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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大战前夜 第三夜,冯 ...

  •   第三夜,冯琰在羊圈堆了类人的草垛,披了自己的外衫,远远看着仿佛有人蜷缩睡着,然后趁着夜色摸了出去。
      连朱所在的地方不是帐子,是另一处半塌的圈栏。
      他刚翻进去,脚步便顿住了。
      连朱靠在木桩边,几乎已看不出人形。身上没有一处好皮肉,血污与沙灰凝成一层,衣料早烂得不成样子。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身下那一大片已经发黑发黏的血。
      连朱听见动静,眼皮极慢地动了一下。
      冯琰蹲下去,一只手托住他后颈,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直接送进他嘴里。那是冯氏贴身带着保命用的东西,行军在外,一人也不过一颗。
      连朱喉头滚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他喂的是什么,眼神骤然一厉,竟想吐出来。
      冯琰死死按住他下颌,低声道:“咽下去。”
      连朱盯着他,眼底血丝极重,半晌,药丸顺着翻涌上来的血一同滑落到了咽喉里。
      冯琰松开手,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知道什么?”
      连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答。
      “他们找的到底是谁?” 冯琰盯着他,“是我,是不是?”
      连朱仍不说,只死死看着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间逼出一个字:“你快……走。”
      冯琰胸口猛地一沉,还真的是他,但为什么是他?
      冯琰刚想再问,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目光一沉,立刻闪进一侧塌下去的木栏阴影里。
      两名蛮人掀帘进来,身上带着酒气和血腥味,其中一人踢了连朱一脚,见他还活着,咧嘴笑了下,用朔漠话哧道:“命倒硬。”
      另一人道:“硬也只剩这晚了。南边送来的大礼,总不好死得太快。”
      冯琰的指节一下绷紧了,但他神色未变。
      南边送来的大礼。
      那人又道:“等明天祭过乌塔王子,把人杀了抛到边境线上,南边自己就先乱了。西边咬北边,北边恨西边,他们自家打起来,比什么都省力。”
      前一人嗤笑:“听说都安排好了?”
      “该铺的都铺了。信、路、边上那几支装成他们的人,连云城那头也有人照应。大燕的人自己把礼送到这儿,倒叫咱们省事。”
      冯琰藏在阴影里,浑身的血像在这一刻一下凉透了。
      那两人又说了几句,笑着出了门。
      圈栏里重新静下来,只剩连朱极轻极轻的喘息。许是那颗药终于拽住了一线命门,他胸口起伏虽仍微弱,到底不再像方才那样散。
      冯琰站在阴影里,没有立刻动。
      “他们说,王庭要找的人就是我,”冯琰看着连朱。
      连朱眼底骤然一震,半晌才哑声道:“你竟懂朔漠话。”
      冯琰没接,只问:“从一开始你就在我身边,你是谁的人?”
      连朱看着他,唇边血迹未干,气息微弱,却还是低低道:“少将军不是猜到了么?”
      冯琰指节微微收紧,又问:“跟了多久?”
      连朱坦然,“自宫中截杀那日起。”
      夜风从塌裂的木栏外灌进来,裹着血腥与腐草的气味,冷得刺骨。
      千头万绪在脑中翻涌而过,本来就乱到极处。可冯琰却像是有一瞬,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些日子以来,被人一路驱赶、耗进朔漠、逼到王庭,他不是不怕。走到这一步,前后皆断,四顾无人,连自己死在哪里都不会有人知道。
      可这一刻,他忽然知道 —— 不是。
      不是四顾无人。
      慕容祈知道。
      这个认知来得太猛,像一簇火星陡然落进几乎熄尽的灰里,烧得他指尖都微微发麻。不是松快,也不是依赖,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震动。慕容祈既然知道他的下落,那这就不是一盘全然无解的死局。
      冯琰垂了垂眼,喉间像堵了一团滚烫的血,半晌才慢慢压下去。心里那点几乎要被绝境磨平的生念,竟在这一瞬,被硬生生重新拽了回来。
      他没再看连朱,只低声道:“撑着。”
      连朱像是还想说什么,可冯琰已经转身退进夜色里。
      风沙扑面,吹得人眼睛发涩。王庭的火堆一处接一处,远远看去像伏在地上的兽眼。巡哨的脚步、马鼻里喷出的白气、帐外偶尔晃过的人影,都在夜里被拉得格外分明。
      ——
      从连朱那里出来,冯琰贴着背风处往回走,步子并不快,脑子却转得极快。
      他虽然没见过朔漠王庭全貌,可这两日困在羊圈里,能看见的东西已经够多。哪几处火盆是轮着添的,哪几处草料压得过满,哪边马栏挨得近,哪条路上夜里来回的人多,哪边反而空。最要紧的是,若真有人从外头摸进来,会先撞上哪几道哨;而若里头起了响动,王庭第一反应又会往哪边压。
      若他们明日便要处决连朱,那就等不起了。
      今夜,必须先把这潭水搅浑。
      第一处火,不能起在近处。
      冯琰绕过一排低矮毡帐,在背风的一处草料堆旁停下。那地方靠着内圈边缘,离马栏不远,平日有人照看,却不是时时都有人盯。更要紧的是,火从这里起,先起的是烟,不会立刻烧穿半片营帐,却足够先叫守夜的人乱上一阵。
      他蹲下身,把方才顺手从火堆边带出来的一点半熄火炭埋进最底下那层干草里,又极快地将草料扒开一线,让风能钻进去。
      做完这件事,他没有立刻走,只是抬手,在旁边那根木桩底部轻轻抹了一下。
      刚要起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酒气、血气,还有一股洗不净的皮肉焦臭,一齐被风卷了过来。
      冯琰脚下一顿,贴着帐影伏低了身。
      来人拎着皮鞭,嘴里低低骂着朔漠话,走得歪斜。远处火光一晃,照见那张脸,正是先前进圈栏踢过连朱、笑着说 “命倒硬” 的那一个。
      那人显然是喝了酒,又被前头隐约起的烟惊动,正骂骂咧咧往草料堆这边来。走到背风处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绊进沙坑里。
      也就是这一瞬,冯琰动了。
      他从暗影里一步欺近,左手猛地捂住对方口鼻,右臂贴着那人喉下往后一勒,膝盖同时顶进对方腿弯,把人整个人狠狠压进了沙里。
      那朔漠人骤然受袭,喉间只来得及挤出一声极短的闷响,手里的皮鞭脱手落地,身体本能地疯狂挣扎起来。
      力气很大。
      冯琰肩上旧伤猛地一扯,疼得眼前都黑了一瞬,可手却没松,反而更狠地往后收紧。
      风卷着沙,从两人身上掠过去。
      那人挣扎越来越弱,喉骨在他臂间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随后,彻底不动了。
      四下静得只剩风声。
      冯琰仍维持着那个姿势,过了两息,才慢慢松开手。
      掌心底下,全是热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借着远处火光,能看见自己指缝里一层薄薄的血。
      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亲手杀人。
      可这一念只在脑中掠了一瞬,便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停的时候。
      冯琰俯身把尸体拖进毡帐背后的背风暗处,又顺手扯下对方腰间的骨牌和半截沾血的布条。那皮鞭他没动,只一脚踢进沙里,像是人走得急,失手落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继续往外摸。
      第二处动的,是哨。
      外圈有一处警绳挂在低木桩上,夜里若有人硬闯,绳一扯,便会带动旁边的骨铃。冯琰白日里看过一眼,知道这东西看似防外头,其实守夜的人多半仗着风声大,并不时时去看。此刻他沿着帐影摸过去,指腹在绳上轻轻一抹,将那绳扣挪偏了半寸。
      半寸而已,乍看还在原位。
      可若真有人来查,只会觉得像是被人碰过,却又没彻底碰断。
      像探路。
      不像强攻。
      做完,他退后两步,又故意在背风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极短的脚印。那脚印不到数步,便断在一块碎石边上,像来人早已顺着石后翻走了。
      方向,是他故意引出去的。
      王庭若沿着这一头追,只会一路往西南撒骑。真正会空出来的,便是羊圈、刑圈与马栏中间这一片。
      马栏边有四个守夜的,其中两个靠着木柱打盹,另两个来回巡着。冯琰没去动主栏,只摸到最外侧那几匹边角马旁边。那几匹不是王帐近卫骑用的战马,性子却更躁,最容易惊。
      他先在一匹马鼻前极轻地晃了一下手中那截沾血的布条。
      那马耳朵一下立了起来,鼻息顿时急了。
      冯琰趁势抬手,摸到拴绳的结扣处,指尖一勾,将其中一根绳结松开一半。不是全解,只松到那马再挣几下,便能自己脱出来。紧接着,他又故意踢翻了搁在栏边的一只空木盆。
      “哐” 的一声,在夜里不算大,却足够惊动那几匹本就躁着的马。
      果然,最外侧那匹先猛地一甩头,紧接着带得旁边一匹也跟着蹬栏。守夜的人猛然惊醒,骂着朔漠话往这边跑来。冯琰早已矮身滚进一旁暗影里,只在离开前,又用指尖在栏木内侧极快地划了一道痕。
      他退开时,第一处草料堆那边终于开始起烟了。
      起初只是一缕,细细地从草垛底下钻出来,很快便被风卷着往上送。守夜的人先还没察觉,直到那烟气越来越浓,有人转头看见,才猛地喊了一声。喊声刚起,马栏这边又是一阵乱响 —— 最外侧那匹马挣脱了一半拴绳,嘶鸣着往旁边撞,带得另一匹也跟着发疯。
      一时间,喊声、马嘶、脚步声几乎同时炸开。
      冯琰贴在暗处,看着火把一枝一枝亮起来,看着人影从各处往草料堆和马栏扑,眼底却冷得很静。
      他又折回先前动过警绳那一处,在另一边沙地上补了两道极浅的拖痕。像有人踩空了一步,随即立刻抽身退走。
      然后,他将那块从死人身上扯下来的骨牌丢在了碎石旁。
      火光一晃,那骨牌半埋半露,正好够追上来的人看见。
      是王庭里的人,却死在了起乱前一刻。
      是有人潜进来先下了手,还是里头本就混了别的线?只这一块骨牌,就足够把本来已经乱起来的疑心再往深处撬开一层。
      做完这一切,他才顺着背风坡往羊圈退去。
      刚退到半路,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更急的马蹄声。
      不是内圈乱马的声响。
      是外撒的搜骑,已经被惊出来了。
      冯琰脚步一顿,随即更快地伏低身形,借着风沙和帐影把自己压进一处半塌的土坡后。那队搜骑从不远处掠过,甲叶和马鞍在火光里一闪一闪,方向果然直直压向他先前故意引出去的那一侧。
      他无声吐出一口气。
      ——
      而在他看不见的更远处,夜色之下,另一行人也几乎在同一刻伏低了身。
      刘煴抬手按住身侧黑金军,眼底沉得发冷。
      方才那一轮外撒搜骑来得太快,也太准,几乎贴着他们藏身的风背扫过去。若不是前头火起、马乱,把那队人的视线硬生生扯偏了一寸,这一轮便足够把他们全数咬出来。
      冯六伏在地上,掌心全是冷汗,压着嗓子低低道:“王庭生乱了。”
      刘煴没有说话。
      他目光越过远处火光与乱影,落在近在咫尺的王庭大帐上。
      另一边,冯琰已重新翻回羊圈。
      他刚落地,老周便已睁开眼,盯着他看。陈哑巴也侧过头,外头火光透过木栏缝隙一晃一晃,把几个人脸上的神情映得忽明忽暗。
      冯琰靠回先前的位置,扯过那件披在草垛上的外衫,重新盖在身上,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外头的动静已经越来越大。
      先是有人喊火,随后又有人厉声喝骂,紧接着便是一拨接一拨的马蹄声往外撒去。王庭显然已经被惊着了,火堆和巡哨一下多了起来,可与此同时,原本死死咬在羊圈与刑圈周边的那层守卫,也被硬生生抽薄了。
      风沙卷过夜色,掠过更远处潜伏的碎石坡与断沟。
      黑金军伏在风背后,几乎与沙地融成一色。前头火起时,众人原本都以为只是王庭自己内部起了乱子;直到外撒搜骑骤然压出、又被那乱火与惊马引偏方向,刘煴才彻底确认 —— 不是偶乱,是里头有人先动了。
      冯六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火光,嗓音压得极低:“一定是少将军,少将军还活着。”
      刘煴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看着那几处乱得极有分寸的火路,被刻意引出去的搜骑方向,以及忽然空出一线的羊圈外围,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若只是王庭自己走水,不会烧得这样巧;若只是有人想逃,也不会先动马栏,后惊外哨,把整座王庭最要命的疑心先挑出来。
      里头的人,不仅活着,而且深谙搅扰之能。
      刘煴看着前头那片火与乱,语气冷静得近乎发沉:“传。”
      一名黑金军立刻伏低过去。
      刘煴目光未动,只一条一条往下压:“王庭位置已实。王帐在中,东西两侧各有偏营,外围三重哨口。草料、马栏、刑圈与羊圈分布已明,巡哨换防大致在两刻一轮。”
      “王庭内外可见蛮骑,约两千上下;外围游骑与外撒搜骑,不下三千。”
      那名黑金军低声应是。
      刘煴静了片刻,又道:“再加一句。”
      冯六下意识抬眼看他。
      刘煴仍望着那片火光,声音低而稳:“第七属身陷王庭,还有活口。”
      那名黑金军神色一紧,低声应下,转眼便退入夜色。
      风沙一路北卷。
      消息比人更快,在天明前便一层一层送回了西境大营。
      ——
      主帐里灯火彻夜未熄。
      案上舆图早被重新铺开,朱笔圈出的几处草场、水线、旧河道外,又新添了一道更深的线,直指朔漠王庭。刘翰站在案前,看完那封刚送回来的密报,指节在案边轻轻一敲,眼底压了几日的沉色终于松开一线。
      帐中几位老将已隐隐有些压不住兴奋。
      “位置既已坐实,王庭外围火路、哨点、马栏都摸出来了,眼下朔漠内部又乱 —— 大将军,这可是天赐良机。”
      “不错。若能顺着这条线西进,直扑王庭,打朔漠一个措手不及,这一口气怕是三十年都缓不过来。”
      “黑水已缩,若这一刀真能落下去…… 这可是万世之功。”
      “万世之功” 四字落在帐中,像火星掉进枯草里。
      刘翰却没有立刻应声。
      帐中诸将已按捺不住,七嘴八舌往下推。
      “若真能拿下王庭,西境数十年边患便可一举压住。”
      “是。若再迟疑,待朔漠回过劲来,怕是再没有这样的机会。”
      “如今王庭自乱,正是天时。”
      刘氏镇守西境,与朔漠对峙三十年,多少人死在这条线前,多少代人守着这片风沙,就是为了等一个能把刀真正送进朔漠心口的机会。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刘翰神色却并未轻松多少。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掀开。
      刘煜走了进来。
      帐中几位将领声音微微一停,都看向他。刘煜显然已知道消息到了,目光先落在案上舆图,眼底也沉得厉害。
      帐中一人笑道:“少将军来得正好。若都尉递回来的消息无误,咱们西境可就等到了。”
      刘翰抬眼看向刘煜:“你怎么看?”
      刘煜垂眸看着舆图,声音很稳:“密报既已坐实,王庭位置、外圈火路、马栏、巡哨都清了,这一仗就不是能不能打,是怎么打,打到哪一步。”
      帐中几位老将都暗暗松了口气。
      只有刘翰没接话。
      他看着刘煜,目光沉得很。回报的讯息里,别人没听见的,他却听见了。半晌,他才开口:“你告诉我,刘氏的使命,是什么?”
      帐中微微一静。
      刘煜抬眼,看向父亲。
      他知道这一问不是问兵,是在问心。也知道父亲为什么偏在此刻问 —— 因为父亲知道,他已经知道冯琰陷在朔漠王庭。
      半晌,刘煜才一字一顿道:“守边,安民,镇朔漠,使西境不受兵祸。”
      帐中灯火映着那张久历风沙的脸,像把这三十年边关血火都压进了这一问里。
      刘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点头。
      他是信这个儿子的。信他看得清大局,信他知道刘氏三十年的根在哪里,也信他不会在这种时候为了私情乱了西境的刀,即便他已经知道冯琰身陷朔漠王庭。
      片刻后,刘翰只道:“去准备吧。”
      刘煜拱手:“末将即刻准备,今夜出发!”转身出了主帐。
      ——
      不远处,一名药童正端着药盘从侧帐出来。
      灰青短褂,低眉敛目,身形单薄,混在一众军医与药童之间原本并不起眼。可刘煜只扫了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抬了抬手,示意旁边亲兵退远些。
      那药童脚步微顿,也停了下来。
      隔着数丈火光,二人谁都没有立刻靠近。
      片刻后,刘煜先开了口。
      “我会尽我所能救他。” 他看着那道灰青身影,声音不高。
      风从二人之间穿过去,卷得火把轻轻一晃。
      那药童抬起眼,露出一张极冷的脸。
      是慕容祈。
      他看着刘煜,眼底没有半点温度,只淡淡道:“最好如此。”
      说完便转身要走。
      刘煜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若换了你,三十年的边患,一朝可平,西境未来数十年的安稳都压在这一刀上 —— 你会怎么选?”
      他懂刘翰,也懂那些老将为何会动心。
      西境不是为了几句虚名在赌,是无数血债、人命、边关三十年的风沙都压在这里。若能真正撕开朔漠王庭,这一战的分量,足够改写西境往后二三十年的局势。
      慕容祈听完,只冷冷看着他。
      那眼神太深,也太寒,寒得几乎看不出这只是一个借药童身份潜在军中的年轻皇子,倒像是居高临下,能替天下人判生死。
      良久,他才慢慢开口。
      “边关三十年的夙愿,西境未来数十年的安稳 —— 听着自然很好。”
      “但用他的命填,孤不允。”
      他顿了一下,“刘煜,刘氏若真敢这么做 ——”
      这句话说得极轻,可不知为什么,刘煜背后竟莫名泛起一丝寒意。他盯着慕容祈,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人平日所有的冷与忍,都还不算什么。真正可怕的是,当他提到冯琰时,那些深埋的东西会在不动声色间露出极细的一寸锋。
      刘煜沉默片刻,问:“你知道他还活着?”
      慕容祈没有否认。
      “孤的人在他身边。”
      刘煜眼神倏地一凝。
      这一瞬,他是真的震住了。
      慕容祈如今的处境,说一句朝不保夕也不为过。明面上不过是个不得势的皇子,暗地里步步受制,眼下甚至还要借西境边军与行军太医的遮掩才能进营。可就是这样的人,竟能在更早的时候,便把人埋到冯琰身边,甚至一路埋到今日,埋到朔漠王庭。
      刘煜不得不问,“你想要什么?西境?北境?军权?还是借他,把这场局掀得更大?”
      慕容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得近乎像在看一个蠢人。
      慕容祈静了片刻,才道:“你去带他回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没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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