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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认主 冤家又碰上 ...

  •   上一刻他还在紫光殿破口大骂,下一刻醒来时,直捂着疼裂的脑袋想撞墙。

      “少爷?少爷,你醒了?”

      壁儿的声音一向温婉动听,怎的如今嘶哑成这般模样?

      冯琰睁眼。眼前模模糊糊映出一张脸——他的侍女壁儿,红着眼睛,焦急地望着他。

      “嘶——”他刚想挣扎着起来,腿上立时传来剧痛,“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

      “少爷,少爷你不记得了?前日你同刘少将军在马场争马,被少将军给……”壁儿掖了掖眼睛,抓住冯琰摸索过来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

      冯琰一手抓着壁儿,一手捂着脑袋,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有了真实感。

      掌心下,壁儿的手是温热的。

      断腿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

      他忽然想笑。

      ——难道那老头良心发现,使了神通让他回到了过去?

      他记得这次摔断腿,是为了跟刘熅争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彼时月氏闭国多年,汗血宝马很少流入中原。繁京马场好不容易来了两匹,一公一母,先后被他和刘熅看中。可两人同为少将军,谁肯要那匹母的?僵持不下,大打出手,在校场上斗了个昏天黑地。最后他不敌,被刘熅一棍子抽飞下马,摔断了腿。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壁儿见他捂着脸沉默许久,以为他备受打击。听冯琮说,当时校场内外围满了京城排得上号的世家子弟。少爷这回丢人丢大发了,如今怕成了满繁京的笑话。

      她小心翼翼道:“少爷,定是那刘熅使了什么诡计。少爷不必往心里去。”

      冯琰听她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瞎话,心里突然就乐了。

      前世自己那点底子,没被刘熅打个半死、只摔断了腿,已是万幸。

      刘熅从小便跟随上将军刘翰在军中历练,东境无人不服其威名,不满十三岁便在军中授勋,如今已官居左卫将军,是不折不扣的将门虎子。冯琰也不知道前世的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偏偏喜欢找刘熅的茬,前前后后被揍了许多次,直到这次摔断腿才认了怂,不再跟他作对。

      现在想想,也许那些所谓的厌恶底下,藏着的不过是羡慕罢了。

      羡慕他可以纵马边疆,羡慕他可以浴血沙场,羡慕他的人生有那样广阔的天地。

      而自己,只能困在这繁京,做一个永远无法展翅的冯家二子。

      冯琰翻了个身,在壁儿的服侍下龇牙咧嘴地将伤腿摆好。壁儿见他脸色不算太差,才道:“夫人吩咐,少爷伤得这么重,就别惦记参加皇子武侍选拔了,好好在家养伤。”

      “那可不行。”

      冯琰立刻驳回。

      他就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原来把这茬给忘了。

      当年他摔断腿,在床上躺了半个月,错过了皇子武侍选拔,结果被老爹扔给了那个最不受宠的十八皇子——慕容祈。

      如今既然知道是误会,这浑水他就更不能趟了。以他那点智商和倔驴脾气,迟早不是被慕容祈玩死,就是被自己作死。趁着误会还没发生,他得早作打算。

      可是那会儿他光顾着问老头怎么回事了,根本没细听——他们说的那夜,是哪一夜?又发生了些什么?

      “少爷,你别多想了,先养好腿再说。嬷嬷们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少爷你可别再让奴婢担惊受怕了。”壁儿说着,捏着手绢掖了掖眼睛,喃喃细语说到了冯琰心坎里。

      果然他还是最爱软妹子。

      ——

      皇子武侍选拔的最后一天,他硬拆了绑了半个月的石膏,一瘸一拐地到了校场。

      ——希望哪个缺了牙的皇子看上自己,然后领了去。

      打马到校场,迎面正撞上刘熅和他那帮死党。

      不过今日有正事要办,他顾不得别扭,先向着马上的刘熅拱了拱手,朗声道:“正直兄,上次多亏兄长手下留情,小弟才只伤了腿。”

      刘熅一向跟冯琰不睦。

      不仅是上将军刘翰和冯家不对付,刘熅更觉得冯琰这小子长相过于流气,又爱嬉皮笑脸,哪里有军人的刚硬和秉直。

      然而今日一见,冯琰身上的流气仿佛一下子消散干净。他端坐马上,干干净净,就是那一拱手,也比平日硬气得多。

      倒叫刘熅不好为难了。

      他随即匆匆打马,先进了校场。身后那一帮人见刘熅没说话,又走得急,互相望了几眼,搞不清状况,也跟着进去了。

      冯琰挠了挠额头,暗吁了口气。

      躲过一劫。

      平日里受些调笑,针锋相对过去没什么大不了。今日选拔武侍,不知哪个皇子在暗处观察着,若是被集体排挤,皇子们大概就没人能看得上他了。

      进了校场他才发现,原来选武侍不止会拳脚功夫那么简单——居然还有文选题。

      他皱了皱鼻子,扯了考卷凑近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笑了。

      小意思。

      当年慕容祈看上他之后,多的是武将在背后说他“以色侍君,不学无术”。他郁闷愤怒,苦读兵书典籍,非要争个高低。慕容祈因此为他搜罗天下兵书,却致使他更加厌恶。

      哎,不提也罢。

      抬笔随意答了起来,只一会的功夫,就交了卷。

      出了考场,不妨迎面撞上个人。二人步速都不快,撞在冯琰身前的青年还是趔趄了一下,冯琰一把扶住对方。

      待看清他的脸,愣怔了一下。

      便在此时,胳膊上被一个极大的力道扯住,猛地一推。刘熅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紧张兮兮地扶住那人道:“煜儿,你没事吧?”不待那人回答,刘熅一把扯住冯琰的衣襟怒道:“冯琰,你不要太过分!平日里你我针锋相对也就算了,如今倒——”

      “大哥!”

      那人低沉地嗓音响起。

      刘熅扭曲的表情立时矮了下去,声音也软了:“煜……二弟,你不用替他说话,你感觉怎么样?”

      “大哥,是我撞了他。”那人颇有些无奈,略带歉意地看向冯琰,拱了拱手,“抱歉,家兄得罪了。”

      刘熅一脸不赞同,还要再说什么。冯琰连忙回了礼,本不欲多做纠缠,却终究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身体不舒服?”

      那青年一脸和煦温柔,淡淡道:“自娘胎里带出来的,并无大碍。刚刚多有得罪,请兄台见谅。在下刘煜,敢问兄台名号?”

      刘熅没好气道:“什么名号不名号的,他也能劳你问个名号?他就是前些日子跟我争马摔断腿的冯琰,冯家的二小子。”

      刘煜神情微微惊讶,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冯琰不欲多做口舌之争,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没有看见刘煜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

      上一世,冯琰还没这么早遇见这人。

      此时猛然碰见,心情着实有些难以平复。

      他不知原来日后震慑三军、让羌胡和鲜卑不敢南侵一步的征东大将军,早些年竟也这么书生气——完全没有来日的威慑与锐气,身子骨也并不顶好。

      罢了。他与刘煜此前并无交集,如今一见,倒带出些抑郁的气息来。

      冯琰仍清晰地记得,那位征东大将军功成之时,巨功不居,厚赏坚辞,玉立御阶之上,痛痛快快将他骂了一通——

      “媚上不伦,人神之所共嫉;谗言欺君,天地之所不容。”

      面对刘煜朗朗如骄阳明月的眼神,冯琰能做的只有静默不言,任他骂。甚至骂到精彩处,他都忍不住想为对方叫好。在群臣面前,在天下人眼里,他冯琰是个不折不扣媚上搏权的罪魁祸首。那时他已心如死灰,未置一词。

      然而慕容祈终究还是以“逆臣”的罪名,将刘煜处死了。

      这件事,也是压死冯琰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这一辈,刘煜无疑是最优秀的。武将所为,不过忠君爱国,征战四方。刘煜做到了。冯琰是羡慕的,甚至渴望有朝一日也如刘煜这般,不求建功立业,只求将自己的一腔热血挥洒在战场上。

      刘煜死后,刘翰也被诛灭,容贵妃刘媱在宫中自尽。刘翰二子一女,只留下刘熅,其后也不得善终。

      冯琰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使劲揉了揉僵硬的脸。

      看了看日头,武举差不多要开始了,他往演武场寻去。

      ——

      刚进演武场,他便觉得背后一寒,浑身立刻警觉起来。

      这股熟悉的危机感,在他状似无意地抬头看向主座时,确认了——

      慕容祈居然也在。

      失策!

      算算时间,慕容祈才十三岁,端坐在主桌左侧。颀长的身姿已有日后俊美的雏影,一张白生生的小脸偏在一旁,不知在看什么,没有注意这边。

      冯琰立刻垂下头,不想引起他的注意。正准备弓身走到后排找个位置坐下,主桌那边突然齐齐抬眼看了过来。冯琰暗叫不妙,立刻状似无意地也向后看,果然看见刘熅、刘煜等人一起走了进来。

      刘熅面无表情地越过他。刘煜却客气地冲他点了点头,此时的刘煜略显克制,竟不自觉流露出军人的威压。

      冯琰趁着他们向主桌走去时,闪身坐在离慕容祈最远的地方,低着头咬指甲,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没想到慕容祈也来了。是他考虑不周——盖因此时的慕容祈极其没存在感,完全不得宠,没成想居然也能出宫挑选武侍。之前的想法直接作废:武选表现拙劣一点,不知道能不能混过去?亦或者,索性放手一搏,让受宠的皇子选走?

      冯琰聚精会神地啃指甲,完全没注意演武场的动静。

      旁边的人突然一个肘击过来。他完全是条件反射,侧身躲过,同时出手擒住对方的肩膀,一个翻转将对方扔地上去了。

      那人没有防备,直接摔趴下去,尔后一个侧身起跃,出拳挥了过来。冯琰这时已经回过味来,没有防备,反而上前一步想扶他。脸凑得更近,被对方结结实实一拳打偏过去。

      不远处一声“住手”传来。那人还要挥出的拳头,生生顿在半空。

      冯琰偏头,龇牙咧嘴吐掉一口血沫子,对那人抱歉道:“不好意思,走神了。”又对疾步走来的刘煜抱歉地拱了拱手。

      刘煜走到近前,冷着声音对那人道:“自去领罚!”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青年,看着比冯琰还稳重一点,不服气地瞪了冯琰一眼,扭头就走。

      冯琰有些不好意思,呲着嘴道:“是我走神了,不怪这位小兄弟,你别——”

      “谁是你小兄弟!”

      那青年回头呛了他一声,一转眼就走得没影了。

      冯琰被呛了一声,立刻噤口。

      刘煜皱着眉头见人已走远,暂时抑了怒气,回身道:“你没事吧?”

      “小事。”冯琰擦了擦嘴角。

      不知为何,刘煜明明比他还小上一岁,但他二人面对面时,冯琰总不自觉地感到有些压力。

      刘煜定定看了他一瞬,确认他真没事,才道:“文选不才在下与你的成绩并列第一,武选需我二人对抗。你没问题吧?”

      冯琰这才想起来,当时为了让皇子们挑中自己,文选时压根没留一手——成绩能不好才怪。

      他随着刘煜走到演武场边上。刘熅一见到他,脸色郁卒不已,有些不怀好意道:“你小子文选也能得第一?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我怎么听说你小子压根不爱看书,是谁给你做的枪手?薛家那小子还是庾家那小子?若是被我查出来,要你小子好看。”

      刘熅这声音说得不大不小,正好被百无聊赖的众位皇子们听了个正着。一个个漫不经心似的,耳朵却竖得比谁都尖。

      冯琰没有理睬,也不在意众皇子的打量。

      上一世没能上战场,是他最大的遗憾。要是趁此机会博得刘煜的好感,以后做他的小弟也不错。是以他决定表现高冷些,面对刘熅显而易见的挑衅,保持最大的克制和最真的不屑。

      往日里,冯琰可没那么淡定。刘熅以为他会立刻拎着拳头砸过来,然而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个。众皇子见冯琰不屑搭理刘熅,心中对他的评分瞬间高了不少。朝中冯刘两家皆是军中砥柱,冯家如今虽稍稍逊了刘家一筹,毕竟也是老牌的军事之家,不能得罪。

      直到日头西斜,演武场的比试才渐进尾声。然而人却是越聚越多,皆等着看刘煜和冯琰的最后一战。

      ——

      冯琰死时三十岁,苦练了二十余年武艺。如今要与刘煜一战,有些胜之不武,是以一开始他没有使出全力。

      彼时刘煜堪堪十八岁,比重生的冯琰还要小上一岁。身体虽看起来孱弱,然而这拳脚的悍劲相当霸道。两人才过五十来招,冯琰额间便有微微汗意,不得不使出全力。

      二人越战越酣。刘煜眼中是棋逢敌手的兴奋,端的是意气风发。冯琰以守为攻,十足的稳重做派。你来我往中,拳头越来越不长眼,腿脚也是灵活来回拉扯。

      二人正战到精彩处,冯琰一个回旋即将踢到刘煜左腿——

      场下突然打来一颗石子,正中冯琰受伤的左腿膝腕处。

      一阵锐痛袭来。那时冯琰正是回旋的姿势,突然收势,一下子翻趴在了地上。幸好手肘承受了大半力道,否则连胳膊也要折了。

      刘煜倏然脸色暗沉,连忙上来扶起冯琰,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他猛然起身,却被冯琰一把拉住。

      冯琰向场中拱了拱手,淡笑一声,有些抱歉道:“在下略输一筹,甘拜下风。”

      便是这突如其来的一跌,一下子将冯琰跌出了众皇子的候选名单。

      其实他也知道,如今刘氏风头正盛,皇子们都不会对冯氏表现出亲近之意。只是——竟然连一个皇子都没选他。

      冯琰看着陆续离场的皇子们。虽有一两个年纪小的偷偷抬眼看他,都被身边伺候的人拉走了。冯琰内心十分悲切,只得拍了拍略有些血痕的衣袖,准备回去。

      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刘煜一把拉住,急急往外面走去。

      “你不是去见三皇子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是要去哪?”冯琰有些踉跄,盖因刘煜走得又快又急,而他那条伤腿被刚才的石子一打,打出些妨碍来。

      ——

      刘熅带着刘煜去见三皇子的时候,这个从小疼爱的弟弟头一次十分不给面子——在三皇子面前全程保持黑脸不说,更是匆匆一晤,借口身体不适,竟然遁了。

      刚当上三皇子的武侍就摆这样的谱,以后还怎么混?不过料想那三皇子也不敢说什么,能攀上刘家,他心里不知怎生欢喜呢。

      与三皇子叙了一回,告别出来,正看到他家二弟拽着冯琰不知要往哪里去。

      情急之下,连乳名都喊出来了:“煜儿!你去哪里?”

      刘煜睬也不睬刘熅。

      刘熅还没像现在这样被自家弟弟无视过,一把挡住了二人的去路。他神色郁郁地盯着刘煜看了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冯琰:“可是他跟你说了些什么?煜……二弟,冯琰是什么人我最清楚,单是他今天在文选作弊就够他喝上一壶,你不要被他骗了。”

      刘煜抬头,有些失望道:“文选时我便坐他身后,他有没有猫腻我最清楚。大哥一心为我,之前至少该明辨是非。”

      刘熅看着刘煜少有表情的脸布满了失望,心里一阵烦乱,看着冯琰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冯琰,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清楚?也就是我二弟识人不清,才觉得你冤枉。”

      冯琰此时处于明哲保身的处境——他的确很冤枉,但这是他们两兄弟的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正犹豫着是火上添油还是釜底抽薪,刘煜已失了所有耐心,推开刘熅要往前走。

      刘熅难得与刘煜杠上,分毫不让。

      “殿下,您慢着些——”

      一声尖细的声音自冯琰背后传来。

      冯琰一怔,手不自觉地捏紧。

      待脚步声近了,他紧绷着身体,全副身心都放在那人来的方向。

      ——

      来人正是慕容祈。

      他穿着红褐色常服,脖间扣着个八宝锁,头顶紫金冠。分明一个稚嫩少年的模样,却沉沉静静,一点儿没有孩子该有的稚气与天真。秀气的胳膊垂在身侧,走路一本正经,没有生涩,没有惊慌,眼眸里端的波澜不惊。

      冯琰只是稍一愣,便单膝跪下。

      冯琰这一跪,刘熅和刘煜都愣住了。跪礼在军中是最大的礼仪,来人不过小小少年,即便是个皇子,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这样不受宠的皇子,却接受军中继承人的跪拜,委实有些不衬。

      那脚步声稳稳向前,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三人的参拜。

      走到冯琰身侧时,却缓缓停住。

      那软糯的声音道:“抬起头来。”

      声音虽稚嫩,然而话里的冷漠与刚硬却一早就显露出来。冯琰一直在想,当年的自己到底是怎么长的眼睛——如果他能有大哥的通透,与慕容祈相处六年,早就该发现他天资聪颖从不在他面前掩饰,意味着什么。

      冯琰抬头,目不斜视。

      慕容祈侧身,正入冯琰的眼睛。

      那双日后充满威严与霸气的眼睛,如今冷漠一片,然而亮得吓人。像是一汪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他淡淡道:“冯琰,你来做我的武侍。”

      冯琰头皮一麻。

      那一瞬间,前世的种种如潮水般涌来——紫光殿里的四年囚禁,那些威胁与恐惧,那些恨与不甘;还有死后徘徊的十年,那个站在火海中的慕容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句“我没有杀冯璋,你别怪我”。

      他以为自己可以躲开。

      他以为自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安安稳稳过完这一世。

      可这双眼睛望着他的时候,他竟然……

      内心无奈,却又像是找到归依之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低头应道:“是。”

      ——

      撇开所有不谈,慕容祈是一个甘心让人为其驱遣的帝王,是冯琰一生所追求的明主。

      希望这一次,结果不会太差。

      他抬头,正对上慕容祈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冷漠,可不知为何,冯琰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得他来不及看清。

      像是……如释重负?

      又像是,终于等到了。

      慕容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去。那小小的褐色身影越走越远,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冯琰跪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

      忽然,他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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