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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地心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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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宇和师叔两人安顿好归一门里的人和事。师叔领着秦宇一直往大岚山山腹里走,他们看似步履轻快悠闲,实则行走的速度比200码的跑车还快,走了快4个小时,才在一个黑漆漆的石壁前停下。
秦宇和师叔同时掐决施法,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石壁裂开了一个一人高两人宽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门。
师叔道:“考虑清楚了吗?”
秦宇点头。
师叔轻叹一声:“进入地心牢九死一生,这“一生“的几率微乎其微,我是不同意你进去的,可是你自小看似温和好说话,实则比牛还倔。
当年,你看到一个半妖被妖族排挤,被人族恐惧,你这样一个无欲无求万事不上心的人,居然第一次生出恻隐之心,就下决心要救尽天下半妖,本来我们无需任何俗物,无需世间的钱财,没有任何牵挂。你却为了那些还不知道能不能修成人形,长成后不知道最后是妖是人,是正是邪的小崽子,放下修行,下山入世,还开什么归一公司,还为了养活这些小崽子变成第一个爱钱如命,斤斤计较的没品男人……”
秦宇眉头跳了跳,你这是在称赞我呢?还是称赞我呢?还是称赞我呢?
“现在,你连缘由都不肯跟我说,就要进九死无生的地心牢……”
秦宇:说好的九死一生呢?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无生了?
“你师傅不在了,你就不把我当成长辈了,连生活费都不给,就把一群小崽子扔给我……”
秦宇:就知道你的怨念是在这里……
师叔絮絮叨叨的讲个不停,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山里闷太久闷出毛病了,现在逮着机会了,就说个不停。不是还有那么多萝卜头吗?难道是年龄的差距,岁月的鸿沟,没有共同话题?
秦宇忍无可忍:“师叔,我进去了,你保重,门派和那些小萝卜头就拜托你了。我一定会回来的。”说着,竟不再理会嘴巴半张着还欲说些什么的师叔,抬腿踏进了白光里。
等秦宇走了进去,散发着柔光的“门”渐渐缩成一点然后消失,那地方又变回了原来黑漆漆石壁的样子。
师叔把还没有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他一改方才的婆妈不正经,肃着那张俊脸,眼里尽是担忧。他像雕塑一样,背手而立,他看着秦宇消失的地方,一天、两天、三天……只有偶尔随着山风荡起的白色长眉和随风而动的白色长袍证明着这不是个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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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宇走进去的时候,身边白光化作星星点点渐渐散去,露出一条古朴的街道,街上的男男女女大都穿着汉式的粗衣麻布,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街道两边都是是卖各种各样事物的摊贩。摊主的吆喝声,顾客的询价声,小伙子爽朗的笑声……等等,好一副原始的人生百态。
忽然,街头传来一阵策马的声音,一个大头兵策马而来,他声如洪钟,嘴里吆喝着:“清道了,清道了,定北侯世子到了,清道了……”
街上的百姓闻言纷纷退向两侧,摊贩们拖着自己的摊子熟练迅速的往台阶上拉。只几个呼吸间,方才还人来人往的街道变得空无一人。挤在两边屋檐下的百姓鸦雀无声,只双眼都兴奋的看着大头兵来时的方向。
片刻后,一个英气十足的瘦削少年,领着十来个士兵,策马而来,速度非常快,掀起一阵黄沙尘土。
还站在路中间的秦宇抬头看向来人,然后愣住了。那个少年长着一张沐颜的脸,不,这分明就是沐颜。
眼看着少年的马儿就要撞上傻站着的秦宇。忽然,少年在秦宇的面前勒紧了缰绳,马儿一声长啸,后腿站立了起来,少年制住马儿,翻身下马,在秦宇面前蹲下......抱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秦宇脚上的狐狸,狐狸脏兮兮的,完全看不出来本身的模样,只那双不时闪着亮光的狐狸眼极机灵极通人性。
少年似乎很喜欢,怜惜的揉了一把狐狸的脑袋,把他抱在怀里,单手翻身上马,策马离去。留下在原地被无视的秦宇......
秦宇眼前的景物一闪,他从街市来到了一个雕梁画栋的地方。
少年小心翼翼的给小狐狸洗澡,他揉皂角梳一下毛,而后纤细修长的在上面揉搓,狐狸非常乖,安静的趴在澡桶里,任由少年伺候它。
少年一盆清水倒了进去,狐狸淡定的抖了抖毛,继续舒服的趴着,一点都没有其他小动物怕水的特性。
冲过水抖过毛之后的狐狸,露出了他那身雪白的毛皮,虽然还有斑斑点点的污浊,但是已经难掩它本身的光华。
少年身边的奴仆都发出了阵阵惊叹声。
少年却似乎一点都不惊奇,又或者不在乎。他重新给狐狸打上了皂角,又开始一轮洗洗涮涮,狐狸有些不适的挣扎了几下,似乎疲乏?力竭?或是受了伤?总之,它似乎是拿少年没办法,只能闭上眼,认命的任由鱼唇的人类“亵渎”。
像游魂一样站在旁边的秦宇,耳根泛红。他莫名有种被少年洗涮的不是狐狸,是他的错觉。
少年终于把狐狸洗干净了,他始终不假他人之手,亲力亲为,拿着干毛巾一遍又一遍的拭干狐狸的毛发。
从这天起,少年也就是定北侯世子沐瑾言有了个新宠,一只漂亮的白狐,沐瑾言于白狐同吃同住,整日的都形影不离。
偌大一个定北侯府,似乎只有沐瑾言一个主子,他麻木的在这个没有生气的大宅子里生活,他身后时常跟着一大群的奴仆,可是他从来不跟他们说话,奴仆们也从来不敢在他面前逗趣。
只有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剩下他自己一个人,才会小小声的跟白狐诉说他的心事。而一直跟在少年,准确的说,应该是跟着白狐的秦宇也知道了少年的秘密。
少年是定北侯沐柒唯一的子嗣,世人皆道,定北侯战功赫赫,数十年如一日的保卫边疆,让边疆的百姓过上了安然的日子。
在西北,山高皇帝远,百姓们只知定北侯不知道皇帝,定北侯俊美,定北侯爱妻如命,定北侯年过40没有子嗣,一直到他45岁这年,他心爱的妻子才给他生了孩儿,但是妻子也难产死去,定北侯悲痛欲绝,想要跟妻子一起离去,可是边境蠢蠢欲动的贼寇,边关对他信赖的百姓,还有襁褓里的孩儿,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他,于是,他决定,用二十年的时间培养出来一个继承人,再追随妻子离开,最佳继承人就是他的孩儿,可惜的是,他妻子拼死生下来的是一个女孩儿,如若妻子还在,即使是女孩儿也让他欣喜若狂。可是现在……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向外宣称他生的是个儿子。于是西北百姓高兴和安心了,因为他们的王有后了,他们西北至少还可以安定50年。
定北侯把知道真相的稳婆和家仆,全家打包送去了海外。只留下一个忠心没有亲人牵挂的奶麽麽照顾女儿。
此时世间没有女儿身沐颜,只有定北侯世子沐瑾言。
于是,沐瑾言就被当成一个男孩儿养大。连他都以为自己是个男孩儿。她三岁开始扎马步,五岁开始学武,七岁启蒙读书……她像所有大家族里的继承人一样成长。
慢慢的,她知道了自己的异于常人。
麽麽从小就跟她说,她不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脱衣服,不可以让任何人触碰到她……等等,有一次,她交了一个意气相投的朋友,他们打马游街,勾肩搭背,做好兄弟之间都会做的事情,回到家里,被父亲拿着皮鞭足足抽了10鞭,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还不给饭吃。她是昏迷后被麽麽抱回房里的,她高烧发热整整昏睡了三天,她的父亲甚至没有过来看她一眼。
她的父亲对她从小只有一件事情,就是督促她学习学习学习,学习如何当一个好的家族继承人,如何当一个好的将帅,如何当一个定北侯……她不知道跟好兄弟勾肩搭背跟能不能做好一个继承人有什么关系?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因为这个被家法。
她的父亲看她的眼神总是复杂、隐忍,态度总是冷漠、严厉。沐瑾言渐渐长成,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仆人和属下。她像一部机器一样,做着父亲和麽麽要求她做的事情。
然后,她捡到了一只狐狸,她看到狐狸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这只疑似受伤脏兮兮的狐狸。她也终于有了可以诉说心事秘密的伙伴。
这天,定北侯巡查关外回来了,他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器宇轩昂,威风凛凛,头戴玉冠,高大魁梧,浓眉大眼,脸上的线条像刀割一样冷硬。沐瑾言与父亲面相并不相似,她经常想,这是不是父亲不喜欢她的原因。
定北侯肃着脸从马上跃下,大步走进府里。大管事提着一侧袍角,一路小跑着跟上他,一边跑还一边声色并茂的汇报自定北侯离开后世子的日常情况,就连每顿饭吃了什么,那个菜多吃几口,都说了。简直就是事无巨细。
两人一人讲,一人听,无比的自然,可以看出来这是长久以来的惯例。
待大管家说到,世子养了一只白狐,十分亲近喜爱,每日同出同入,同枕共眠。定北侯瞬间收住了脚,站在了原地。大管家没有那么灵活的身手,一时收势不及,差点儿没把自己绊倒了。
大管事勉强站稳身体,垂头弓腰立在定北侯面前,等待对方的指令。
定北侯沉默良久,暗哑着声音说:“把白狐送走。”然后继续往前大步走,只是才走了两步,大管事还没有反应过来,定北侯又定在了原地,说:“把谨言送去鹿山书院,都给他安排好了,别让她吃苦。”
大管事大着胆子抬头看了定北侯一眼,犹豫着说:“这,这去鹿山书院的事情,您是不是亲自跟世子说说。”
定北侯下意识的就回答:“不用。”而后又有些犹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似乎还是迈不过心结,转头拐了个方向大步走进了书房。
大管事发出一声唉叹,摇了摇头。转身去做定北侯吩咐的事情。
沐瑾言知道了父亲要送走白狐,她愣住了,久久不能言语,从小都是这样,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都会被父亲送走。她曾经愤愤不平,鼓起勇气和父亲理论,父亲神情莫测的看着她,说:“作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你不需要有软肋。包括你的父亲我。”
当时,沐瑾言:“……”
沐瑾言知道,只要是父亲的命令,整个定北侯府,整个西北,就没有人能反抗,于是,她退而求其次,要亲手将白狐放回山林。
大管事心里可怜世子,硬着头皮答应了,反正侯爷说的是送走,又没说明如何送走。
就这样,沐瑾言亲手将白狐送回了山林,而她自己,也被即日送进了鹿山书院。离开前,她连父亲的面都没有见着。
被沐瑾言放生的白狐懒洋洋的趴在原地,秦宇看看白狐,看看沐瑾言,最后决定跟着沐瑾言,只有跟着他,才能找到他要的真相,这才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谁知,秦宇只跟着沐瑾言走了不到50米,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回白狐身边,秦宇再走,再被拉回来……如此这般几次之后,秦宇也就死心了。
他盘坐在白狐身边,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还没等他想明白,一股神秘强大的吸力将秦宇吸进了白狐的身体里,秦宇进去的瞬间,白狐发出了耀眼的白光,白光飞速的直穿天际,在湛蓝的天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直线,像云桥一般,云桥持续了10秒钟才消失,方圆百里内许多人都看见了这个奇景,而尚未走远的沐颜,心情低落,听见别人的惊呼,连抬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白光熄灭,露出了白狐。白狐似乎变得不一样了。现在的白狐皮毛更白更浓密了,浑身散发着柔光,最让人惊骇的是,它的屁股后面居然摇荡着九条又长又浓密又松软的尾巴。
旁边游荡过来一条成年男子胳膊一样粗的油光蹭亮的黑蛇,白狐九条尾巴中的一条,随意一甩,那条黑蛇的七寸就成了肉泥……
被吸进白狐身体里的秦宇浑身惬意,余光看到黑蛇的时候,下意识就控制着一条尾巴甩了过去。他对这具身体无比的熟悉,并控制自如,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这时,源源不断的记忆涌入脑海,挤得他的脑仁隐隐发胀。
秦宇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状态,他像是用相当于地球时间加速1万倍的速度过了一生:刚出生的小狐狸,在青丘圣地接受传承的狐狸,独自闯荡的狐狸,修炼成九尾的狐狸,被一道九天玄雷劈到这个小世界的狐狸,被劈的神魂不全,整日呆呆傻傻的狐狸,被山里的野兽欺负的狐狸,被猎人抓住卖掉的狐狸,被弄丢在街上浑身脏兮兮的狐狸,然后就是被沐瑾言抱回家的狐狸。就连被沐瑾言洗洗涮涮都经历了一遍,好在是加速版……
吸收完记忆的秦宇,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松软的皮毛,歪了歪脖子,扭了扭身体,四肢着地,感觉很不错。这段记忆找回来了,接下来该去找沐瑾言了,只有在他那里,才能找到下半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