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母子 ...
-
夜黑风高。
四十八层明珠公寓楼顶。
一年轻少妇左手牵着三岁稚儿，右手抱着甜睡的婴儿。
她神情没落，望着灰蒙蒙的天际，难得几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耀她日渐憔悴的脸庞，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早已不复踪影。
“米米，墨墨，妈妈不忍心抛下你们，你们可是妈妈唯一的宝贝啊，我怎忍心让你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成人？”
“爸，妈，请恕女儿不孝，一直让您二老操心了，来世还来做你们的女儿，我们很快会一家团聚的。”
“周子禹，我此生成全你，也请你放过我的下辈子。”
“哎，你听说了没？明珠公寓昨天有人跳楼了呀！还带着两个小孩。。。”
“对对对，一个三岁，还有一个刚刚出生几个星期！真是可怜。”
“那女人是我隔壁家亲戚邻居女儿的朋友的同事的发小的邻居，长得挺好的，嫁的也好，就是太玻璃心了，据说和婆婆的关系不怎么好，就唰的一声跳下去了！”
“这女的八成有问题，谁家没个婆媳问题呢，真是的，小题大做了！”
“这不是，我也觉得她太作了，还带着两个孩子，真是丧心病狂”
“就是呀。。。。。。”
“唉唉，我还听说呀。。。。。。”
“。。。。。。”
“哎，青荇，你来了，今天的大新闻你听说了没？”一穿着粉色淑女裙的年轻女子看见刚刚走进门的同事，兴致盎然地问道。
“不太清楚，我昨晚又失眠了，睡的不好，刚刚醒呢。”职场重要守则，遇见不想发表的问题尽量避免争执，问题回避，话题转移。
“你又失眠啦！你休息不够会老的快，上次给你的那个偏方你用了吗？怎么样？”
“我的问题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谢谢你了，我要赶紧趁老板没来补个觉！”
“真是可怜！”
。。。。。。
青荇谢完后变独自远离这个小圈子，回到自己靠窗的位置，窗外黑云压城，风雨欲来。昨晚工作到凌晨两点，好不容易回到家，又被苦苦啼啼吵的睡不着觉。至于另一个问题，青荇直接从当事人的嘴里听了一夜，俗话说的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们刚才说到哪来着？”
“家暴！”
“对，不就是家暴么，谁小时候没被父母打过，有什么受不了的，她老公那么有钱，忍忍就好了吗！”
“可不是么，为了孩子怎么也得忍忍！”
“哎。。。。。。”
身后的同事依然络绎不绝的讨论这个大新闻，不关政治，只有八卦，不止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也能让她们兴奋的讨论大半天。
关于新闻当事人，更多的是解脱，是无奈，是释怀，是悔恨。
青荇假装趴在工作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会想起昨晚那个脸色悲悯的女子，不，已经升级为女鬼了，还有两个不知道自己已经身亡的一脸迷茫的小鬼。
那女鬼名唤李月桦，S市土生土长，父母均为公务员，中产家庭，父母老来得女，视为掌上明珠，从小疼爱有加，尽可能的做到了精神以及物质上的富富养，她也不负父母期待，从小品行优良，学业优秀，考了本地的S大金融系，毕业后拖父母关系进入外企当个小高管，能力有之，关系有之。本该一帆风顺的人生却不幸错付他人。
23岁时，她刚刚毕业，进入外企，正当青春年华。如同众多家庭一般，她的父母渐渐老去，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见证女儿能够托付良人，得一世安稳。
于是乎，她人生的头等大事婚姻就被父母承包了，老套的从相亲开始，也是悲剧的开始。
初次相亲是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周子禹，三十，长相中等，为人正直，家境一般，单亲家庭，有一母。
李月桦，外貌中等偏上，清秀美女，谈吐优良，不骄不躁，当选贤妻良母。
两人一拍即合，磨合了两年就结婚了。
婚后的生活真的彻底改变了李月桦。
婚后既便于婆婆同住，但是李月桦好在上班，两人即使有小摩擦也笑笑就过了。
婚后三个月，悲剧帘幕正式开启。
李月桦怀孕了，工作繁忙差点流产，为了胞胎以及照顾孩子就放心的当起了全职家庭主妇。
“我怀孕本该是件开心的事，一开始也的确如此，两家人都开开心心的，父母为了照顾我便买了原来的房子，搬到了我新家附近，婆婆整日只会打麻将，打到三更半夜输了钱还要我去赎她回来，有次我独自去产检，没来得及去接她，就让我父母代为帮忙，谁知两家人就这样吵了起来，婆婆认为家丑不可外扬，一昧的指责我不懂事，害她在我父母面前丢了面子，还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我当时真是委屈极了，怀孕以来身体一直不太好，每次产检都是父母陪着，周子禹除了工作什么都不管。。。。。。于是我跟周子禹说了这件事，没想到他站在他母亲的那边，还说是我的错。一怒之下我就回娘家了，两家人隔得也近，他和婆婆一次也没有来探望，鲜有几通电话，直到我临盆之际，人倒是来齐了。”
“分娩之痛绝对是个酷刑，那个小家伙整整折磨了我十三个小时，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本来新家有请帮佣打扫以及煮饭，但周子禹有洁癖，帮佣打扫的不干净他就会生气，指着鼻子骂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除了工作，真的什么都不管，孕后我父母帮着打扫，直到我和父母住在一起。”
“孩子出生后他提议让我回去，为了孩子的成长，父亲是必不可少的角色，我和父母都同意了。”
“我必须承认这是我做过最无脑的决定，如果当时及时止损，你说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她张口问到青荇，不等回答，悠悠的叹了口气，继续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大家冰释前嫌，继续生活，孩子闹腾的厉害，晚上也是，婆婆只会关门睡觉，他只顾工作，回家后便休息，我提出帮让他忙带孩子，婆婆却说我一个吃他儿子闲饭的，整日清闲的不得了，带孩子本来就是女人应该做的事，天经地义。他也同意了他妈的说法。我晚上带着孩子，日间还有父母帮衬，自己还要打扫卫生，帮佣换了又换，他倒是没个满意的。平日里和孩子也不亲近。”
“当时我不知道这是对是错，当时只是单纯的希望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没有遗憾，能在健全的家庭中长得，有父母的宠爱，无忧无虑。”
“即便是辛苦，我也默默的忍耐。磨平了所有的菱角，融入这个不欢迎我的新家。”
“日子还得继续过，二胎政策出炉后，婆婆赶紧让我加把劲生个男娃娃，周子禹永远站在他妈那边，我感觉自己就是个能够繁衍后代还会做家务的机器人。本来我自己也是希望孩子能够有兄弟姐妹的，我是父母独女，一直希望有个哥哥或者妹妹。”
“再次怀孕后一切都轻车熟路，却没想到我父亲病倒了，胃癌晚期，当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是我不孝，没能够好好照顾父母，反而要他们不断的照顾我，即便是在婚后也经常要补贴我，家里的房子也买了一套，我孕期就和母亲一直在医院和家里两头奔波，照顾病倒的父亲，照顾（周弥），照顾家里头卫生情况，婆婆更本帮不上什么忙，周子禹根本不会照顾孩子，有次米米生病了他却连医院都不送他去，还拿着他那套一知半解的外科医生理论知识试图科普我。他一个皮肤科医生能够治得了小儿发烧？不自量力却不自知。”
“父亲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我亲自操办了葬礼，独自安抚母亲。周子禹上班。几乎忘记了哭泣，哀大莫过于心死，我必须坚持下去，我还要照顾母亲，米米和即将出世的墨墨不能够没有母亲，还有那个家。”
“第二次生产，怎么也比第一次有经验。墨墨倒是乖的很，五个小时就完结了。只是由于我孕期太过操劳，才胖了一斤，墨墨一出生就有点虚弱。”
“墨墨出生后我和母亲忙着照顾，虚弱的身体一天一天健壮起来，没有辜负我们的悉心调理。没想到母亲却突然病倒了。”
“母亲一直很健康，这次病倒的原因想来也简单，父亲一走几乎要去母亲的半条命，父母相濡以沫，恩恩爱爱过了六十个春秋，父亲的离世给母亲带来很大的打击。”
“后来母亲因为我还有墨墨才一直坚持着吧？”
“不到一年间，我独自主持了两场葬礼，送走了养育我二十余载的父母。”
青荇静静的听着，是个很好的聆听着。
“你说，他们在天堂会好好的继续在一起的吧？”
青荇看见了李月桦眼角的泪光，点头。“嗯。”
“父母走后，我想我唯一的指望就是我的两个孩子了，以及周子禹。”
“我越来越多的精力放在孩子身上，也试图和周子禹好好过日子。”
“注意的越多，周子禹的破绽越多，你说，是不是看起来越斯文越老实的人就越是败絮其中？”
青荇看着李月桦慢慢陷入回忆的痛苦，“都过去了。”
“对，过去，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傻呢，傻傻的将自己的幸福托福他人。他却不是我的良人。”
“你知道吗？他在我二胎孕期，我父亲过世时出轨了，男人啊。。。”
“怪不得他一直很忙，忙着没时间陪我产检，忙着没时间参加岳父的葬礼。”
“我也不去想那段期间跟他在一起的小三小四还是二奶三奶了，某次看见他的手机微信还有陌陌，里面慢慢都是和别人的暧昧对话，语音，内容说出来怕是污了你的耳。”
“每次想起相伴而眠的枕边人竟然那么脏，我生平第一次恶心到吐。”
青荇看着她皱起了眉头，双目紧闭，怕是想起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谈话内容。
“他下班回家后我质问他是不是出轨了，他却说没有，关于微信以及陌陌的是解释是朋友用他的号在勾引无知少女。你说，他的谎话怎么就那么低级了，lower and lower。”
“他平日难得有空在家就教育孩子，奉行他母亲那套棒下出孝子，我当然是护着我的孩子，也被打了，两个孩子看见我俩打架哭得撕心裂肺。”
“压死骆驼的永远是最后一根稻草。”
“我真的是彻底心死了。”
青荇看见那个陷入回忆里的女人慢慢走了出来，这才开始和他谈论正事。
至于周弥和周墨，早就在玩具的诱惑下玩的不亦悦乎。
“周月桦女士，相信你大概知道我是谁了，不过我还是要简单说明一下，我是鬼差在人间中转站的负责人，在你死后的这段时间，你必须住在这里，不可以见你生前认识的所有朋友以及人物，直到你身上的怨气消失，只会有鬼差来给你带路会地府，然后投胎转世。至于这两个孩子，会一直跟着你。”
“我知道了。对他，到底还是怨恨的吧。”李月桦无奈的说道。
说要放下，谈何容易？
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爱慕与埋怨，说饶恕就可以饶恕了吗？
“妈咪，一起玩嘛。”周弥奶声奶气地说道，胖乎乎的小手拉着李月桦纤细的手指摇摆。
“青荇，快醒醒，灭绝师太到门口了。”刚才那群八卦女士散去，其中一个同事莫莉同时走到青荇桌旁拍拍她的肩膀，试图赶紧叫醒青荇。
青荇这才回忆结束，赶紧端正坐姿。
看见青荇有反应，刚才的同事也风风火火的走了。
“哒，哒，哒，哒”的高跟鞋与地板瓷砖相互碰撞的声音传来，那个被称之为‘灭绝师太’的徐徐而来，一身黑色西装套装，一双七厘米哑光的黑色高跟，一头黑色齐耳短发，一双黑框眼镜，这是Judy的标配。
她抬眼扫了一眼办公区域，很好，大家都各司其职，各就各位。
青荇看着她那末缓缓离去的背影，不由得长呼一口气。
起的人早，睡得比你晚。
这工作迟令她猝死。青荇心想。
白天的外企小白领，拿着一份户口绰绰有余的工资，晚上却为了活命不得不兼职，原本悠哉悠哉的人生设定被打断，注定是个操劳命。
午餐时间。
“青荇，昨天晚上明珠公寓有个女人抱着两小孩跳楼啦！”莫莉拉着青荇的手往外走去附近的日式餐厅，还不忘继续八卦。
“哦？你们早上就讨论这个事？”青荇默默的为自己的演技点个赞。
“对对对，你也听说了不少吧？就是那个产后忧郁症的女人，还有一个三岁以及未满周岁的小孩子。”旁边一名女同事陈晓晓接着说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青荇并无意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哎呦，可不是嘛！”莫莉说道，赶紧加快脚步前往寿司店，民以食为天，谁都无法阻挡莫莉对美食的热爱。要知道那是一家bigger很高的店，不接受预订，没有会员制度，节假日不打折，每周开店五天，每日中午十二点到网上七点，还每日限量进入。但食物确是一等一的好。
五六个同事跟着莫莉七拐八转终于来到了这地处偏僻的日料店，“寿司司”这个与他作风有着发差萌的店铺。
大伙幸运，直接要了个小包厢。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大家刚刚坐在榻榻米上，一同事周嫣然就拿着手机大呼一声。
“怎么啦？”
“快说，快说！”
这是大家迫不及待的心声。
“你们还记得今天早上那个跳楼女人的老公吧？”周嫣然问道。
“废话！”
“她老公不是在哭诉自己工作很忙忽略了妻子么？大家都赞他有责任心，是个好医生！”
“我艹。＂这是青荇的心声，默默的吐槽。
“你猜他今天中午又干了什么？”周嫣然继续吊着大家胃口。
“不知道！”
“快说！＂
显然大家都没有兴趣猜测，只想知道答案。
“今天中午一个律师拿了那位跳楼身亡的女人的遗嘱并公布了，那个李女士把她所有的财产全部捐给了儿童福利机构。她老公当然一毛钱也捞不到，竟然还向法院起诉这是他们夫妻的婚后共同财产！”
“听说那女的是个官二代？家里应有好几千万？”
“没错！他老公是不是想发财想疯了啊？共同财产？他一穷医生每日工作三十六个小时也赚不了那么多钱啊！”
“可不是嘛！”
“后续呢？”
“快说！”
“后来那个律师拿出了证据，那些大部分都是李女士父母生前的财产。”周嫣然说道。
“生前？”
“对，说起来那个李女士，我才刚知道我原来认识她，她原名李月桦，我还见过几次，一次是她的婚礼，还纳闷怎么会嫁个穷小子，一次是她父亲的葬礼，最后一次是她母亲的葬礼，她看起来很是憔悴，我以为他是悲伤过度，安慰几句便没往心里去。那可是Ｓ市赫赫有名李家的旁系之一啊！”周嫣然感叹道。
“哦？那还真是遇人不淑！”
“李月桦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小孩，我父母不止一次提起过她，天骄之女，真是可惜了！”周嫣然看起来很是伤感。
知道自己身边活生生的人死去的滋味一定不好受，青荇清楚。
“我从我父母那听到了，原来那李月桦的丈夫还在婚内出轨，我父亲的所在的律师行已经掌握一大波信息，看来是要接手这案子。李家那边也有不少动静。”周嫣然继续说道。
“看来最近不太太平啊，李家都出手了，她丈夫的仕途怕是全毁了！”
“噢，你们快看，网上的风评逆转了，现在大部分都在声讨那穷小子，还有人直接扒出那渣渣的祖宗十八代。”
大家纷纷拿出自己的手机，刷了起来。
“哎哎哎，不是我说你们好好的跟我出来吃饭现在是在干什么？把手机放在那个竹篮子里，给我好好吃饭！”周莉看见大家情绪都不怎么好，于是便假装微怒的命令道。
“是！”
“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