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渡》高冷的经分

2、第二章 蓝琼 在别人眼里

　　在别人眼里的浪子回头，在我看来只是回光返照。----李羡晟
　　又是一个大雨磅礴的夜,青荇再次感谢这个城市伟大的排水系统,即使这场暴雨断断续续的下了五六个小时,这条通往城郊的小路除了路面湿润以及偶有凹陷的积水,否则遇上大面积的积水路段就不得不下车行走了.
　　黑色的大众呼啦啦的路过一片坟场,有修葺的一片是后来大家修建的正规坟场,未修的则是古代以来的乱葬岗,还埋葬了不少战争时期的无名将士,故而不得打扰先祖而未修建.这个乱葬岗的故事有一箩筐.
　　但青荇今日去的是乱葬岗后山的海岸,那有一片情侣必备的小树林和草地,还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说白了就是一个远离城市喧闹有树有草的有海有墓地布满风化岩石的小海岸.因其前有猛虎,后有诗意,从长辈口中的不祥之地成了小青年们伤风悲月,葬花赋词的好去处.
　　车到山前必无路,青荇在车内换了双硅胶板的平底鞋,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几瓶铝罐装白岛啤酒下车了,迈开脚悠悠的踏着青青草地超着远处一个虚无的身影走去.
　　\"你看得见我\"那个虚无的身影身穿一身整洁西服,盯着站在身边的青荇.
　　青荇自顾自的坐在这身影的石椅旁,打开一瓶瓶啤酒,每瓶都轻抿一口,再放下.
　　\"不可能!\"见青荇没有回答,那身影开始站了起来,绕着青荇转圈圈.
　　青荇猛地一抬头,正好对上那身影的双眼\"李羡晟.\"
　　那名为李羡晟身穿一身整洁黑色西服的身影猝不及防的对上青荇的双眼不觉一愣,听到青荇的话后更是直接吓得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李羡晟瞪大眼睛问道.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青荇只觉得李羡晟的反应很是有趣.
　　李羡晟更是一直瞪着眼睛,以一种看疯婆子的状态一直盯着青荇\"停停停,你为什么来找我\"李羡晟对上青荇,脑子还是能够运转的.
　　\"芳龄十八,男,学生,跳楼自杀.\"青荇自顾自的说道.
　　\"你......你是灵媒\"李羡晟停止了瞪眼服务,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疑惑,\"什么芳龄老子我是男生!男生!\"
　　\"说吧,为什么不肯离去\"青荇依然没有回答的意向,直接道出此行的目的.
　　\"你在说什么,你究竟是谁不请自来的灵媒大婶\"李羡晟问道.
　　很明显,两人完全没有交谈,依然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说吧,为什么徘徊于此\"青荇再次问道.
　　\"大婶,你怎么罗里罗嗦的,更年期到了\"李羡晟顾左右而言他,并且试图激怒青荇.
　　这次,青荇不再继续着毫无营养的对话,盯着李羡晟,拿起开过的一瓶啤酒,瞭望远方,小口的喝着酒,自顾自的欣赏风景.
　　见此,李羡晟不再继续围绕着青荇,坐在青荇身旁的位置.顺着青荇的目光一起瞭望远方.
　　两人静静坐着,却怀着各自的小算盘.
　　良久,青荇低头瞄了一眼右手的表,时针已经毫不留情的指向十二点,
　　\"青荇,我的名字,不是灵媒,不是大婶,而是亡灵的引渡者.\"青荇转过头,看着早已望向自己的少年李羡晟,继而缓缓说道:\"专门引渡执念过剩的亡灵,比如你,李羡晟.\"
　　\"什么亡灵呵,我一个自杀的人能有什么执念\"李羡晟虽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小小的吃了一惊,但面上还是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问题.
　　\"那你如何解释你自己现在出现在这里\"
　　\"......\"
　　接下来便是循环的沉默,李羡晟不再看着青荇,继而低下头,盯着地面发呆.
　　青荇默默的喝着啤酒,喝到第四罐的时候,青荇以为自己今晚就要失败而归了,继而过着屡战屡败的夜,小年轻生命的真是难搞,个性倔犟,人间地狱.
　　\"我还是放不下妈妈,还有......她.\"青荇此刻觉得这李羡晟的声音宛如天籁.
　　\"妈妈身体自打生下我之后就非常虚弱,但她还是尽心尽力的照顾我,辞掉不错的工作,生活重心全部在我身上,她寄托了太多厚望在我的身上,而我,却慢慢的讨厌起这样的生活.\"
　　青荇开始尽职的扮演一个聆听着，静静的坐在凳子上看着这个忧郁的少年。
　　“小时候，妈妈一直照顾我，自打我记事以来，都是她在陪伴我，和我一起玩游戏，一起动漫，一起看书。上了小学之后更是日日接送，放学后教导我功课，初中，高中，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我真的不是一个十分聪慧的孩子，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超群的智商，没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没有过人的天赋与才能，没有遗传到爸妈的一点优点；但是为了能让妈妈开心，我也努力读书，勤能补拙，我小学初中的成绩至少是名列前茅的。不过高中简直就是成绩的分水岭，笨鸟先飞的理论还是比不过别人的天资聪颖和后天努力，我的成绩也因此一落千丈，妈妈也为此十分生气，还连着进了几次医院。”
　　“爸妈都不理解我的成绩为什麽退步了，只会一味的让我多学习。”
　　“我身边的朋友很少，一个是我的小青梅，一个是我的小竹马，我们三个住在同一个小区里，从小一起上学，初中，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他们两个很优秀，至少比我优秀。感谢他俩的鼓励和帮助，我成功的升读到高三，然而不同的是他们在精英班，而我在普通班，久而久之，他们身边也有了一群优秀的小伙伴。而我，从精英班到普通班，心理压力更大了，班上的同学和老师也是整日都冷嘲热讽的，我也没什么心思理会他们了。”
　　“我想，如果初中的时候我选择的是一所普通高中，有普通的老师，普通的同学，过着普通的校园生活，我是不是就不会活成那个样子？”
　　“妈妈望子成龙的心态我十分理解，但是我真的就是个普通人啊，为什麽她就不能理解我呢？”
　　“我从小喜欢那个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的小姑娘，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小竹马？”
　　“曾经的形影不离最后只剩我孤身一人。”
　　“我真的累了，我想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做一个普通人。”
　　“我一直在盘算着如何把对大家的伤害减到最低，我不想伤害她。”
　　“我高三尾巴开始逃课泡吧，结交了一群社会青年，整日有家不回，有书不读。那段日子很自由，却也很失落。没有人能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整日整夜呆在乌烟瘴气的酒吧里认识了阿智，也认识了蓝琼。开始时我就试图了解了这个游戏，知道它背后的目的这就是一个引导他人自杀的游戏。刚打算劝说阿智推出游戏，但是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一个契机呢？我需要一个解脱的缘由。”
　　“从未觉得开始,早已想着结束。”
　　“这个游戏就是我给自己订的倒计时，我需要一点点勇气去实施整个计划。”
　　“我开始回归校园和高考，回到家里，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用过的东西，周围的人除了惊讶就是不可思议的眼光，他们一定在想一个跌倒泥潭里去的人怎么可能爬的上去？很可笑吧，一个信任和鼓励的人都没有，一个都没有。我同时也在按照蓝琼一步步的玩着游戏，成为高级玩家。在别人眼里的浪子回头，在我看来只是回光返照。”
　　“高考最后一天，考完试后，我故作轻松的走出考场，校门外没有熟悉的人在等我。而我，也按照游戏的最后一环，只不过稍微修改了一下规则，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选择赢了这场游戏。”
　　“然后发现自己到了这里。。。。。。”
　　少年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隐隐约约透着微光，两只眼睛盯着青荇说的“你一直在问我留下的原因，我只是想知道这个游戏结局后的后续。”
　　青荇看着眼前半透的李羡晟，伸手摸了摸通体温润的古玉耳环，喝下最后一口啤酒，“好，如你所愿。”
　　在分类回收的垃圾桶里丢掉啤酒罐子，青荇撑着伞走回车中，身后的大片草地一经过雨水的滋润后更加葱翠。
　　。。。。。。
　　“高考压力重如山，学生困惑集体跳！”
　　“劲爆内幕：高考学生集体跳楼事件！”
　　“暗访之跳楼学生家庭！”
　　“高考作文惊现考生遗书！”
　　“本市教育局局长：不对个别事件发表意见。”
　　“心理教授揭秘考生心理状况！”
　　“xx重点高中出路前八名高考状元！”
　　“高考状元:分享学习心得。”
　　“致学妹学弟的一封信。”
　　“。。。。。。”
　　青荇默默的关注着这一个月的教育版新闻，相信这一切仅有少数人关注着。
　　“如何，你满意了吗？”青荇看着手中的报纸对着空气问道。
　　回答的仅是轻轻摇晃的古玉耳环。
　　看来还得再走一次，这个孩子为啥那么死心眼呢？青荇十分纳闷。
　　青荇再次开着大众穿梭再漆黑的夜里，天空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满地的泥泞沾满了车身。
　　青荇嫌弃的在车里换了一双鞋，刚下车就湿了鞋，避无可避。
　　青荇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一步步走进这座新建的年轻坟场，走向那个新修的坟。
　　一张黑白照片贴在冰冷的黑色墓碑，“爱子李羡晟之墓”加上生猝年就是这个少年的全部。
　　青荇伸手一挥，曾经在这坟墓前发生的事一一浮现。
　　参加李羡晟葬礼的就只有他的父母以及几个曾经的好友。
　　他的小青梅以及小竹马在后悔高考时期太忙来忽略了李羡晟，青梅竹马手牵着手来告别，青梅竹马始终是别人的青梅竹马。
　　李羡晟的父母则是在坟前慢慢的回忆李羡晟的一生，从他的诞生，幼年，小学，中学，高中都一一细数过来了。
　　“孩子，这辈子我们没有母子缘，希望下辈子你能够和你的父母好好的在一起。”
　　“当初医生拼了命也抢救不会我的孩子，我的身体也不允许在生一个。当初在福利院看到你的第一眼时你还那么点大，你当时冲着我笑，我当时就决定带你回家了。”
　　“即使你不是我自己的孩子我也对你爱护有加，从你小时候开始培养你的各种能力，可惜你还是资质平庸。”
　　“在你高中开始我们就开始着手寻找你的亲生父母，想着让你成年以后和他们相认。”
　　“你可曾见过他们？你生母是个农村出身的站街女，生下你就身亡了，据闻你生父现在还在蹲着大牢，犯了十恶不恕的杀人罪，而且前科累累。”
　　“得此消息后我们也就断了这心思，寻思这让你好好的念完大学，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想来也是对你尽了责任。”
　　“可你从高二开始叛逆，不好好学习还不思上进。”
　　“把你妈气的进了好几次急诊室。”
　　“这一来二去你妈也想通了，说不定你这性子也是随了你生父。”
　　“我们也就不在管你了。”
　　“孩子啊，不要怪我俩狠心，谁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养育了你那么多年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只是你那行为举止都向足了你生父。”
　　“你的妈妈经不起这折腾，我们俩也管不了你了。”
　　“唉，可能是我命里没有子嗣吧！”
　　这对夫妻说完就走了。
　　此后这坟前的白色菊花慢慢枯萎，地上的烈酒香味也渐渐消散，几场淅淅沥沥的雨覆盖了所有脚印。
　　这便是完结。
　　青荇轻轻触碰古玉耳环，少年的身影浮现在眼前，穿着一身帅气的西装站在自己的坟墓前，低垂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在月影的照耀下清晰可见的满脸泪痕。
　　青荇伸手接过一滴泪。
　　“原来如此。”
　　“。。。。。”
　　“谢谢你啦，让我知道这么多。我很庆幸父母能够收养我，可是我为什么止不住伤心呢？”
　　青荇默默的陪在少年身旁，在这漆黑的夜里借着月光站了一宿。
　　次日朝阳的第一缕阳关照射在这少年身上，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此间少年。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