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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凝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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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慧皱眉道:“你师父是怎么对你说的?”
“哎,又皱眉了。”朱恒看着陆慧直叹气,伸手似要去抚平陆慧紧蹙的眉。
陆慧拍开他的手:“少废话。”
“他说师母曾告诉他凝冰洞的冰常年不化,却不肯告诉他为什么,让他猜。”朱恒叹息道,“因为师母的死,这成了一个谜。”
陆慧抿了抿唇道:“你要是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凝冰洞的洞口,那洞门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巨石,看上去与普通洞门无异,唯有附近明显低了不少的温度暴露了它的特殊。
陆慧走上前去,不知拨动了什么机关,那洞门便应声而开。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朱恒一时不防,打了个寒战。
满目皆是白茫茫的冰墙,朱恒一时看得呆了。
“运气,别被冻死了。”陆慧剐了他一眼。
“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朱恒运起气,笑着踏进了凝冰洞。
陆慧不理会他,缓缓道:“不知你察觉没有,我们刚刚一路穿梭,其实是一直在向下的。”
“所以我们现在在太湖里了?”朱恒道。
“不错。”陆慧道,“当年开派祖师爷主张避世,但在临死前料到他的弟子们必定会选择出世,担心《太湖心法》会遭到其他门派的人的觊觎,便凝集一生的功力将这一方湖水凝成冰室,将《太湖心法》藏于其中。”
“这百年不化的冰,是宋前辈用功力所凝?”朱恒自言自语一般低语。
他从八岁起便在双火盟,自认见过许多奇闻异事,也确实听说过有人凭内力可以滴水成冰,但从未见过凭一己之功力将一块湖水凝成冰室且百年不化的。他知道,能做到这样的,其功力必定深不可测。那一刻,他仿佛明白了湖心岛何以百年不衰。
“祖师爷避世于岛上数十年,这期间从不参与到世事纠纷中,只潜心于武学,因而心无旁骛,后人再难达到如此高度。”陆慧道。
“宋前辈,确实是值得尊敬之人。”朱恒道。
朱恒所言确是事实。宋伦为未婚妻子之死选择归隐,确乎使许多人直呼可惜,但同时也使许多人因他的淡泊名利而心生敬意。加之宋伦在武学上的造诣高到深不可测,更使他的形象多了几分神秘与崇高。
陆慧淡淡一笑,仿佛不信的样子。
“堂主是十分佩服宋前辈的。”朱恒看出陆慧不信,出言补充。
陆慧不置可否,平淡道:“此处有一道密门,穿过密门便是一条密道。此处密道建在太湖湖底,因而要一直走到底,到了岸边才有出口。好在这条密道没有岔路,倒也好走。”
朱恒也不恼,作揖笑了笑道:“那就麻烦陆女侠带路了。”
陆慧瞟了他一眼:“你是在讽刺我吗?”
“你不是老嫌我啰嗦吗?这次怎么自己顾左右而言他起来了。”朱恒笑道。
陆慧刚要反驳,忽而眸光轻转,脆声道:“因为我后悔了,我不想带你出去了。”
“真的?”朱恒看着她,眼睛清澈明亮,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陆慧的声音反而没什么底气了:“真的。”
“傻姑娘,你压根儿不会骗人。”朱恒忽然大声笑道,“要想骗人,得有我这么厚的脸皮才行。”
“你可真是好光荣!”陆慧有些恼了,用力在朱恒臂上拍了一下,自顾自走了。
朱恒自然知道她是要带他去开密门,连忙跟了上去。
陆慧已经走到了一边墙角,见朱恒跟来,微微偏了偏身子。朱恒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看到她开机关,干脆很大方地转向别处,装作研究冰墙的样子。
陆慧乐得如此,心里对朱恒的那点不满也就淡了。
“行了。”陆慧道。
一道冰门应声而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密道。
朱恒啧啧称奇。
“我送你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接下来的路没有机关,你自己走吧。”陆慧看着他道。
冰室满目皆白,唯有陆慧衣裙火红。朱恒看着那抹亮色,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留恋之意,脱口而出:“那你呢?”
“我?我自然是回去。”陆慧不解其意,很自然地如此回答。
“说得也是,遇到我这样的奸诈狡猾之徒,做什么都情有可原。”朱恒忽然一笑。
朱恒的话说得不清不楚,陆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朱恒本来也并不希望她听懂,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又开口了:“既然如此,我就走了。”
陆慧露出一抹微笑:“嗯。”
朱恒几乎没见过陆慧笑,见此稀罕地叫起来:“你就这么烦我?我要走了却忽然笑了。”
陆慧扬眉道:“你怎么这么啰嗦?我就是烦你,怎么样呢?”
朱恒站在门边,笑着道:“我想了想,决定告诉你最后一个消息。”
陆慧看着他。
“跟你在一块儿,我总会忘记自己是双火盟的人。”朱恒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声音也比方才温柔了许多。
陆慧愕然。
朱恒好像忽然高兴了许多,朗声笑了,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直到朱恒的身影消失不见,他的话依旧在陆慧的耳边盘旋着。
且说朱恒顺着密道离开了湖心岛,在姑苏找到了他和宋檀儿一起去过的一家客栈。那是他和宋檀儿约定见面的地方,两人约好在天亮之前见面,若是等不到对方,就向双火盟报信。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客栈,而且都有些狼狈。朱恒因是刚从太湖里出来,浑身都是水,虽被夏风吹了吹,仍是不干。至于宋檀儿,更是风尘仆仆,一头本来梳得整整齐齐的秀发都有些散乱了。
“这是怎么了?湖心岛什么时候搬家到湖底去了?”宋檀儿看着朱恒没干的衣服笑道。
朱恒摇了摇头:“真是一言难尽。”
宋檀儿脸色一变:“他……”
朱恒不需要她说完,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道:“不错。”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找了个湖心岛弟子忽悠了两下。”朱恒笑道。
宋檀儿撇嘴道:“只怕不是随便忽悠的吧?是那个陆慧?你用多少消息换的?”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进入双火盟后也常一起习武,一起出任务,默契度极高,往往对视一眼会是简单说出一两个字便能理解对方的意思,两人也因这份默契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然而,这是头一回,朱恒觉得和宋檀儿太过默契了似乎也不完全是好事。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对她有用,对我没用,大家各取所需。”朱恒心里懊恼,脸上却不显,只是笑。
宋檀儿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似是不太相信,又抓不住朱恒言语或表情上的破绽,只得认了。
朱恒只想扯开话题,急急地道:“你怎么尽说些有的没的,你还没告诉我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偷偷潜入炼鬼域,却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回来时隐隐觉得身后有人跟着。那人功力多半很深,我虽能隐隐察觉,却怎么也甩不掉他。后来进了姑苏地界,想必是白一鹤早有防备,竟又被湖心岛的跟上了。我想两拨人即便是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也都不会希望自己被对方识破身份,想让他们相互制约,就没甩掉湖心岛那几个人。”宋檀儿说话时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很肃然,音量也压低了。
“如此说来,这近左有两拨人?”朱恒虽觉得宋檀儿的行为有些大胆,倒也并不太吃惊。
“不错。”宋檀儿点头,忽而戏谑一笑,“我们碰面时说的话,多半也落到了他们耳中。”
两人乍一碰面倒也没说什么机密的内容,只是宋檀儿的一句话里提到了陆慧,这对陆慧未免不利。
朱恒意识到宋檀儿有意过河拆桥,虽然知道这种事两人都没少做,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但心里仍隐隐有些不快。他知道自己最近对陆慧的关注有些多了,又生出一种不安的情绪。
“你这又是何必?”
他的语气中有那么一丝不悦,自己没察觉到,宋檀儿却是捕捉到了。她嗤笑一声:“你还替她担忧不成?要真是爱护她,就不该让她带你出岛。从你找上她的那一刻起,她背叛师门的嫌疑不已经落下了?”
朱恒立刻反驳:“我的恶名远扬,沈游宜又是出了名的护短,她只要说是我胁迫,沈游宜还会不信?”
“那么我把事情透到白一鹤那里,沈游宜就不会护短了不成?反过来,他们知道她是被你‘耍’了,可能反而不疑她了呢?”宋檀儿笑道。
“我是怕了你了。”朱恒听出宋檀儿在讽刺自己为陆慧遮掩的事,却不想再争,只能苦笑。
宋檀儿也察觉到朱恒这次的态度与以往不同,干脆不提此事,道:“罢了,反正我们现在被人给包围了,自己都还不晓得有没有命呢!”
朱恒看着宋檀儿散乱的鬓发,知晓自己落难的时候,她一定也没少遇到危险,倒也不忍心和她计较,便顺着她的话道:“那你还不想法子保命?我那么年轻,还没早逝的觉悟呢!”
“急什么,他们还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轻易出手,我们大可以先安安稳稳吃一顿饭。”宋檀儿道。
朱恒自然知道宋檀儿没有她表现得那么轻松,却绝不会去拆穿,只是道:“被人盯着吃饭,怪不自在的。”
“你的毛病倒是变多了。行行行,一会儿走的时候,你往东,我往西。”宋檀儿说着,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手却轻轻指了指自己,再指向北方,再指指朱恒,点向南方。
朱恒默契地一笑。
宋檀儿理了理鬓发,低声道:“一定不能有事。”
“你也一样。”朱恒笑了笑。
宋檀儿也是一笑。
两人几乎是同时冲出了客栈,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奔了出去。宋檀儿回头看了看朱恒远去的背影,随手从客栈的马厩里牵出一匹马来,掠身上马,促马疾驰。
她故意说出东和西两个方向,就是为了让湖心岛与炼鬼域因迟疑不定而分心,以此来争取时间甩脱他们。而她大张旗鼓地骑马离开,则是吸引两拨人的注意,以此来为朱恒争取更多时间。
她从没有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觉悟,却晓得死一个比死两个合算。
没跑出几步,她就知道起码有一拨人已经盯住了自己。不是一个人的动静,因而更可能是湖心岛的。他们在跟踪自己,却不肯露面,似乎在等待一个时机。她对自己的前路有个模糊的规划,只因她晓得一直向南,有一个避世山庄,据说主人曾是江湖中声望极高的一个人,后来退隐江湖。避世山庄有个规矩,说是不允许任何人在避世山庄杀人,江湖上为表示对它的主人的尊敬,向来是遵守的。
宋檀儿不敢肯定号称不理江湖事的避世山庄是否会庇佑自己,这是很险的一步棋,却不得不走。双火盟的名声太响了,宋檀儿的名声也不小,她根本不指望无声无息地躲藏起来能不被发现。
她这样想着,已经奔出了很远。
跟踪的人不远反进。
宋檀儿知道终究是躲不过了,双手一翻,两把刀已经在手,映着日光亮亮的闪着。四周的树木沙沙的响着,走出来三个衣着朴素的人。他们看上去那么平常,就好像是太湖附近的渔民。
“‘太湖渔人’?”宋檀儿冷冷问。
“不错,我们三个就是。”其中一个回答。
宋檀儿冷笑:“白一鹤居然派你们三个来杀我一个,你们不是他的得意弟子么?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吧?”
“这你就不用管了。”另一个湖心岛弟子冷冷道,“束手就擒吧!”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行动,如风一般将宋檀儿包围,向宋檀儿攻去。宋檀儿也并不是没见识过这样的身法,右手一翻,挡住其中一人的剑,一个翻身朝他肩上踢去。这一招叫做“倒挂金钩”,死在这招的武林人士颇多。那弟子似乎早料到这一出,矮身避过,向边上一让,而与此同时,另一人已从他身后冲过来,举起长剑向宋檀儿刺来。宋檀儿眼看避不过,挺身撞了上去,寒光与长剑相交,发出刺耳的声音。宋檀儿毕竟是女子,一时稳不住,向后退了半步。最后一人瞧准时机,已挥动手中的剑,攻向她后心。宋檀儿虽是以身法见长的“玲珑玉”,毕竟不是这三人的对手,一个侧步倒了过去,这才堪堪避过一击,另两人见形势大好,却已卷土重来。眼看圈子越来越小,宋檀儿招招避得惊心,那三人却是得心应手。宋檀儿心里叫声不好,肩上已给一人划到,脚下一个踉跄,更加乱了章法。
宋檀儿心知再过三招,自己必败无疑,不顾那三人攻势,将一把寒光刃向着日光照射的方向丢了出去。白光一闪,三人被阳光晃了眼,动作皆是一滞。宋檀儿抓住机会,一个翻身跃出了包围,向着路边的树林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