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璇诩

3、第三章 如果他能早

　　半夜，苏醒发烧了。
　　亏得温黁晚上不放心，过来看看。结果一进门就发现苏醒紧紧地裹着被子，脸色不正常的潮红。一摸额头，滚烫滚烫的。温黁喊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应。温黁急了，拿湿毛巾给他擦试身体，又给他打了退烧针，但依然不见好转。温黁心一横，把自己的衣裳也脱了，钻到被窝里给他当人体火炉。
　　苏醒倒也乖巧，温黁把他搂到怀里他就顺从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温打了个哈欠，把怀里的人又抱得紧了些，这才安然睡去。
　　凌晨时分，苏醒终于出了身汗，天亮没多久烧就退了。期间温黁又给他擦了两次身体。
　　苏醒一觉醒来并没有见到温。他知道半夜自己发烧时是温在照顾他。迷糊中他隐约看见温黁给他端水，把毛巾润湿后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脸上、身上。在他浑身发冷的时候有那样一个温暖环绕周身，为他驱散寒冷。被人这样用心对待，悉心照顾，即使是生病的时候也还是第一次。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他也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心动。
　　之后，他的主治医生换人了。是一个姓崔的老中医。崔医师给他定了一大张饮食规定，同时又辅以中药给他调理身体，作用显著。苏醒的身体恢复很快。只是他一直找不到温黁，这个人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思念堆积，苏醒发现，自己当时或许不止有一点心动。
　　一个月后。
　　“阿醒，收拾好没？回家了。”林芸提着几大包东西站在门口。
　　苏醒迅速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好了，好了！别催！”
　　“来，我再提件。”
　　“行了！你甭管。”林芸把自己手里的往身后藏了藏，绷脸道：“你刚出院，逞啥能！”
　　“妈……”
　　“行了，行了。走，走，赶紧走。甭多事儿啊！”
　　“妈----”这怎么多事儿了。苏醒一脸无奈，最后也设拗过林芸。
　　两人一路走，林芸一路唠叨，苏醒就在一边老老实实的听着。
　　“苏醒！”
　　“哎，那不是温医生吗？阿醒，温医生叫你呐！”林芸见苏醒毫无反应便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苏醒在听见温黁喊他时就僵了，他现在看见他就不好意思，实在是……太丢人了，无法面对。
　　“妈，”所以苏醒这样说着，“赶紧走吧，别管他了。”
　　“嘿，你这孩子，”林芸语调上扬，“人做你的主治医生时可没少照顾你！现在人跟你打招呼呢，你怎么还不赶紧去道谢！？”
　　“可是……”苏醒十分为难。
　　“可是什么？我先到外面，你马上去跟他道谢。”林芸眼一瞪，拖着东西走了。
　　苏醒只好转身走到他面前，尴尬的撇开眼，避过温黁的视线道：“谢谢你以前的照顾，后会有期。”
　　“苏醒，你在不高兴什么？”温黁皱眉。
　　……太丢人。苏醒暗自想着。
　　“没有不高兴。”苏醒继续躲避他的视线。
　　“你，我有事跟你说，”温黁看了看四周人来人往的环境道，“这里不方便，去我办公室吧。”
　　说完温黁就走了，压根没给他反对的机会，他只好快步跟上。重伤刚愈的身体还很虚弱，温黁走得不算快，但对他来说跟起来还是有些吃力。温黁显然发现了这个问题，速度放缓了许多，饶是如此，苏醒到了后还是靠在门口喘了会才缓过劲来。
　　“到底什么事？”苏醒说。
　　“先进来吧。”
　　他满腹疑惑的坐在小沙发上，一边喝着温黁递来的热水，一边迷茫的看着温黁翻办公桌。过了没几分，温黁递来一叠资料，都是公安的机密档案，上面记录的是苏沐的案子。
　　“我怀疑苏沐不是自杀。而是他杀。”温黁沉声道，脸色十分严峻，闪过一丝苏醒从未见过的狠厉。
　　苏醒沉默了一会，终是挡不住温黁一反常态的咄咄逼人的目光，抿唇，开口道：“苏沐的确是被人害死的。”握着档案袋的指尖发白，心脏抽痛，死寂的黑暗再次向他袭来。
　　确定了猜测，温黁心一沉，“你知道多少？”
　　“很多。”低垂着眸子，苏醒无意识的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温黁粗暴地扯住他的领子，毫无形象的大声吼道。
　　苏醒似是被温黁的疯狂吓到了，也被吓醒了，过了许久才说：“我没想到那个人会这么过激，在他过世后我才知道所有的事，而且我没证据。”
　　苏醒毫无惧色的直视温黁发红的眼睛，“我比你更不想苏沐死！我比你更想亲手为他报仇！”因为，我就是苏沐。
　　当然，最后一句苏沐没说出来。
　　温黁静静地看了苏醒一会儿，眼中微泛的红渐渐褪去。他把苏醒放开。
　　“咳，咳。”苏醒难受的捏了捏嗓子。
　　“对不起。”温黁冷静下来，满怀歉意的看着苏醒，“我弄疼你了吧。还好吗？”
　　“没，没事。”苏醒笑了，“其实这世上竟还有人这么在意苏沐，我很高兴。”
　　温黁愣怔地看着苏醒那笑得优雅的模样，半天没反应。苏醒发觉温黁的恍神，敛起笑容，“怎么了？”
　　温黁的眼神透过他，伸出手，把他的嘴角往上勾，“笑一下，你再笑一下。”
　　苏醒奇怪道：“肿（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你笑的样子特像苏沐？”温黁失神道。
　　苏醒心跳如鼓，他发现了？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是你太想苏沐了。”苏醒冷静的下结论。
　　“嗯，也有这个可能吧。”
　　“你还要继续查吗？”苏醒问。
　　“你知道凶手是谁吗？”温黁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
　　“我要说是苏临风，”苏醒勉强咧嘴一笑，“你信吗？”
　　其实在事情发生前他自己都不信，苏临风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穷要饭的，他看不起他，连整都懒得整他。他从来没把他放眼里过！而苏临风从来到苏府开始就表现得与世无争，这也让他放松警惕，他虽不喜欢苏府但也不想弄得乌烟障气的，怕爷爷担心。但他没料到他的与世无争原来是忍辱负重，风轻云淡里原来暗藏杀机。爷爷，整个苏府最疼他的人也是被他……
　　“苏醒？”
　　“嗯？”苏醒回神。
　　“我说，我信你。”
　　苏醒自嘲：“可惜苏沐到死那刻都不敢信。”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不会放过他的。”苏醒恨声道，“不择手段！”
　　最后温黁留下自己的手机号，方便联系。
　　两人分开后，苏醒还觉得恍然若梦，前世的自己努力获得所有人的认可，最后却落得众叛亲离的悲惨下场，如今自己已“不在人世”却遇到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还真是世事无常！如果他能早点遇到温黁，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他有没有可能不会死？只可惜，永远不会有这样的如果，他注定要死在苏临风手里。
　　“阿醒，你怎么从医院回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林芸疑惑道。
　　“嗯……”苏醒在沉思中忽然听到林芸的声音有点反应不过来，“嗯？什么？”
　　“苏醒！！”林芸生气了。
　　“呃……妈？”苏醒茫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过来择菜！”
　　“哦……”苏醒灰溜溜的蹲到林芸身边。
　　择菜是苏醒出院这两天新get的技能，既然已经是一个普通市民，当然应该干点普通人会干的事儿。做饭、择菜、洗衣、叠被……都是些寻常琐事，但苏醒还得慢慢学。“苏醒”的成绩不错，考的大学、专业都是国内一流，虽然与苏沐上的大学没法比。但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也已经值得骄傲了。
　　“你来做什么？”林芸语气很差，苏醒好奇的探头去看，一个男人正站在门外，而林芸堵在门口。巧的是，那个男人苏醒不仅认识还很熟。来人正是苏成军，苏沐的生父。
　　“苏醒！”苏成军看见苏醒，高声喊道。
　　苏醒一愣，随即又回到厨房里。苏成军，重生后他不愿见的人之一，在他眼里这个人向来无情，他不爱他的妈妈却又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娶她为妻。生下自己又不管，而自己的母亲也在他出生后患了产后抑郁症，不久就自杀身亡。在此期间，他的父亲竟从来没关心过她的死活！
　　“你看见了吧，苏醒根本不想见你！你赶紧走！”
　　”小芸！既然还让他姓苏，那就证明你承认他是我的儿子！我为什么不能见我儿子！？”
　　“你滚！苏成军我告诉你，苏醒他是我儿子！他跟你没关系！你已经带走阿风了，难不成你还想把苏醒也带走？！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林芸气红了脸，一副要与苏成军拼命的架势。
　　“其实临风已经掌握苏家大权了，是他想把你和苏醒接回去，好一家团聚。”苏成风声音软了下来。
　　“真的是临风想让我们去？”林芸疑惑的看着苏成军。
　　厨房里的苏醒听不下去了，他拿出手机，伪装镇定的走出厨房。“苏醒……”苏成军一喜，要说出的话又立刻被苏醒打断。
　　“妈，有朋友找，我出去了。”苏醒扬了扬手机，压根儿没打算理苏成军，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中午饭怎么吃？”林芸探出头对已经走到楼道中的苏醒喊道，
　　“他请客。”
　　“别乱吃！”
　　“哎。”
　　苏醒走出小区，才慢腾腾拨通温黁的手机号。其实他就是想跑出来，很没出息。他也知道自己避不了一世，但他还是溜了，不想见那个无情的男人，一见他他就会想到那不堪回忆的童年。
　　温黁很讲义气，知道苏醒孤身在外后立刻答应过来接他吃午饭。不一会儿，温黁到了，苏醒此时正靠在一棵树上，不知在想什么。温黁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你终于来了，走吧。”
　　“等很久？”
　　“也没有……等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两人上了车，还没定下午饭。苏醒是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温黁则不知道苏醒对什么忌口，不好直接做决定。
　　“我不挑食，你直接选一家好吃的就行。”苏醒说
　　“那吃鱼？你能吃辣不？”
　　“不知道。”他重生后还没碰过辣椒。
　　“就鱼了。”温黁拍板
　　温黁没有带苏醒去那些昂贵的餐厅，只是一家普通小店，但味道很好，酸辣鱼尤其正。
　　苏沐以前常和苏临风一起来吃。所以苏醒拿到菜单后很快就点了几道厨师的拿手菜。
　　“以前来过？”
　　“嗯，来过几次，味道很不错。”苏醒忽然发现自己与温黁坐的位置正巧是以前与朋友来时坐的地方，只不过对面的人换了而已。真是养成的习惯不好改，怎么又坐这儿了？
　　吃完饭，苏醒靠在椅子上出神的看着无甚变化的饭店神情复杂。
　　“你那有没有什么进展？”
　　苏醒当然知道温指的是什么，想起之前的事，心里有些烦躁。“也算是有些进展……大概不久以后我就能光明正大的进苏家了。”
　　“为什么？”
　　“因为……”苏醒挠头，神色间有些为难。
　　“不方便说就不用说了。”
　　“……还是告诉你吧，毕竟你我还要长期合作。”
　　苏醒深呼吸一口气，“我今天才知道我是苏临风的亲弟弟。”
　　“所以呢？”温黁似乎并不意外。
　　“你早就知道了？”
　　“昨天。”温黁又伸手给苏醒倒了杯水。
　　“那你还问我为什么？你在试探我！！”苏醒拔高声调。
　　“嗯，我是在试探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温黁大方承认。
　　“算了。以后不许再这样！”苏醒瞪他一眼，无可奈何道。
　　“对于我是苏临风弟弟这事，我不知道怎么办……但我也不会放过苏临风。”
　　“他可是你哥哥。”温黁戏谑道。
　　“但他杀了苏沐。”
　　“那你不怕我动手？”
　　苏醒疑惑的看着他。
　　温黁耸肩，“因为苏临风很在意你，如果以你为威胁的话他大概很快就会乖乖就范了。”
　　“你想多了，我哪有那么大威力。”苏醒没好气的瞪了温黁一眼，“别开这么低级的玩笑！”
　　“你别妄自菲薄，而且，我没开玩笑。”温黁收起笑容严肃道。
　　苏醒抬头怔怔的望着温黁，两人僵持颇久。忽然温黁噗嗤笑出声，“开玩笑而已，不过，其实我算不得什么好人，你也别太信任我，哪一天……我真的会对你动手也说不定。”
　　“没事，你不会的。”苏醒欣然道。
　　这孩子也太可爱了吧！温黁看着苏醒微翘的嘴角，心脏有种不自然的跳动，连忙撇开眼才恢复正常。
　　“走吧，你要回家了吗？”
　　“可以先不回去吗？”苏醒不想回去后又要见到苏成军，又会想起那些槽糕的记忆。
　　“你总要面对那些人的，怕也没用。”
　　“我只是不想见他们，不是害怕。”苏醒解释道。但这样的话在温黁的耳里就像是个嘴硬的孩子。
　　“那我带你去兜风吧。”温黁提议道。
　　“行。”苏醒答应得毫不犹豫。
　　上车后没多久，苏醒就睡着了。温黁把车停在一边，把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犹豫了下，还是找出苏醒的手机，很轻易就在电话薄里找到他母亲的电话。
　　“林女士吗？我是温黁。”
　　“温医生！？是苏醒又出啥事儿了吗！？”林芸急眼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