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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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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许久未见的太阳终于露脸了,光照在簿雪上有些刺眼。
艳红知道今天该把小豆子送去拜师了,也就起了个早,准备好昨儿买的东西。收拾好一切,叫起还在熟睡的孩子。
“小豆子,起来了,今儿娘带你去拜师傅”艳红忍着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缩在被子里的程蝶衣听到声音,赶紧擦掉泪水,探出头应道:“哎,这就起,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本事!以后养活您,让你过上好日子!”
艳红听着这话,心里阵阵绞痛,自己生孩子还真是让孩子来着世上遭罪啊。
一大一小相携着,在雪地上留下了两双一样深浅的脚印,直至北平肉市广和楼不远处的一座四合院外。
这次,程蝶衣没有退缩,当初拒绝那人,选择留下,也就选择了这条路,自己选的路就算知道艰难也要走下去。
程蝶衣抬头望了母亲一眼,这也许可能会是最后一次这么近的看母亲了,现在要记住,不能在像前世一样,连母亲长什么样都忘了。
“娘,你放心吧,再疼,再苦,我都忍着,我们进去吧!”
艳红看着手边的孩子,点了点头,一手领着孩子,一手拿着缀着红布条的糕点,像战士上战场一样,大步向前走去。
敲开门,院里的孩子都在练功。有练旋子的,有踢腿的,还有一个手拿着镜子,对着镜子瞪眼睛。
看这儿场景,程蝶衣知道,这是受罚了,再看那一个个走道都不利索的就知道,昨天的纰漏,这帮师兄们定是受了不少苦。
程蝶衣眨着眼睛,到处找贺小楼,昨天,这厮,肯定也过堂了,多少年没看他狼狈的模样了,现在有机会就当给自己解解闷儿。
有了,原来是躲着偷懒,看样子被打的不轻啊,忽然感觉一会儿也没什么嘛!
母子二人,由管事的领进堂屋,关师傅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像是早有准备,就等着人来了。
“昨儿怎么没来?”
“昨儿看着您这有事,就没来添乱。”艳红连忙说道,生怕关师傅反悔不收。
点了点头又问道:“什么名啊?”
“小豆子”
程蝶衣这次没有迟疑,因为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有些事是躲不掉的,既然改变不了,那就享受它带来的痛吧!
没用母亲动手,自己剥了脖套,露出精致的脸。
关师傅还是一样,,按捺不住欣喜,上前摸了摸头,捏了捏脸,又看了看牙。扒拉着看看腰腿,又要拽胳膊。
程蝶衣顺着关师傅力道,慢慢把手拿了出来。
这一拿,可惊到了关师傅。
小豆子,右手拇指边上多长了一节。竟是个六爪儿!
料倒是好料,可就是不能收啊!
“这孩子,你还是带走吧!不是吃这碗饭的!”
艳红一看,不收,这下急了,跪下道:
“您就收下吧,这孩子模样好,还伶俐,没毛病,还能干活,别嫌弃我们啊!只要您收下他,您想怎么着都可以!”
关师傅叹了口气,也是很无奈。
“您快起来,咱们都是下九流,都一样,谁还能嫌弃谁呢!不是我不收,你看他那手,实在是祖师爷不赏饭啊!”
程蝶衣知道会发生什么,自己低着头,默默的走出去,走向厨房。
天又暗了,起风了,风吹起雪沫子,落在脸上,落在心上。
不去想,不去看,手起刀落,那多余的就这样舍掉。
“啊——”
艳红的一声喊叫,划破了这天际,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看着孩子这样,那个做母亲的不心疼啊,自己是造了什么孽啊,非要报应在自己孩子身上。
不是没看到艳红,但现在程蝶衣实在是不想面对她。
院子里练功的孩子们听到这一声,不明所以。小石头听到这喊声,还有这哭声,暗道‘不好’。
才出来就见刚来的那孩子,从厨房一步一步走出来,在雪地上留下一趟血红的痕迹,就像包糕点时用的红带子,直直的飘向堂屋。
程蝶衣面无表情的走回堂屋,把手伸给关师傅。
一刀下去,给自己条生路,也给艳红一条生路。
拆摊开一张大红的纸。
关师傅清了清嗓子,敛住情绪。高声道:
“立关书人,小豆子——”
程蝶衣跪在地上,咬着发白的唇,静静的听着那一成不变的话。
“年八岁,情愿投在关金发名下为徒,学习梨园十年为满。严明四方生理,任凭师傅代行,十年之内,所进银钱俱归师傅收用。倘有天灾人祸,车惊马炸,伤死病亡,投河觅井,各由天命。有私自逃学,顽劣不服打死不论。”
听到这,艳红有些忍不住上前一步,又退了回来,继续听。
“年满谢师,但凭天良。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关师傅说完后,程蝶衣上前,借着先前的血,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转过头,看着艳红颤抖的拿起笔,在左下角画了一个十字。
大局已定,铁证如山。
艳红把大包的糕点给关师傅,小包的给程蝶衣。在程蝶衣耳边悄悄地说:
“儿啊!慢慢吃,别一下都吃光了。别的师兄弟要让你请,你就请他们点,和大家伙都和和气气的,听话,别淘气,娘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上一世,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吧!记不太清了,唯一记得的就是,等娘,等了好些年,也没等到。
听着艳红的絮叨,内容也就那样。艳红也不敢多说什么,免得师傅生气,拍拍孩子肩膀,转身停顿一会儿。
终是狠心的走了。
走的匆忙,走的决绝。
程蝶衣望着那背影,感觉自己就像是裸露在荒野,任由风雪敲打。
走吧,不走能怎样,养不起,强留着孩子,只会把母子两人都逼上绝路。现在,最起码能活。
程蝶衣目送着母亲跌跌撞撞的离开,也许上辈子也是这样吧!不过,什么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