的,但却极其和谐舒服。
屋中没有我预想的潮湿气,空气中倒飘散着淡淡的柠檬香味,我素来偏爱柠檬和柑橘清幽淡然的香气,从前在夜间写作的时候书桌上总放着一两颗青柠,写到才思枯竭就闻闻它的气味,黑暗之中瞬间又是心旷神怡。我眼睛扫过,床头的放着香薰灯和精油,整齐的摆在旁边。
尚则远果然定时请人来打扫的,整个房间都崭新得仿佛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似的。地板、梳妆台、书桌、书架、衣柜……都整洁如初,一尘不染。床单被罩也看得出是定期更换,就连衣柜里的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放上了除湿剂。
我打开除湿机。简单地洗了个澡之后开始整理带回来的行李。我带的东西不太多,除了几件的衣服就是平时常看的书和日常用品,但把所有东西收拾下来竟然都是下午一点了。因为时差的关系我早已经困得不行,想了想还是打算硬撑到晚上再睡觉。
于是我跑到楼下厨房里看有没有什么凑合着可以吃的东西,尽量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睡着。我原本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房子里很长时间没有人住了,我想就算在厨房里找到些散面条都是好的。
可在我打来冰箱的一瞬间愣住了,冰箱里满满当当的被放着食物。即使没有通电,这些食物也还没有来得及有返潮的现象,说明放进来的时间并不会很久。
琪霏说这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住了,别墅里虽然整洁但确实没有住人的痕迹,那冰箱里又是谁放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