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永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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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姐，我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一个少年合着双掌，谄媚地弓着身子，笑嘻嘻地看着于薇。
“小四，你待在我这。三哥已经跟我说了，但是你要知道待在我这就必须守我的规矩！”于薇坐在梧桐木方桌边洗着裂纹汝窑茶具，水文氤氲在裂纹上，像是闪烁的珍珠，又像吟唱哀歌的鲛人泪。
小四撑了一把椅子，跳到了桌旁的紫檀圆凳上，挑了挑他眉，扑面而来的一股少年鲜衣怒马、桀骜不驯的气势“话说薇姐，我是不是你世味斋的有缘人啊？”他突然像屁股着火似的，在大厅里翻翻找找。
“小四，你住手。”于薇站了起来，高根鞋锋利的鞋跟在地板上发出了摩擦的“嘶嘶”尖利声音，她眉头紧锁，双唇抿紧，脸上紧绷得一丝表情都没有。“那些花都是有识之魂，可以说她们都是完完整整的独立的人格。”
此时，小四正捧着一盆小小的，细细的桔梗花。“薇姐，你别吓我。”小四一想到自己举得是个人，还是个姑娘，满脸通红，他拿着盆不上不下。
“把盆拿到我这来吧！”于薇看着小四的尴尬样，叹了一口气说。小四默默地将花盆挪到了圆桌上，“薇姐，这花看起来挺好看的。她是什么花？叫啥名啊？”小四趴在桌子上，盯着这花盆。
“你想听听她的故事吗？她的有缘人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想起她，爱上她！”于薇抬眸看了小四一眼，又轻轻地摸了摸桔梗的花瓣。
当时三界还没有出现人主，而是母系社会统治，最高地位的女性是承接了神界意志的巫女。巫女终身奉献给神祗，不识情爱，每任巫女皆以灰瞳为标志作为传承。巫女主要职责为传递上神旨意以外，还要镇压下界的恶魔。当时巫女换任之时，上古十大凶兽之一的九翼天龙鼋鹫挣脱封印，逃离地界，潜伏于人间，以期重铸势力，卷土重来。
此时，前任巫女未敌鼋鹫，力竭而死，死后继任者为木匠之女嗣祈。嗣祈天生聪慧，擅长机巧傀儡之术，但天生缺少情窍，不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所以与人交往甚是冷淡，也无甚同伴，长伴于身的唯有母亲遗留下的一株桔梗花花盆。
这天，鼋鹫的魔徒又率众攻打人界，嗣祈又结束了一场恶战。她的身上沾满了地界妖魔的恶心气息，也感到了人生的一种无聊，于是她来到了自己的作坊。
原来从很早以前，嗣祈厌倦了日复一日和桔梗的对话，因为无论如何桔梗都不会回答她，便开始制作一个傀儡。她用上好的凤凰木打造了傀儡的身体，用乌桕的枝叶装点成为傀儡的头发，而透亮的黑珍珠则成为眼睛，玉石则为强壮的四肢，嗣祈像着了魔一般投入心血在这座傀儡身上，随着最后一步，为了开启傀儡简单的灵智，她要把自己的血滴在傀儡的额间，然而这热烈的滚烫的血不仅滴在傀儡的额间，还滴在了桔梗花的花瓣上。此时，傀儡转动着“眼珠”和“四肢”，同时，窗台的花盆里一株小花也微微颤动，好似黄粱梦醒之态。
“汝名嗣一，听吾之名，缚吾之姓，以我为主，此后唯吾之话不可抗。”嗣祈损耗已经精血开启他的灵智，但终究与人还是有区别，嗣祈感到很不满意，无奈现下自己的傀儡之术还未达顶峰，只能将就。她便将嗣一关在作坊里，平日只是和他聊聊天，而内容也不外乎就是地界的魔徒们，人界的长老们和窗外的小花，随着时日的流转，本就冷淡寡情的巫女越发无话可说，但嗣一却对她说的事感到好奇，甚至想陪伴在她身边，最后却不得不被关在作坊里陪伴着桔梗。
一日，嗣一听到床边传开很轻微的声音，他未曾在意，忽然外头风雨大作，担忧工坊中主人的器具被雨水打湿，从地上缓缓站起，移至窗台，而窗台上有一盆桔梗花，颤颤巍巍地被雨水拍打，嗣一顿了一顿，打量着花，不消片刻，他决定将花放在屋内的桌上，又将撑窗的支子拿下，遮蔽了外界的狂风暴雨。“小哥哥，小哥哥，你在吗？”嗣一又听见了那种轻微而又尖细的声音，他没有回应，“谢谢你帮我躲避风雨，如果不是你，我今天恐怕要被大风给吹走了，主人也听不见我的声音，我真的好无聊啊！小哥哥，你能和我讲讲话吗？我是桔梗花，我的名字是黄篁，你看见了吗？”小桔梗没有了风雨的蹂躏，显得格外生机勃勃，摇头晃脑的样子，然而嗣一也只是浅浅地扫了一眼黄乎乎的桔梗花，便静静地倚在窗边，静默休息。
嗣一一日一日等着嗣祈的到来，就像猫日复一日追逐自己的尾巴，毫无希望的等着。在这漫长的时光里，他也并不会感到无聊，因为身边总有着叽叽喳喳的“小麻雀”黄篁。他每日日出送黄篁晒太阳，日落接她回来，雨打遮住她的小身躯，风来挡着她的花头发。
“小哥哥，主人怎么不回来看看我，原来我回答不了她的话，现在我可以和她一起说话了！你说她会不会喜欢我啊？”
她应该不会回来了，罪魁祸首是我。
“小哥哥，我今天看到主人了，她身边有个人和你好像啊，但还是你最好看！”
那是嗣五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嗣一
“你是不是没有名字啊？”
大概主人已经忘记我了。
“那我叫你康麒吧。我希望你以后能够平安健康，你和其他人都一样，以后也有七情六欲，缤纷的人生。学习如何爱一个人，成为一个人。”黄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光亮得夺目，照进了他的眼中，似乎比他黑珍珠更亮。
“康麒，今天我看到了一个人和小主人在一起玩，小主人好像特别开心。”
“康麒，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我觉得主人很喜欢那个男人。”说到这句的黄篁，语气中有着嗣一说不出来的感觉，不像她平时的那样活泼，低低的，细细的，绵绵的，打在了他的身上。那时他还不懂这是什么，那是他还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傀儡。
一个傀儡和一盆桔梗花的生活显得平静无波，只有黄篁熙熙攘攘，没日没夜的说话声和嗣一沉默的等待。若没有那一天的来临，也许所有人的命运都会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永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