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兹在兹》杨文艺Susie

1、01 "

　　"叮铃铃……”
　　下意识的，安念抬手往床边摸索着，然后一按，顿时清净了。
　　缓了缓神，睁眼看向窗外。
　　在冬季，五点多的B城天是暗的，灯是亮的，路是静的，仿佛醒在了深更半夜。

　　简单的收拾了下，穿上一件黑色长筒的羽绒服，黑色雪地靴，上上下下连成厚厚的一体，随便抓了一把零钱，在玄关处拿了把钥匙，便一齐塞进口袋里出了门。
　　楼梯口很静，有点昏暗。刚搬来几天，安念走空了好多次，摔青过膝盖，擦破皮过手，摸爬滚打终是走习惯了。

　　街上人不多，这个时候有些商铺还没开。凭着模糊的记忆，走了好久，寻到了一家小馄饨面馆，面馆估计才开张，里面桌椅环境都很新。

　　安念径直走进去，点了大碗馄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硬币夹在纸币里，皱巴巴窝成一团，像是擦过鼻涕的面巾纸。
　　收银姑娘温婉的抿唇笑了下，伸出葱白的手指细细整理，然后退还一块七角。
　　安念看了看她的嘴唇，粉红色，有点干涩。心想，要是苏锦光在的话，或许会说“It\'s your tips.”
　　当然，她不是。
　　安念一个一个扣起，重新塞回口袋，或许可以买一个口香糖。

　　面馆不大，也许是早上还没有什么客人的原因，显得很空。随意找了个座位，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就端上来了，上面的葱花和香菜放的很足。
　　安念舀起一勺辣椒油，红绿相叠，很是刺激。想想，又加了一大勺，一碗馄饨上，全飘着一层辣椒油。安念拌了拌，想起了苏锦光。

　　苏锦光口味清淡，不吃辛辣，有次不得已去了川菜馆，点了份清蒸鱼。那时他刚回国，不明所以，以为就是简单的清水鱼汤，安念忍着没有点破。他尝了一口，随即眼神风云骤变，缓了缓，不动声色地全咽了下去。
　　苏锦光很挑食，但是有一点，只要他咽到嘴里，即使有沙粒，也绝不吐出来。他吃饭慢条斯理，极具修养。所以，他很少误食。
　　那一顿，安念吃的很香。

　　安念回过神，端起碗，将最后一点汤连着香菜和葱全喝下了肚。嘴唇辣得微微发麻，胃里热乎乎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下才缓过寒气的劲头。
　　安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
　　11个未接电话及未读短信全都弹了出来。

　　秦芮：小念儿，听你妈说你回B城了啊
　　秦芮：人呢？人呢？快回我！！！
　　秦芮：你手机呢？？？
　　于越：你回来了
　　秦芮：嘿～你倒是吱一声啊！！！！

　　沉默了一会。点开短信，然后删除，接着点开电话再关闭，屏幕上顿时干净利落。安念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拉了拉衣领，双手插兜起身离开。

　　然安小区。
　　随手，钥匙放到桌子上。
　　屋里很暗，安念将窗帘拉开，光线穿透了窗户落在地上，桌上，墙上，照片里，苏锦光的……脸上。安念看着那张照片，深深的望着。照片里，白衣少年单手搂着女孩的肩膀，面对着镜头浅浅抿唇，英挺的眉宇，深晦如墨的眼底下布满笑意。
　　苏锦光，你在哪呢……
　　苏锦光，曾经你说的喜欢，我还能相信吗……

　　安念打开桌子上的电脑，收件箱依旧是空的。

　　“苏锦光，在每个人的爱情里，都或多或少有着悲伤的影子。在每一个思念你的夜里，每一次的疼痛，每一次的落泪，每一次无望的呼唤……这些悲伤全部袭来，那时，我会觉得我是爱你的。
　　每一个人，都会被深爱的人狠狠地伤害，我所认为的伤害，可以包括这些吗？那么，我可以当作，我那时没有回应你的每一句话，我都是，深深喜欢着你的吗？ 12/21”

　　安念在邮箱里存下这段话，抱着腿向后仰去，深深地缩在椅背上。天花板上泛出被湿气晕过的黄褐色，有点点霉渍，好像在昭示着这间屋子被空置了多少年。

　　桌子上，静置的手机无声的亮了起来，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于越：明天出国了，最后，见一面吧。
　　想了想，安念拼出了两个音，发送。
　　嗯。

　　古朴的咖啡店里，温热的空气里氤氲着醇香，唱盘里低沉慵懒的声线缓缓萦绕在每个角落。年轻情侣交鬓着细说情话，穿衣讲究的老夫妻带着老花镜安静靠窗看书，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们捂嘴嬉笑着玩手机，然后……他就坐在那里。
　　永远不显眼，却一看到便挪不开眼的地方。原木桌上方，橙黄的灯光轻柔的洒下来，一袭藏青色身影，笔挺，寂静。
　　于越。
　　曾经的，我的恋人。

　　安念走过去，无声无息，像一条黑影，落在了藤椅上。
　　于越看着面前的人，微微一晃神，继而恢复平常，弯起唇角笑了笑，“我一直在想，再见你时，第一句话要说什么。你好吗？这里环境不错？C城的阳光如何……都太傻了，是不是？”
　　安念捧起刚端上来的花式摩卡，手指顺着杯沿轻轻划着，“还是……你还喜欢喝黑咖啡？”
　　“哈……是啊。”两人笑了，一扫刚到时微妙的气氛。
　　“你还是这样，没怎么变。”于越说。
　　“你也一样，依旧，风流倜傥。”安念笑说。
　　“怎么，想再考虑考虑我？”
　　“我这也算回头草了吧，千里马？”
　　“哈哈……好马不吃回头草，果然，不减当年……”于越端起杯子喝着咖啡，黑咖啡的酸苦回在唇腔里，最后化为香甘醇滑入喉咙。低眉下的眸色闪了闪，放下杯子时，归于释然，“还在找他吗，苏锦光？”
　　“嗯。”安念点点头，从嗓子眼里压出这一声。
　　于越顿了顿，“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放心，少不了你的。”安念说。
　　“呵……”于越低沉的嗓音，缓缓笑着。
　　“时间过的真快，呐……有人穿着校服，有人在热恋，有人相伴终老，有人回忆从前……年复一年，以后会是谁在这里，又遇见了谁呢……”安念支着胳膊，喃喃地望着那群校服女孩。
　　咖啡杯口，四溢的醇烟向头顶上的灯光飘去，飘远，淡淡的，淡到看不清。
　　那时，我们，也就是这个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