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垢镜》一朵小萝北

3、迟来的道歉

　　明婉回到房间，薛孟起已经坐在桌子旁边捻亮了油灯，火苗被他的手指左右晃动，整个房间明明暗暗，墙上的影子如同鬼魅一样游离穿插。他看了看从外面进来的人，面无表情地又把目光转回眼前的油灯。
　　明婉倒是没有在意，径自坐到了男人的对面，看着他开口喊道：“孟起。”
　　男人抬眼，懒懒回应道：“嗯。”
　　明婉的眼神透过火光，仍然有着当初的温柔，每一次她面对他，都下意识拒绝去想起他们之间那些不好的往事，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会这样。她想，如果这一次他们两人只是单纯的在大漠相遇，那她一定不会说接下来要说的话。
　　可是她知道不能这样。
　　她问道：“白天追你的人马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惹上门罗支教？”
　　男人的手停了下来，屋里的光一下子变得安分，他眼神一冷，说：“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门罗支教的人？”
　　明婉一笑，“薛孟起，你知道我一向不会多过问你的事情，就是在从前，你不说的，我都一概不会问。你总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总觉得做了什么事情都不用告诉我，在我身边只需要插科打诨就可以若无其事”，她直直盯着他，“如果你这次没有动珑玉珠，其实我也不会问你，我也可以装作若无其事。”
　　薛孟起一震，站起身来。
　　他良久没有说话，明婉等的很耐心，终于，他开口说道：“其实我应该知道，你不会无故出现在这里，还是一个人。”
　　明婉点点头：“嗯。”
　　他继续说道：“既然你知道珑玉珠，还猜到是我拿走的，就说明你和门罗支教的人认识。”
　　明婉继续点头，男人看了她一眼，“为什么当时不揭穿我？”
　　明婉低头，她想起以前两人相处的日子，她碰上他，眼前浮现的总是温情的回忆，以至于才会在现在才问他原因，不过她不想多说，她只轻轻开口道：“因为你让我帮你。”
　　她看向他的脸，那张脸上神色依旧很淡定，她知道他心里一直对她存有的还是放心，不然在刚刚她说出珑玉珠时就应该把武器比上她的脖子。
　　她问：“孟起，珑玉珠是摄魂勾心的异宝，也有祛除邪毒，暂保心脉的奇效。为了杀人，你不会冒险盗它来取人命，如果是为了救人，你身边的谁现在出什么事了吗？”
　　薛孟起没有说话，但是神色间，已经是默认。
　　明婉笑一笑，伸手握住他的手，牵引着来到他的胸口放置珑玉珠的位置，男人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她还是温柔的语调：“我可以把它借给你，也可以让门罗支教的人在你拿去救人的期间不再寻你的麻烦，不过你要答应我，要把它还给我。你可以做到吗？”
　　男人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他想要开口，明婉却先一步再说话：“我知道你在想为什么我可以做到这些，也知道你在想我和门罗教有什么关系。我不会告诉你，你也不用问出口。你明早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官道赶回去，我们在你还珑玉珠的时候再见吧。”
　　说完这些，明婉站起来，她走到窗前的长台上拿起她的匕首和面纱，转身跨出了房门。
　　薛孟起猛地拉住女人的手臂，他其实并没有想好自己要说什么，但是明确不能让她这么快离开自己的视线。
　　明婉安静地停下步子，但是没有回头。
　　男人的声音等了很久才传过来：“我不问你其他事了。谢谢你，我用它救了人就会立刻还给你。”
　　他没有放开手，“如果你现在是门罗教的人，那你来大漠，目的地肯定是黑石崖。婉婉，那里很危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明婉轻轻开口，声音细不可闻：“如果我真的遇到危险，性命垂危，你会冒险去盗奇珍异宝来救我吗？”
　　薛孟起一怔，她感觉到身后的人手一僵，眼神黯淡下来，说：“没有什么，你当我只是开一个玩.......”
　　“我会！哪怕龙潭虎穴，如果是你，怎么可能不会。”
　　走廊尽头的风灯一直在转，明婉的脸一半沉在阴影里，一半透在亮光下，风吹在两个人的身上，她突然就要克制不住一直以来本应该强压下的思念回身拥抱他，哪怕这个人说的话，可能不过是一时的戏言。
　　她没有。她挣脱开他的手，说了谢谢，想快步离开。
　　男人往前一步，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强硬的让她面对着自己，然后低头抱住她。
　　墙角底下好像传来了蛐蛐儿的声音，明婉侧着耳朵仔细听，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耳边薛孟起的声音清晰她却有些感觉不真切，他说：“婉婉，我好像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婉婉，我很想你。”
　　她在心底回应，我也是。
　　可是她的袖口悄悄飞出剪纸，青烟环绕他的身体，他倒向自己。
　　她抱住他，手放在他的背上，灯光照的到的脸颊上，泪水流下来，她说：“孟起，我等你的对不起，等了很久很久。”
　　她把他扶回床上，出了房间，带上门。她一边下楼梯一边带上青色的面纱，偏头看向楼下的墙角，草丛都没有，哪里来什么蛐蛐儿？
　　一年前，她记得自己刚刚离开的时候，总是会听到他的各种消息，他和方若霖在一起了，他在江湖上立下了不小的威望，他离开了长门，和方若霖去了戈原，他后来又回来了。
　　痛苦的日子一刀一刀如同凌迟自己，他冷漠的眼神一直出现在自己的噩梦之中，她还是会想念他，期许着有朝一日再见到他，她一步一步依靠时间走出来，其他事情也压在她的身上，他一直没有再出现。
　　薛孟起，她以为他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她说，记得你救完别人，记得把珠子还给我，她没有开口问那个人是谁，也许留到下次见面她会问他，留到最后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