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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   武松给郓哥拿了二十两银子做本钱,又将知县相公赏的那一锭大银直接交给胡正卿,还了他多日来一应花费。而后依足规矩为武大出丧、下葬,出殡时也有县里不少人看在武都头的面上前来相送,还算是热闹。丧事毕,武松在兄长家中枯坐两日后,仍回县衙居住,每日画卯,尽心支应差事。知县相公见他勤恳,更是赏识。武大本是赁屋居住,如今夫妻二人俱已亡故,房东甚怕武松退租,因这出了如此凶案的房子怕是再难有人肯住。如今见武松虽住在县衙,却在武大家中供奉灵床子、每日祭拜,知他一时无意退租,心里也就踏实了。
      荣华的心里也踏实了。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武松回来数日,见了郓哥又见了何九,却仍不见动静。荣华自觉笼在她头上那块西门庆出品的死亡阴云应是散去了,便开始将精力更多地放在了家中的生药铺上——一主要是这家里也实在让人呆不下去了。
      自从那日得了好姐妹的书信,李娇娇就像是立志要让这两进的小院子旧貌换新颜一般,出大手笔整修房屋,换瓦刷墙,重糊窗户纸,院子里种花养草,屋子里的摆饰换了一遍又一遍,把荣华这位老爷在卧室、书房、客房之间赶来赶去。知道这是要来个早年的闺蜜,不知道还以为要接待祖宗呢。荣华让她折腾得不胜其烦,眼见着来自武松的威胁已成过去式,就赶紧从家里躲了出来,直奔西门庆名下的那家生药铺,视察兼学习去也。
      荣华之前一直以为这铺子必定是西门庆勾结官府、巧取豪夺弄来的。因为她看了几日账本,除了对纸面上的药材品质、价格、进出多了几分了解之外,没“想起”过任何超越荣华自身受教育范围的药物学知识。可到了铺子里,一见那花白胡子的老掌柜良叔,她才“想起”这药铺竟是西门庆家的祖业。虽然中途因为西门庆太祸害,这铺子也曾经转手他人,但好在——也不能说是好在——西门庆还知道这是个生钱的的买卖,手上宽裕又搭上衙门之后,就又硬生生地把铺子了抢了回来。老掌柜是个实诚人。换不换东家,他都照旧做事。东家不上心,他就认真报账。如今东家竟然上了心,他就不厌其胜地回答东家提出的各种学徒问题。
      荣华也乐得每天跑过来被科普。良叔暗自感慨着老东家的儿子居然也能有学好的一天,却也忍不住要叹息,年过而立才有心向学,未免太晚了些。其实,荣华也不求真能学会,中医中药的都是慢工细活,这里养个配药的学徒也要四五年。脱离应试教育太久的荣华,对自己的耐性并无太大信心。反正她现在是东家,只要能从经营角度对这门生意多些了解也就足够了。谁还敢指望她亲手去侍候那些药呢?吃死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荣华的日子过得充实,李娇娇却又遇到堵心事儿。从三月初等到四月初,闺蜜没来,却来了封信。
      那天荣华回到家,进了卧房,发现李娇娇正拿着一页纸笺坐在烛台边发呆。好些天没见过她老实坐着待会儿了,荣华好奇,就悄没声地过去,猛地伸手将那她手上的信抽了出来。退两步,正要细看,却听李娇娇尖叫一声:“老爷!”声音很是刺耳,荣华惊得一愣,手上的信便被猛地扑过来的李娇娇抢走了。
      抢到信的李娇娇站在那里,拿着信,看着他,表情惶急中透着无措。
      荣华略有不解,可更多是后悔自己太过莽撞。这来古代才几天啊,怎么连尊重他人隐私的道理都忘记了?于是她尴尬一笑,道:“你别紧张,老爷不看,老爷逗你玩儿呢。”
      李娇娇听荣华如此说,脸上的惶急和无措都渐渐淡去。她又看了荣华一眼,然后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忽地轻声道:“给老爷看,原也无妨……”她顿了顿,再抬头时,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坚定。她问:“老爷可知,奴已将纤纤、柔柔和惜惜的身契,都还与她们了?”
      纤纤?柔柔?惜惜?荣华先是一阵恶寒,可还来不得吐糟这些名字竟取得如此之恶俗,她就突然反应过来,李娇娇说的是真·西门庆那两个小妾和一个外宅。“啊……”荣华舌头打结:“那……那她们……现在,人呢?”作为西门庆,她现在该郁闷的是美色流失还是财产损失?当然,作为荣华,她只觉得少了三个麻烦。
      李娇娇细细地端详着荣华,口中一字一顿道:“都、嫁、人、了。”
      “啊……”荣华脑中滑过的是“闪婚”两个字,然后自己也觉得好雷地咽了口唾沫。在心里琢磨了半天,才想起一句能说的:“那信上,写的就是这个事儿?”
      “不是。”李娇娇摇头。然后她微笑着、从容地、一丝不苟地先撕去了手上信纸的上半部分,又从下方撕去了一个小边儿,再将撕掉的部分就着烛火烧掉后,把剩下的部分递给了荣华,道:“是奴家那位姐妹来的信,说是不能来了。又说了几句奴的儿时往事,甚是无趣。”
      荣华曾被人叫了多少年的女汉子,倒不是说她能担多大事,而是她这个人真的不计较。可即使如此,看着被撕下来的纸烧成了灰烬,她还是忍不住黑了脸。荣华没那么重的好奇心。你不想让我看,我不看就是了,这算什么?!
      拿着残信的手被晾在半空,李娇娇静静地看了荣华那张西门庆的脸良久,而后忽地笑了:“老爷再也不是昔日的老爷,我也不再是昔日的我。往事已矣,提它何益?”
      虽不算意外,荣华还是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早就知道自己装西门庆装得一点儿都不像,年龄、身份、阅历、生存时代,最重要的是连性别都不同,能装得像才是活见鬼!她也早就觉得李娇娇一定是看出什么来了,可李娇娇不提,她也就含糊着。没想到李娇娇一直不提不是因为拿不准,而是一早就确定了。不只是确定,还将大官人的小妾和外宅都悄悄处理了呢。这女人简直是……
      李娇娇笑着推荣华到桌边坐下,而后又抬手将信递过来。
      荣华很想知道自己脸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表情能让李娇娇乐得如此开怀,却又不愿问出来自取其辱,只得忍了。伸手想要接信,又觉得得多余,便把手收回来,没好气道:“写的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就是了。不用给我看,我不识字,我看不懂。”好多字认不准,写个字像虫子爬,一句得读好几遍,还未必是真懂了。荣华这些日子里努力地乐观着,可说句心里话,她真心觉得现在的自己也就比文盲好点儿有限。
      李娇娇扑哧一笑,目光转回信纸上时,又敛了笑容:“老爷不知,生而为女人,最是命苦。”
      老爷知道!而且,这不是性别问题,是时代问题!荣华现在情绪不高,没兴趣听她抒发感情,便直接问道:“是说你那好姐妹吗?哪里命苦?怎么就不来了?”
      李娇娇倒是又让荣华的不耐烦逗得笑了笑,而后才叹道:“我这妹子姓花,她上面还有个哥哥,正经功臣之后。族中男子世代皆为武官,多人战死疆场。她的父亲在盛壮之年就战死了,她的母亲又是个体弱的,没几年也跟着去了。留下两个小的,跟着叔叔婶婶长大。那叔叔婶婶都是好的,虽不能说待兄妹俩视如己出,却也说得上是细心照料,从未委屈过他们。”
      “可我这妹子的那位兄长,却不是个让人省心的。打小好使拳脚、舞枪弄棒、张弓射箭,这也是这家子弟该有的。可唯有一条,他还好交朋友,三教九流,到处跟人称兄道弟,自认是个好汉,讲的就是义气为先。可他偏偏是既不懂得看人,又听不进老人言,令得族中长辈,甚是忧心。眼见他长成了,却又不敢在军中给他谋个事做,生怕他哪日闯下大祸,拖累全族。一拖二拖的,就拖出了怨气。她这兄长认定族中长辈欺他无父,在叔叔婶婶处撂下几句狠话,便走了,气得二老倒仰。自此久无音讯。”
      “他走得痛快,留下我这妹子还要在叔婶家生活。叔叔婶婶并不曾迁怒于她,可她心里又觉对不住叔叔婶婶,又要担心兄长安危,终不免郁郁。转眼几年后,族中长辈得到消息,她这兄长因在青州杀贼有功,得青州府尹荐举,得了官身,做了清风寨的知寨。当年虽有不快,可听闻家中子弟英勇,长辈们仍是欣慰的。他孤身在外数年,似乎也通了些道理,得假时回乡探望,待人行事,看着还好。”
      “我这妹子初时也甚是欣喜,却不想她兄长这次回乡,还给她带回一桩婚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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