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忘川之上 躺在一条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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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一条破旧的小船上，一手拿着个小酒壶慢慢地酌，我随着水波飘飘悠悠地荡在河上，好不悠闲。挂在船头的昏黄小灯随着小船一荡一荡的，河上泛着点点银光，与灯光相应照，我觉得这意境颇美，有那么点“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的意思。记得很久前，我载过一书生，他就很喜欢站在船头望着这无边无际的河水吟诗，落寞又萧瑟。我不是很懂他为什么会落寞，如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一个人荡着条破船来来回回地把人抑或应该说是鬼，从此岸渡到彼岸，可我从来不觉得落寞。
孟婆说，我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我怎么会没有心呢？我的心明明在胸膛上好好地跳着呢！我不懂。每次我这样说时，孟婆只是笑，可她的眼里却有着怜悯。她说，日复一日在忘川上，不见天日，再多的情感也会被消磨掉，你已经麻木了。我却是不同意她的。我觉得忘川很美，泛着银光。那是不肯喝孟婆汤的人跳进忘川里，带着前一世的记忆在河上走着，年复一年，渐渐地他们就会忘记当初为何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不去遗忘，只是麻木地走着，慢慢消散在忘川河里，变成点点银光，化作一段段回忆。我已在忘川上摆渡了千年，还从来没见过哪个跳进忘川的鬼能渡过河，到达黄泉路，进入下一轮回。随手鞠一把忘川水，看看世人的悲欢离合，我亦会跟着那些回忆又哭又笑，这怎么能说我没有情感，已然麻木呢？我想着应当是孟婆老了，烦着每天都在河岸派发孟婆汤，害怕像那些孤魂野鬼那般变得麻木，消散在忘川河边，想要告老还乡了。想到这，我便有点同情孟婆了，一把年纪的，还要每天辛苦熬汤，走不得，怨不得。于是我就琢磨要找天跟阎王好好说说，该给孟婆退休了，这样劳役一位老人家怎么也是不合适的。
这天，我又像往常那样来到奈何桥下，孟婆正给在桥上的鬼派汤。“孟婆，载完这一趟我就到阎王那里给你说说，让你告老还乡去。”我笑嘻嘻地说。孟婆停下手头的活，瞪着我，“你这是要干嘛？！”她的声音因为常年甚少说话，沙哑的厉害，听着让人抻得慌。我看看在她身后的那些鬼，均不约而同地后退几步。我却毫无察觉，仍笑嘻嘻的：“我想着你那天说我麻木了，想来是你自己害怕变成这样，可又不愿承认，便推到我身上来，好寻求心理安慰。你放心，我定会帮你跟阎王好好说，不会让你噩梦成真的！”说到这，我顿生一股豪气，坚毅地点了下头。孟婆目瞪口呆，我想她约莫是激动傻了，都忘了该作何反应了。想到这，我更是觉得孟婆十分值得同情了，想着就算拔光阎王的胡子也要让他答应让孟婆退休。此时我觉得解决了一件大事，十分开心，便吆喝着喝过汤的鬼快些上船。“快快快，载完你们我还有正事要办，别耽误了我办事！”我荡着小船驶离岸边，还不忘回头让孟婆放心。“给我回来！回来！”孟婆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刺耳。我不解，让船回到岸边，问道：“你不是想着要退休吗？怎得好像很生气？”“你，你，你这朽木！好好给我驶船，别整什么幺蛾子！我退什么休，这是我工作！”孟婆激动地说着，唾沫横飞。我还待再问，却听到船上有一女鬼轻哼：“果然是块麻木的朽木！”几天之内居然连被两个鬼说我麻木，我是很不服气的，便回头瞪着那女鬼，“我怎么就麻木了，会哭会笑还会生气。”说罢，我朝着那女鬼张牙舞爪地奔去，吓得她缩进船尾的鬼群中再也不敢吱声。“你连为自己而生的情感都没有了，可见是变得麻木不仁。”一温润的声音响起。我望去，见是一书生。我平生最恨的就是书生了，每次在船上都会絮絮叨叨地吟几首酸诗，撒几把不知所谓的泪，问他们为何哭，为何愁，就只会吟一些我不懂的诗，吊足人胃口。“那你说说我怎么麻木”我很是生气，非要他说清楚不可。他笑，不答却问我：“你为何要在此载人渡河？我看你既不像鬼差，又不像是人，那你又为何不去投胎？”这两问把我问得哑口无言了。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便在此载人，还从来没想过为什么。看着忘川上映着的面孔，确实不像鬼差那样长着獠牙，也不像人那样面有血色，只是我的脸却与那些来渡河的鬼长得一般，并无异样。想来我的前生也是个人罢。我曾问孟婆我为何会在此没有投胎，孟婆却不答，只说我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对此，我是很沮丧的，现今先后被几只鬼笑话，更是难受。
一路上我都不怎么想说话，觉得闷闷的。以前，我总喜欢缠着那些鬼说一说他们前生的故事，这是最好的下酒菜，也是路途中唯一的乐趣。可这次，听着那些鬼吱吱渣渣地哭诉着前生的苦难，我却觉得甚烦，便虎着脸喝道：“再吵！再吵就把你们都踢进忘川里，让你们入不了轮回！”当然，我这是吓吓他们的。在地府办事也是要守规则的，不然会被罚俸禄。我可不想丢了俸禄，那样我就买不了黄泉上的酒了。那酒是极好的。况且，把他们丢进忘川，还要劳我捞他们上来，吃力不讨好。被我一唬，他们倒也安静了下来，敢怒不敢言。到达彼岸，一个个鬼离船而去，此时他们才真正地忘却往生。喝过孟婆汤，渡过忘川河，前尘往事便尽数忘记，结束了他们有笑有泪的一生；踏上黄泉路，在彼岸花的指引下进入下一轮回，开始了他们又一段新的征程。而此时便是我该返程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忘川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