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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追踪 你是说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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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风阁多年来一直是襄河最大的一家酒楼。然而它的历史并不太长,只有十几年而已。许多人都不知它来历,不知道它背后的商贾大家段家,曾经是一个武林世家。
岁月冲淡了很多人的记忆,使他们忘记了昔日的段家,也忘记了昔日的段清尚。
迎风阁最吸引人处在每日中午的说书。那说书人姓甚名谁,哪里人氏,都无人知晓。众人只知他从迎风阁开张的那天起,便日日到迎风阁说书。那人的口才,确乎当得起一个好字,许多人到了襄河,必到迎风阁,不为酒菜,只为听他说一段。
朱恒和陆慧到的却不巧,刚好是散场的时候。但见许多人围在一边,中间一个老者端坐,衣衫素旧,但还算齐整干净,神情肃然,不似说书人,倒似是高人。一个小童捧着小碗在人群中穿梭着,模仿着大人的样子打躬作揖,倒有几分童趣。
刘朝奉说罗归元到迎风阁来,却是少有的不喜欢听说书的顾客,因此虽然时间不定,但往往会在说书人离开以后来。
陆慧寻了个地方坐下,却并没有什么心思用饭,只叫了一壶茶来喝着。
忽见人群中一个人影一闪,莫名有几分熟悉感。她不确定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再想找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了。
她多少有些不甘心,抓着朱恒问:“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
朱恒虽没有看到,但也知道陆慧绝不是会一惊一乍的人,嘴上虽安抚她是想多了,心里却有些计较,对那人群盯得更仔细了一些。
两人一直从未时等到酉时,都没等到罗归元,也没有再见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暮色开始下沉时,他们终于见到了一身黑衣的罗归元。
他仍是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模样,却比从前显得更加冷酷无情了。他的神情中透露的,是一种对万事万物都不放在眼里的情绪。
朱恒以他从前的做派推断,若是自己和陆慧此时贸然发难,无论输赢,他都可能会顺手杀了客栈里无关的人。
当年叶陵的女儿叶雯雯,就是拼死杀了虎威镖局的所有妇孺,以致“神算子”虽将她抓回了湖心岛,仍是一直感慨自己输给了一个小姑娘,郁郁寡欢。可见心狠之人,即便是输了也是不会让赢家松快的。
朱恒绝不敢说自己是个好人,但他也知道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不会希望无关的人受到牵连。何况陆慧就在一边,若是那样的事真的发生,最难过的自然是她。
心念一转,朱恒已微微侧过了身,确保罗归元不会看到他的脸。陆慧也反应了过来,同样微微侧了侧头。
“我盯着他,一会儿他一离开就跟上。你别和我离得太近,远远地跟着,若是看到我应付不来再出来,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陆慧歪了歪头,道:“你是说让我偷袭?”
“是啊。”朱恒说着,故作惊讶道,“你们湖心岛不会连偷袭都不让吧。”
陆慧瞪他道:“哪有这么多条条框框的,你把湖心岛想得也太死板了。”
朱恒也晓得不至于如此,笑道:“是是是,当然不致于此。”
两人装作普通人,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只暗中观察罗归元。见罗归元并没有特别的反应,似乎是没有发现他们,心里微定。
罗归元这一顿饭吃得笃定悠闲,朱恒和陆慧却是满心焦虑。终于等他离了席,朱恒立刻向陆慧使了个眼色,起身跟了上去。陆慧有意与他们拉开一定距离,等他们离开了一段时间才朝他们去的方向追了过去。她担心跟丢,又不想让罗归元发现自己,始终让朱恒保持在自己的视线内,一旦感觉前方的速度慢了下来,立刻停下藏好,如此反复了许多次。
跟到城郊,罗归元的速度忽然快了起来,许是朱恒担心拖久了对他们形式不利,他忽然扑了上去,与罗归元缠斗起来。
这一次没再见罗归元用双火盟的剑法,他随身携带的武器甚至不是剑,而是一把巨大的□□。这样庞大的□□对力道的要求必然高,但罗归元的闪躲,搭弓,放箭,看上去都是毫不费力的模样。
朱恒的功夫虽不像宋檀儿那样专于身法,但毕竟与宋檀儿师出一脉,于速度上也是不慢的。与朱恒一比,罗归元的速度完全可说是慢,但是却丝毫不显得慌乱。也许朱恒出三招,罗归元只出得一招,但这并不意味着罗归元会处于劣势,相反,他的应对毫不仓促,一举一动皆有章法。
炼鬼域的路数与许多门派都不同,它不求快速,只求狠辣,且几乎每个杀招都是奔着对方的头顶去的。罗归元个子极高,与这种杀招使得便格外得心应手。
朱恒个子不矮,但比之罗归元还是略矮了一些,加之躲避发招时难以避免会弯腰,导致罗归元几乎招招是杀招,步步极惊险。一般人若是招招狠辣,难免体力损耗,难以长久,这罗归元却似是越战越勇,不知疲倦的一般。
朱恒不是没有遇到过出手狠辣的人,但如罗归元这般路数的却不多,应付了十多招便知若是单打独斗,要赢是极难的了。
陆慧只是远远看着,也能看出朱恒这样打法绝非长远之计,知道自己多半很快是时候现身了。
但见那头罗归元手掌一翻,出乎意料地没有打向朱恒头顶,却是向着他的胸口去了。这一招来得突然,朱恒反应已是快了,但仍是慢了半拍。眼看罗归元一击将要得手,陆慧尚且来不及思考,已经随手拔了头上一根簪子丢了出去。簪子划破空气,发出的声音立刻引得罗归元收招躲避。
陆慧本来也没指望靠这一下伤到他,见他撤了招,心中一定,立刻窜了出来,提剑向罗归元刺去。罗归元已对这个方向有了防备,自然不会被她刺到,但他一下子被两人夹攻,不再那般胜券在握,出手便谨慎了些,不似原先那般大开大合了。
“罗归元,在这里见到我们,你就不觉得惊讶吗?”朱恒向来知道扰人心智在打斗中的作用非凡,当即高声道。
“陆慧离开湖心岛,自然是因为你。”罗归元的声音冷冷的,压根儿听不出其中的情感来。
朱恒也顾不上陆慧可能会羞涩,笑道:“我听说你爱慕她,先前还想娶她,怎么如今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罗归元一边应付朱恒陆慧两人的招数,一边冷笑道:“这种话,我自己都不信,你难道会信?”
朱恒见罗归元已经不屑于伪装,知道他就是那种不喜伪装的人,笑道:“我以为你还要装装样子,怎么这么快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这方面我不及你。”罗归元冷冷道。
朱恒竟觉得有几分好笑,当即大笑道:“你是说装样子吗?那我倒要感谢你地认可了。不知你这不善伪装的人,是如何在李烨面前装作孝顺弟子的?”
罗归元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手上的招数便更狠了几分,冷冷道:“不关你的事,少问为好。”
朱恒仍是笑着的:“你也不必掩饰,你们师徒的关系如何,我早就看在眼里了。你们相互不服,且不仅如此,还相互仇视,是不是?你看不起他的为人,但碍于实力不如他,始终不敢反抗他的意志;而他心知肚明你的异心,偏偏又不舍得就这样放弃你这么个实力雄厚的弟子,便始终留着不曾下手。”
罗归元道:“那又如何?”
“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么忽然就有勇气直接违反他的旨意了?难道在你心目中,炼鬼域是必败的?”朱恒此时已经只守不攻了,因而速度又快了许多,绕得罗归元隐隐有种头疼之感。
“是输是赢,过几天自有分晓。”罗归元平淡道。
陆慧忍不住道:“李烨毕竟是你师父,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他的安危吗?”
罗归元似乎是嗤笑了一声,但因为太轻,陆慧并不能确定。只听他道:“你与沈游宜师徒情深,便以为世间人人如此。”
陆慧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在罗归元眼中必然是太傻了,但她所见的师徒就算谈不上情深,也多半是有些感情的,实在难以想象世间有这样冷漠的师徒。
朱恒笑道:“像你们这样的师徒,确实是人间少有。甚至连卢一怀,虽是万般利用他的弟子,临死前,也好歹想到了他。不知等到你或你师父死的那一刻,你们会不会对对方有愧疚之情?”
罗归元本来是不清楚卢一怀的具体死因的,湖心岛将消息封锁得极紧。他对其死因多少有些猜测,这猜测也确实与事实相差不远,但毕竟仍只是猜测罢了。朱恒的话故意像他透露了许多信息,多少使他愣了一愣,被陆慧寻到了个破绽,将他逼退了好几步。
但罗归元毕竟是个难得的高手,很快就调整过来,没至于叫那两人逼得喘不过气。他的语气仍是毫无波澜:“卢一怀若是真能成大事的人,就不会被你们发现了。”
朱恒忍不住道:“你的话还真是狂妄无比,世人都说你木讷而不善言辞,只怕都不知道你是这般狂妄之人吧?”
“知道与不知道,本身就不是大事。”罗归元淡淡道。
朱恒心里不由有些佩服他的这份平淡。无论是真平淡或是假平淡,忽然之间知道了这么多从前不知道的事情,仍能保持平淡的模样,本身就是极不容易的事情了。
他知道再拖下去多半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便给陆慧使了个眼色。陆慧知道是要速战速决,回以一个眼神,当即一招“举酒对月”挥剑向罗归元挑去。罗归元一个侧身避过,迎面而来的确实朱恒的北斗剑。
他是个极其敏锐的人,知道这两人是要速战速决了,也知他二人若是真发起狠来,自己只怕不是对手,当即一跃而起,从朱恒的剑下逃脱。他并不是恋战的人,见形式对自己不利,立刻拔步便走。
他的功夫不是走身法的路数,但内力摆在那里,真的使起轻功来,竟也不逊于朱恒陆慧二人。
两人皆知这一次若是放了罗归元离开,再想寻到他必然难上加难,便是有刘朝奉的人脉也未必管用了,当即对视一眼,追了上去。然而城郊多是树林,罗归元在此处盘踞多年,毕竟也算是个地头蛇,在其中窜来窜去,倒绕得朱恒陆慧头疼起来。
罗归元出行不喜欢带着同门的其他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当他遇险不会试图联络他们,朱恒明白若是穷追不舍,只怕未必能将他杀死也就罢了,只怕还要把自己赔进去。
但若真的就此放弃,不再追踪,又毕竟是有些不甘心的。
正当两人都心有犹疑时,却见前方一道人影一闪,径直向着罗归元的方向去了。
陆慧不由惊道:“这身影……这身影便是我在客栈时见到的那个!”
这番不同上次,朱恒也同样见到了那个人影。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却是有些不能确定,道:“莫非是……走,我们去看看。”
那人分明敌友莫辨,但陆慧却从朱恒的语气中听出一分惊喜与期待,立刻随着朱恒追了过去。
兵刃交接的声音一声声传来,似乎是有人用兵器将许多箭打落在了地上。一个人影与罗归元打在一处,其身法比之朱恒更快了几分,直教人眼花缭乱。
不过不到二十招,罗归元已然落在了下风。
只停那神秘人幽幽道:“有仇的便来报吧。”罗归元的□□便被打落在地,人也瞬间被制住了。
见朱恒和陆慧都没有上前,那人便忽然哈哈大笑一声,一剑刺进了罗归元的胸口。
谁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陆慧只是愣了愣,便见那人抛下了罗归元,转身便走了。
她看向朱恒,却发现他一脸的惊喜与激动。
“我知道他是谁了!”他道,“是关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