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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绝地求生 “是谁?! ...

  •   天亮以后,他们才真正看见,被赶进了一条怎样荒芜的路里。
      北边地势一层压一层,断脊、荒坡、碎石谷、风蚀过的白地,远远看去几乎都一个样。只有真正骑着马踩进去,才知道哪一段地皮是虚的,哪一道沟后还套着一道沟,哪一面坡看着平,实则马蹄一踏便往下滑。
      他们六个人,就这么一路被赶着往里去。
      起初还只是跑。
      后头有骑,侧翼有哨,南边那道生门又是假的,谁都顾不上想别的,只知道不能停,也不敢停。停下,便要被后头那股不紧不慢吊着的追骑重新咬上来。朔漠人追得很怪,从不狠狠干扑杀,也不真放他们跑脱,只始终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压着,像拿着根鞭子赶几只闯错地方的牲口。
      他们往北,对方就远远吊着。
      他们稍稍想折东,半个时辰内,东侧必有骑影压出来。
      他们若咬牙往南试一试,追上来的甚至都不是正后方那拨人,而是侧后两路一齐逼近,逼得他们重新偏回去。
      第一日如此。
      第二日还是如此。
      到第三日时,连周小乙都看出不对了。
      那日傍晚,他们原想贴着一条浅沟往东切一小段。沟不深,边上还有几块风剥出来的黑石,像是极好的掩身处。周小乙眼见那边比眼下这道白秃秃的风坡顺眼得多,忍不住低声道:“走那边呢?那边藏得住人。”
      老周正要骂,连朱已经先抬了手。
      下一刻,东边坡脊后头便滑出两骑,没点火,没吹哨,马也压得极稳,正正卡在那条沟口外侧。离得不算近,却正好把那一线折路封死。
      周小乙背后一凉,再不敢吭声。
      六个人只得重新拨转马头,又顺着那条看不见的鞭子往西北去。
      风越刮越硬,脸上的皮像被一层层刮薄。白日里他们不敢再跑大段,天一亮便找地势伏着,缩在背阴坡下、断石后头、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火塘旁边,连嚼干饼都不敢嚼出声。等到天擦黑,连朱和曹五先出去探一圈,一个听哨,一个认道,老周坐在原地盯地形,陈哑巴守人守马,周小乙抱着水囊缩在一边,眼巴巴等着吩咐。
      而冯琰每一回都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沙土里把这一日走过的山口、断谷、水线和坡脊一笔一笔勾出来。
      起初他画得很乱。
      天太黑,路又碎,今日踩过的地方,转头便叫风吹成另一个模样。可到了第四日,那些乱线竟渐渐有了样子。
      老周先看出来,低声问了一句:“你在记路?”
      冯琰“嗯” 了一声,手下没停。
      他在画一条线。
      不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是朔漠替他们一点一点划出来的路。
      山口、荒泊、沟谷,起初还只是零碎散乱的几块,到第四日时,却已经开始在他脑子里慢慢合上。
      前世堪舆图上的地形,就这样一处一处落了地。
      哪一带山脊原来当真向西斜压,哪几处荒水泊到了这个时节只剩一层发白的泥皮,哪条旧道是真的废了,哪条兽道却废得不干净,入夜后仍能辨出零散马蹄踏过去的印子 —— 从前都只是图上几笔线、几处点,如今却都成了脚下的石,眼前的风,和夜里摸过去时硌得掌心发疼的地。
      到第六日,他们几个人已经硬生生磨出了一套活法。
      白天伏。
      黄昏探。
      后半夜换点。
      连朱听哨,老周看旧边线的路数,曹五认兽道、认废道,冯琰统筹路线,陈哑巴压阵,周小乙守马、跑腿、清痕迹。谁先撑不住,旁边的人立刻顶上;哪处不能碰,哪边该绕,往往不用开口,一个眼神过去,彼此就都明白了。
      人还是那六个人。
      可到了这时候,已经不太像六个被一路赶散、侥幸没死的边兵了。
      他们开始有了彼此咬合的手脚,前后照应的眼睛,也有了在死地里一收一放的骨架。平日散开,各自伏在风里、草里、暗沟里;一旦有动静,便能极快收拢,谁探路,谁护中,谁断后,谁补位,几乎不必再多说一句。
      到了第六日,尾巴跟得已经很不紧了。最先察觉这一点的,反倒是周小乙。
      那天后半夜,他们刚换完点,缩在一面断崖下喘气。周小乙抱着马脖子,忽然低低说了一句:“他们是不是…… 觉得咱们反正活不了了?”
      没人立刻答。
      风从断崖顶上掠过去,扑簌簌带下一层细沙。
      连朱靠在石后听了半晌,才淡淡道:“后头那拨,今夜离得远。”
      老周抬眼:“真松了?”
      “松了一点。” 连朱道,“还在跟。只是没前几日那么咬了。”
      曹五咧了下嘴:“这是看咱们在里头熬了六天,觉着咱们自己也快熬没了。”
      周小乙听得心里发凉。
      可冯琰却在这时抬起头,看了一眼极远处黑沉沉的坡脊。
      他眼底没有松,反倒更静了。
      “松了才好。” 他说。
      几个人都看向他。
      冯琰抬手在地上划了一道线,声音低,却压得很稳。
      “他们若一直这么盯着,咱们永远只有跑的份。如今他们松一口,不是看丢了,是认定咱们头一回进腹地,迟早得死在里头。”
      他指尖在那道线上轻轻一点,又往前拖了几寸。
      “那就趁他们这么想,把该摸的都摸到位。”
      老周喉头微动,忽然问了一句:“小子,你到底在想什么?”
      夜里太黑,谁都看不清冯琰脸上的神色。
      风从更北处吹过来,带着腹地深处特有的冷硬腥气。那里没有边营,没有旧堡,没有燕军熟悉的烟火气,只有一层一层陌生的坡、谷、泊和断道,像一张吃人的大网。
      冯琰低头看着地上那条被自己一笔笔勾出来的线,许久,才低声道:
      “想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更稳。
      “也想让朔漠疼!”
      夜风扑着碎沙打在几人衣角上,四下静了片刻。只有连朱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冯琰脸上,像是第一次真正听明白他这些天到底在算什么。
      冯琰却没抬头,只继续道:
      “若能活着出去,这些路、这些水线、这些谷口草场,早晚都要变成捅回朔漠肚子里的刀。”
      “那如果……” 周小乙忍不住问出这句。
      冯琰顿了顿,声音极轻,却比夜风还冷静:“那也不能亏了。”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若真的走不出去了,那他们六个人,便狠狠干进腹地更深处去。能毁一处水点,便烧一处;能断一条旧道,便断一条;能从王庭身上咬下一口肉,便绝不空手赴死。
      总好过像前世那样,无声无息地烂在一处无人知晓的荒野里。
      到那时,就算自己真埋在这儿,也算没白来。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敢细想繁京了。
      可到了这种时候,想不想都一样。那个人就在那里,像一根压在心口最深处的线。他不去碰,它也在;他不念名字,它也不会断。
      若真走不出去,也得替慕容祈先把朔漠咬开一道口子。
      于是他抬起头,看向更北处黑沉沉的夜色,一字一顿道:
      “只愿,天耀大燕。”
      老周先是一怔,随即咧嘴笑了,笑意竟带着点狠:“好。”
      曹五低低骂了句娘,眼里却亮得发狠。周小乙胸口发热,连原本贴着骨头的那点怕,都像被这一句话生生顶散了。
      六个人缩在断崖下,身后是荒地,身前也是荒地。
      可那一刻,竟像真有一口气从胸口里顶了上来。
      ——
      第七属失踪的第二日下午,西境前营才炸了锅。
      刘煴收到消息时,人还在营中大帐里看军报。“第七属半数失踪” 几个字一报上来,他第一反应甚至没听明白,抬头问了一句:“哪个第七属?”
      来报的人脸都白了:“前营北线收旧料那一属。昨夜就该回,到今日晌午都没齐人。方才一并查下来,才觉出不对。”
      刘煴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他没在帐中多留,带了几个人便直奔旧堡。
      旧堡那一带早叫风吹乱了大半,可真到了地方,还是一眼就看得出不对。旧料车翻在外头,绳断着,地上有血,有拖痕,也有杂乱至极的脚印马印,像是人被一股股撞开、冲散,再往不同方向赶了出去。
      刘煴立在那片乱痕前,眉心一点点拧紧。
      他在西境多年,见过狠狠扑杀,也见过设伏围截,却极少见这种路数。不是当场吃掉,而是一拨一拨冲散,再往外赶,像赶羊,也像赶牲口。
      可还没等他把这股不对细想明白,另一个更现实、更直白的问题便先压了上来 —— 小王子的死,本就把西境搅得风声鹤唳,如今第七属整拨被摘,这里头必然有因。
      他回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当日旧堡那几个还活着的人尽数叫来。
      疤脸也在其中。
      刘煴看见他时,眼神便沉了一层。
      第七属半拨人都没了,旧堡那日被报作 “首功” 的人,却还好端端站在这里。越看,越不对劲。
      他坐在上首,一眼扫过去,声音冷得很:“旧堡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帐中一静。
      疤脸额角一跳,仍硬着头皮道:“回都尉,当日乱得很,弟兄们都是为了保命,谁也说不准 ——”
      “说不准?” 刘煴盯着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第七属今日丢了半拨人,你还要跟我说一句说不准?”
      疤脸背后起了一层汗,却还是不敢开口。
      冒领军功是死罪。
      帐外早围了一圈第七属剩下的人。有的昨夜就少了兄弟,有的一直到晌午点名才知人没回来,个个都憋着气。帐里一问,帐外便也跟着乱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把那日旧堡前后的情形一点点拼了出来。
      “疤脸,你还有点血性吗,这时候还要瞒着吗!”
      “当时疤脸根本不在旧堡!”
      “是老周、陈哑巴,还有那个新来的!”
      刘煴原本还冷着脸听,越听下去,脸色越难看,眼皮跳得厉害。
      帐外忽然又是一阵喧乱,有人在外头硬闯。
      亲兵刚喝了两声,帘子便被人一把掀开了。
      闯进来的是?刘煴定睛一看,只觉得眼熟
      再定睛,又愣了愣。
      是……冯六?
      他,怎么会在这儿?
      冯六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肩背上都是灰,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却红得要命。
      冯六进帐便跪,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很闷的响。他像是连气都没喘匀,嗓音却绷得发紧:“求都尉救救冯琰!”
      刘煴皱眉:“救谁?”
      冯六喉头滚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眼底红得厉害:“第七属失踪的人里,有冯琰!”
      刘煴看着他,竟罕见地空了一瞬。
      “谁?”
      “冯琰。” 冯六声音发哑,“他也在第七属里。”
      帐中忽然静了。
      刘煴坐在那里,第一次真正露出了一点近乎茫然的神色。
      冯琰?
      在西境?
      还在第七属里?
      这名字像隔得太远,远得他一时竟没法和眼前这一帐风沙、旧堡血痕、第七属失踪的人对到一处。可冯六跪在那里,背脊绷得笔直,眼里那股几乎压不住的急意又太真,真得容不得他不信。
      也就在这一刻,帐外忽然有人急报了一声:
      “刘帅急召都尉进帐!”
      帐中众人神色同时一肃,刘翰回来了。
      刘煴顾不得其他立刻朝外大步走去,冯六也随着他一起出去。
      刘煴进帐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风。主帐里,各个部属的将军都在,刘煴行礼,“父帅!”
      刘翰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冲进营帐后麻利跪在地上的冯六,问道:“旧堡看过了?”
      刘煴立起身:“看过了。”
      刘翰 “嗯” 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就点黑金军,立刻出营。”
      帐中一静。
      刘煴抬头:“父帅!此事明显像诱线。第七属被摘,朔漠不绞杀,反而一路往腹地赶,后头必有文章。此时压黑金军精锐出去,若中了套 ——”
      “你怕中套?” 刘翰道。
      他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可这平里自有一股压不住的沉意。
      “第七属整拨被摘,已经不是一拨散兵失线的事。朔漠既敢把手伸到这一步,就不只是为小王子报仇。”
      刘煴眉心紧拧,还是道:“父帅早知道冯琰在西境军中?”
      “是本帅亲自接收,” 刘翰抬眼看他。
      刘煴一滞。
      帐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一下,连旁边几位将军的神色都变了。
      父帅亲自接收,压着不说,连他这个前营都尉都瞒着 —— 这已不是寻常安插了。
      刘煴胸口那股火终于顶了上来。
      “西境近日风声鹤唳,皆因小王子一事。” 他声音沉得发冷,“冯琰不知轻重也就罢了,可他是什么人?是北境统帅之子,这样的人悄无声息落进西境,本就该避嫌。”
      他顿了顿,眼底冷意更重。
      “如今小王子死了,第七属被摘,朔漠扬言血祭折我军威,偏偏他又在其中。父帅要我怎么想?要西境诸将怎么想?”
      帐中更静了。
      刘煴却没有收。
      “北境与西境虽同气连枝,却各守一方,素无私谊。冯琰突然来到西境,本就够叫人疑心。” 他一字一句道,“如今西境乱成这样,恰又是因他而起。我不管他是历练,还是另有所图,也不管冯家和北境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
      他抬起眼,语气里已经带了毫不掩饰的冷硬。
      “西境不是给谁试刀的地方,黑金军更不是替一个身份不清、来路不明、惹下大祸的人折进去的。”
      这话一出,帐中气氛几乎僵住。
      门边,冯六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掐得几乎见血,却一个字都不敢插。
      刘翰脸上却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看着长子,片刻后,淡淡问了一句:“说完了?”
      刘煴喉头一滞。
      那目光太静,静得像什么都压住了,又像什么都没打算同他争。
      下一瞬,刘翰声音冷下来。
      “说完了,就去点兵。”
      “这是军令。”
      “黑金军立刻出营,沿旧堡线北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帐里空气一下沉到了底。
      刘煴站在那里,脸色绷得极紧。半晌,到底还是低头应了一声:“…… 是。”
      这时,冯六忽然重重叩了一下头。
      “求将军准末将随军。”
      刘翰垂眼看他:“你去做什么?”
      冯六额头抵地,声音低得发哑:“末将不敢说能帮上什么大忙。可若人还活着,末将总得去找;若真只剩尸首,也总得有人去认。”
      他顿了顿,肩背绷得几乎发颤。
      “末将请去。”
      帐中一时无人说话。
      刘翰看了他片刻,终于道:“准。”
      “出了营,一切听前营都尉调遣。敢擅动一步,军法处置。”
      冯六重重叩首:“是。”
      他退下去准备时,帐中人也散了大半。
      刘翰却在这时叫住刘煴,父子两人隔着帐中未散的风沙站了片刻,刘翰才低声道:“还有一件事。”
      刘煴抬眼。
      刘翰道:“不要让刘校尉知道冯琰在西境。”
      刘煴神色一顿。
      刘翰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波澜:“能瞒多久,瞒多久。”
      刘煴沉默了一下,终究低低应道:“末将明白。”
      可应是应了,胸口那股火却半点没散。
      他转身出帐时,风正从西北压下来,吹得帐角猎猎作响。
      第七属被摘,旧堡出事,黑金军要连夜出营,朔漠腹地前头摆着的九成是个套。可偏偏这时候,他还得带人去捞一个北境统帅的儿子,一个在他眼里除了惹祸、冒进、身份敏感、来路不明之外,半点也不值得西境拿精锐去换的人。
      刘煴咬了咬后槽牙,眼底冷得厉害。
      若不是军令压着,这一趟,他根本不该去。
      ——
      西境营中点兵时,慕容祈已经在路上了。
      马车行得不快,车外风声昼夜不停。车中灯火被帘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发晃,将他手边几封已拆过的信照得忽明忽暗。
      几路消息拼到一处,事情比他最初想的还要糟。
      小王子之死只是引子,第七属被摘也不只是报复。朔漠这一回,是借这一把火,把手真正伸向了西境。边线、旧堡、第七属、腹地、暗里不知埋了多久的钩子,一环扣一环,绝不会只是为了几个人的命。
      那夜出宫前,王启拦过他一次。
      殿外风很冷,宫墙深黑,天上连星子都不见。王启站在阶下,脸上少见地没有笑意,只低声道:“殿下这一次若去西境,就不可能再全身而退了。”
      慕容祈披着斗篷,站在檐下看了他一会儿。
      那时他已经换好了要出宫的衣裳,连替身、明面上的祈福、出城后的换道都一一布好了。王启说得没错,这一去,身份、行踪、后手,至少要折一样。若再往深里走,怕是连命都未必能全好带回来。
      可他听完,也只是静了片刻。
      半晌,才淡淡道:“孤本来就没打算全身而退。”
      王启当时抬起头,眼中神色几乎是震动,“殿下私心如此之重,怎能让吾等信服殿下可登极位?”
      慕容祈却没再多说,只垂眼拢了拢袖口,声音平得像风过深井。
      “你不信孤,也不信你自己吗?”
      王启喉头一紧,一时竟说不出话。他原本想劝的是大局,是储位,是这一趟西境背后可能会折进去的所有筹码。可到了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其实劝不住。
      不是因为慕容祈糊涂。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清醒了。
      清醒到已经将这趟西境的局、冯琰的命、京中的后手、自己此去要付出的代价,全都一笔一笔算过了。算完了,仍旧要去。
      王启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倘若…… 人真的折在西境呢?”
      这句话出口时,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几分不该问的寒意。
      慕容祈没有回答,可王启偏偏就是听懂了。
      马车里,慕容祈缓缓睁开了眼。倘若,人真的折在……
      灯火在他眼底轻轻一晃,下一瞬,便又沉了下去。
      那他们就祈求吧。
      祈求最好别让他活着走到那一步。
      也祈求最好别让他,真有坐到那个位置的一天。
      慕容祈垂下眼,指腹缓缓抚过掌中那几封薄得发脆的信,动作轻得近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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