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世界的样子》籽琼

23、我是一个好姑娘 这一句话从

　　春天还未完全到来，黎娴与肖樾到达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基本上黑了，黎娴把车交给4S店的师傅，拿着包走到肖樾面前。
　　“那个，谢谢你。挺晚了，一块吃个晚饭吧。”黎娴说。
　　“不用了，只是举手之劳。”肖樾拒绝，准备离开。
　　既然肖樾拒绝，黎娴本想告辞离开，但黎娴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黎娴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倾述的欲望。也许是因为夜色很温柔，也许是因为今天在这个人面前丢了太多脸，也许是因为有些事放在心里太久了，也许因为这个男人是个陌生人，今日之后便是路人，总之黎娴想找个树洞宣泄一下。
　　她突兀地开口道：“那不如去喝杯咖啡吧。”
　　肖樾有点迟疑，他看出这个女子很想对人倾述，若是往常他早就一口拒绝了，他最不耐烦去听别人的心事了，但是这个女子给他的印象太深，他对她的事还是有点好奇的。
　　正好他心中有些烦闷，便点头答应了。
　　黎娴坐上肖樾的摩托车，手放在车身两边，庆幸今天穿的是一件宽松的针织长裙。她已经很久没有乘坐过这种交通工具了，事实上她也只有和葛义那帮人在一块混的时候搭过摩托车，不过这一辆明显要酷很多，坐着就有一股骄傲感，难怪有些男人喜欢摩托车。
　　风从耳边刮过，肖樾放慢了车速，但夜晚还很冷，脸部依然被冻僵，黎娴心中却很轻松，烦恼似乎也被刮走了些。

　　车子停在了一家小饭馆面前。
　　“还是吃饭吧，大晚上的喝咖啡睡不着，这家的汤很不错。”这算是解释。
　　的确很不错，黎娴捧着碗喝下半碗骨头汤，顿时感到热量回来了不少，连胃都感觉很熨帖。她想下次回来该带玟玟来尝尝，她一定很喜欢。
　　倒是肖樾有些吃惊，这个女人精致美丽，衣着考究，又开着昂贵的跑车，本以为她会对这里的环境感到不满，但没想到她很是适应，这让肖樾有些满意。
　　这家小饭馆是肖樾他们以前常来的，虽然小，但饭菜的味道很不错。肖樾非常有经验的选择了一个角落，干净、亮堂，又不受打扰，倒像一个小包间。
　　“我今天去看的那个人是我的前男友。”黎娴开口说。
　　“嗯，看的出来。”肖樾点头。
　　“你果然看到了！”黎娴愤愤，但也没有怪罪别人的道理。
　　肖樾没有说话，这是他从前跟女朋友打交道的经验，辩解不如沉默。
　　果然黎娴又说道：“不过我们只当了一天的男女朋友，他就死了。”
　　黎娴的声音低下去。
　　“节哀。”挺惨的啊，肖樾说不来什么安慰的话。
　　“呵。你以为我还沉浸在男友死了的悲伤之中吗？”黎娴目光盈盈，转而又说：“不是哦，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死了也不愿意让我悲伤的。”

　　如果有人让黎娴来评价秦海，黎娴的第一句话一定是——他是一个好人。
　　秦海真的真的是一个好人，她这么糟糕，他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她，他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可惜的是，黎娴一开始却没有珍惜，当她想要珍惜的时候却已经迟了。

　　五年前，宜城新开了一家以梦幻童话为主题的主题园，八月二十日将会盛大开幕，黎娴决定在那一天，在这个美丽的地方接受秦海的爱意，成为他的女朋友，并告诉他她也爱他，她相信这会是他们彼此生命完美的一天。
　　那一天，一切都美好而顺利，就像梦中才会发生的一样，因为一切细节都被遗忘，只记得他们都好幸福、好快乐，就像童话一样，天那么蓝，云那么白，来往的人们是那么欢乐，连空气都是粉红色的。他们似乎走过许多地方，像小孩子一样游戏……还有，树荫下的亲吻，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无比甜蜜的，简直就像初吻一样，她觉得或许这就是她幸福的开始……
　　可是上天总是不会让人满意，砰——一切就结束了。
　　谁也说不清楚事故是怎样发生的，黎娴只记得前一刻她还抱着一束玫瑰花，秦海牵着她的手，然后人群开始嘈杂起来，似乎有点惊慌，秦海往周围看了一眼，在黎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猝不及防将黎娴推出去然后转身抱住一个楞在原地的小女孩跑过来，黎娴被摔倒在地，还没有来得及痛苦便惊恐地看见巨大的白雪公主塑像从站台上倾倒下来。“不——！”黎娴在心中呐喊，喉咙被堵住。她看见秦海奋力跑过来的身影，可是来不及了，恍惚中秦海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一个身影被扔出来，黎娴下意识接住。
　　砰——，秦海没有跑出来，他的身影被掩埋在飞溅的石块中。
　　“不要，不要啊，秦海秦海秦海，啊——”黎娴掀开怀中的人，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疯狂地搬动秦海身上的石块，巨大的恐惧和恐慌攥住了她的心，要是他死了，要是他死了要怎么啊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离开我，求求你……”
　　很快周围来了很多人来搬开这些石头，而秦海浑身是血的趴倒在地上。

　　“你知道他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她脸上的神情既幸福又悲伤。

　　当黎娴再次有意识时，她已经在医院里了。她并没有晕倒，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黎娴、黎娴，医生在叫你呢。”一个温和的女生轻轻说，黎娴茫然地看着扶着自己的女生，有些眼熟，但是已经想不起她是谁了。
　　那人推着她走到手术室门口，同情地说：“黎娴，你进去吧，秦学长在等你呢。”
　　黎娴走到秦海面前，他的脸色苍白中带着青灰色，额上和脸颊上有石头的划痕和擦伤，她蹲下去握住他的手，希望像从前一样获取力量。在她握住他的手时，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爱意、悲悯、痛苦、抱歉、不舍，最终变为温和的笑意，就如同她常常见到的那样，她对这种眼神没有办法，多少次她在这种眼神中败下来，这一次也会一样。
　　“阿娴。”秦海一开口便感到艰辛万分，他执着地、温柔地看着黎娴——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还有很多事想陪你做，我还没有治好你的创伤，我还没有给你幸福，我想每一天都陪着你，你的开心、你的难过、你的奋斗我都想参与，但是我好像已经做不到了。我亲爱的阿娴，你该怎样面对这接连的不幸啊，我真不想你难过，一想到你要再次一个人独自面对苦难，我是多么地舍不得啊。可是，亲爱的，你一定能撑过去对吗？你是一个多么好的姑娘啊，你是我见过最柔弱、最坚强、最努力的人了，所以，亲爱的，请幸福吧。
　　“阿娴，跟着我说，”他停顿了一下，轻轻缓口气，继续说：“‘我是一个好姑娘，我一定会幸福。’”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不要说了，医生一定会治好你的，我这就去找医生。”再也不能忍住眼泪了，她把头埋在他的手里，为什么要说这些，她会害怕的、她真的会害怕。
　　“不要。”我还想看看你，他用眼神表示——你我都明白的。
　　“阿娴，对我说‘我是一个好姑娘，我一定会幸福’，”温和的眼神中带着坚定：“对我说，阿娴，对着我说出来。”
　　黎娴抬起头来，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努力擦干眼睛，想要看清楚他的面容，将他看进她的心里，哽咽着一字一字道：“我-是-一-个-好-姑-娘，我-一-定-会-幸-福。”
　　我明白的，我都懂，你要离开我了，可是，即便这样，我也要继续走下去，即便多么不容易，我也会一点放下过去的梦魇，我会得到属于我自己的幸福。因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而我是你心里最好的姑娘，所以我怎么会不幸福，我怎么舍得让你一直牵挂我？我不舍得的。
　　“我是一个好姑娘，我一定会幸福。”此刻难道不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吗？因为你，再也不会有人比我幸运了。
　　黎娴看着秦海的眼睛，轻轻吻过他的眼睛、他的嘴唇。
　　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会幸福的。
　　“我爱你。”

　　“他在最后的时刻不是对我说‘我爱你’，也不是其他多动听的话，他只是希望我幸福，一直都是。”
　　“我是一个好姑娘吗？”黎娴问。
　　肖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黎娴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我是一个好姑娘，我一定会幸福。”她喃喃道，肖樾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这一句话从此成为她不断向前、追求幸福的支撑，同时也使得她从此不得沉沦。
　　“我真想喝一点酒，不过我现在的身体不允许。”黎娴苦笑。
　　肖樾端了杯茶放到黎娴的面前，“喝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