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光剑影录》朝饮坠露

39、第三十八章 践行 十一月二十

　　正派与炼鬼域的对决最终以正派的胜利告终。湖心岛率先闯入炼鬼域，重创了炼鬼域，随后其他门派也纷纷赶上，将炼鬼域赶尽杀绝。随后，李烨自杀身亡，其余炼鬼域部众死的死逃的逃，炼鬼域很快成为了一个空壳。
　　湖心岛等门派能赢得如此容易，与朱恒的出现不无关系。朱恒是在湖心岛即将到达云南时忽然寻到的他们，随行的自然也有陆慧。
　　沈游宜知道陆慧是绝不会主动回湖心岛了，她也不想强迫陆慧，便只让她多陪自己几日。
　　陆慧本来就觉得愧对师父，自然不会拒绝。
　　与此同时，朱恒与白一鹤的气氛却丝毫谈不上轻松。
　　“双火盟究竟是什么意思？炼鬼域已除，双火盟与炼鬼域的恩怨也该摆上台面了。”白一鹤看着这个总是一脸温和乐观的年轻人，道。
　　朱恒笑道：“白掌门还没说出来，你自己的看法呢。”
　　白一鹤也知朱恒的笑并不全然是真心的，但就是觉得情不自禁地受到了感染，语气温和了几分道：“我的态度，取决于你们的态度。湖心岛与双火盟纠缠了太多年了，大多数人都倦了，却不知道双火盟有没有倦？”
　　朱恒笑得更加明媚了，道：“白掌门若是这么想，就与我们堂主的想法不谋而合了。堂主的意思是，既然双火盟这次合作还算愉快，从此也可算是盟友了。这世上，有谁会希望自己少一个朋友多一个敌人呢？这恩恩怨怨的，本来就是极难算的事情，又不似钱财，哪里是增一笔减一笔的事情呢？”
　　白一鹤看了他半晌，却是微微一笑：“叶堂主果然是个通透人。”
　　“只是湖心岛与双火盟的宿仇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情，若是就这样作罢了，只怕江湖上人人不安。”朱恒微笑道，“所以以晚辈愚见，不若双方休战十年，待十年后，这些恩怨都被淡忘了，再决定是彻底化敌为友还是继续开战。白掌门以为如何？”
　　白一鹤不得不承认叶陵师徒都是心思缜密的人，自己考虑到的所有障碍，他们通通都想到了。
　　这样的安排未免有些不够干脆利落，却是如今最佳的方案。双方如今都是元气大伤，都需要时间去恢复，何况双方都存了化解这恩怨的心思。
　　“带话给你师父，告诉他，我赞成这个方法。”白一鹤淡淡道。
　　朱恒深深一揖，道：“在下定会将话带到。”
　　白一鹤点点头，道：“你去大门口等着吧，我会叫人把陆慧送出去。”
　　朱恒是第一次听到湖心岛的人这样明确地表示对自己和陆慧的赞成，不由喜上眉梢：“多谢白掌门。”
　　白一鹤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摆了摆手。
　　他自己最清楚，在看见朱恒欣喜的那一刻，自己的内心也有了几分久违的欢欣。
　　白一鹤说话是十分算话的，朱恒只在门口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见到了陆慧。
　　与他料想的不同的是，出来的并不只是陆慧一人，还有沈游宜和荀恩慕容思等人。但他也不觉得有多惊讶，无论当初白一鹤决定将陆慧嫁给罗归元时沈游宜为何没能极力反对，他都不能否认，沈游宜终究是一个护短的人。
　　至于陆慧与荀恩、慕容思，更加不用担心有什么作假的情绪。
　　慕容思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她拉着陆慧的手，时不时看朱恒一眼，似乎是担心他趁着自己不注意，就会将陆慧抢了去。
　　朱恒自然看出了她的这点心思。他并不喜欢慕容思的性格，但好歹不似宋檀儿那样对她心存反感，对于她的无理情绪，非但不觉得恼怒，反而觉得有些有趣。
　　“师父知道你这番回来，怕是最后一次回来了……我曾想过，我一定会狠下心来，死死拦着你，绝不让你走你水师叔的那条路，哪知临了了，却还是狠不下这个心来。”沈游宜说着，声音中已带了些颤抖。
　　陆慧听在耳中，眼眶也不由地红了。她低声道：“是弟子对不住师父……弟子往后，定会寻机会再来看您的……朱恒的为人，您也看在眼里了，绝不是以为欺诈的人，请您放心。”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在替他说话。”沈游宜侧了侧身，企图掩饰眼中的泪意。
　　但陆慧早已看在眼里，她忽然猛地跪下，对着沈游宜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无论如何，弟子绝不会忘记师父多年来的教诲之恩，也不会忘记自己是湖心岛弟子，不会给湖心岛丢脸的。”
　　沈游宜偷偷抹了把泪，道：“你快起来！走吧！再不走，我就要反悔了！”
　　陆慧听出沈游宜的不舍之意。她自己也满怀着对沈游宜的不舍。然而，无论沈游宜，白一鹤怎样宽容她，湖心岛她都是决计不可能待下去了。
　　普通的弟子自然不敢妄议她陆慧的是非，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心中没有不甘与怨恨。在他们眼里，就算湖心岛与双火盟暂时合作了，双方仍是敌人而非朋友，陆慧与敌人定情，还为他离岛，自然是不可饶恕的事。
　　这是陆慧想要辩驳，也不知如何辩驳的事情。
　　她只能从此消失于众人的视线，仗着沈游宜对自己的师徒之情，免去一般人选择退出江湖时的麻烦。

　　十一月二十六，北风朔朔，大雪飘飞。
　　这是这年的初雪，来得甚晚，下得甚大。
　　宋檀儿已在襄河守了许多天。她知道，这日光临凌风阁的人定会远远多于往日。她也知道，她该露面了。
　　她披着白色的披风，与刚积起来的落雪融合在这天地之间。
　　北风送来远客，一个个人影慢慢向她逼近，形成包围之势。
　　她勾起一抹带着苦意的笑容，最后向坪阳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战之后，无论生死，怕是再也不会有宋檀儿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