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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林生活 和夏江的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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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躲在山洞里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必须想一个办法,走出这片鬼林。
夏江的身体已经可以下地活动了,拗不过他,柏舟只能应允他跟着自己出洞寻找食物以及出口。
每次柏舟在外寻觅食物的时候,都会留心周围的路,留下记号,经过几日的探索,已经排除了几个方向。这次她领着夏江往另一个未走过的方向寻觅。
这条路径,柏舟从未触及,不知道前方的危险性,夏江虽然是个健壮的男子,在野外也有多年的生存经验,且武功不差,可以自主前行,但毕竟双眼失明,柏舟总不自觉的惦记着他,回首看看夏江有没有跟上自己。
“前面有小溪。”
柏舟伸首望望前方密密麻麻的丛林,完全看不到。
夏江笑着走在了柏舟的前方,领着她前行。
果然,视野渐渐开阔,前方露出一条小溪。里面居然还有鱼。
柏舟喜出望外,奔向小溪,“你等着,今天给你炖鱼汤补补。”
夏江突然抓住柏舟的手腕,笑道“甘姑娘,不如我们比赛谁抓的鱼多,来,领我去溪边。”
也是气恼,夏江不是看不见嘛,可是这捕鱼的速度比柏舟快得多。
“第三条,甘姑娘,可是捕到了几条。”
“反正比你多。”事实上,一条也未抓到。
搭好篝火,烤上鱼,这是他们第一次一齐出来觅食,也是第一次尝到荤食。
“甘姑娘在鬼林探索了几日,请问有何进展。”
“有几条路是死路,我认为我们入林不深,只是这鬼林人迹罕至,长年阴冷,找不到来时的方向。”
“今日姑娘走的这条路,可能是入林之路,这地溪水清透,是难有的宽敞之地,不像是鬼林外围。”
“这样……”
“有人!”夏江不由分说,朝一个方向奔去。
“什么?”柏舟紧随其后。
柏舟轻功属上乘,可是跟着带伤的夏江竟有些吃力,不禁大惊。
“不见了。”夏江停下,静听。
柏舟回顾四周,这鬼林深处怎么还会有人呢,但更另她惊叹的是夏江,他到底是什么人,那么重的伤可以活下来,听觉惊人,武功更是高深莫测,她不禁有些防备。这样的人,绝不会是普通侠客。
虽然柏舟没有见到任何人影,但夏江坚持要在那条路继续深入。
那是通向鬼林的深处。
“一连几日都没见着一个人影,你确定上次有人经过?”
“我是个瞎子,当然不确定。”
“…….那我们这是在找什么?”
“不知道。”
柏舟无语,鬼林的深处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两个人生存都存在问题,还偏偏往危险的地方去。
“甘姑娘,相信我,这片鬼林很奇怪,外围的瘴气反而比内里的还要浓重,这片开阔的小溪,引向的是鬼林深处,里面竟还有活鱼,我相信,越往深处,肯定会有能帮助我们的东西。”
柏舟恍然,这几日提心吊胆外加休息不足,她都忽略了鬼林里面的溪流有活鱼这件事。
夏江,你到底是什么人。
“啊!”在爬一段陡峭的石壁时,前几日的腰伤还未好,柏舟不小心一脚踏空。
“小心。”夏江闻声一跃,抱住了柏舟,用身体护着她,滚下石壁。
“你没事吧。”
“没事,你呢。”
“不过多几处皮外伤。”夏江起身,牵住了柏舟的手,“甘姑娘,不介意的话,我牵你上去。”
“嗯。”
柏舟牵着夏江的手,慢慢爬上去,他的手全是污渍,泥垢,却掩不住手指修长,只是手掌布满老茧,应该是长年的积累,但柏舟却不自觉反握他的手,温暖有力,到了坡顶放开时,竟然有点舍不得放开。
安全爬了上去,夏江自然的松开了手。轻微失落。
“甘姑娘,可否为我描述一下周遭的环境。”
没什么特别,还是阴冷的林子,但毒气确实少了不少。
“像是个普通的林子。”是的,像是个普通的林子了,完全没有刚入时让人觉得恐慌和害怕。随着不断的深入,柏舟方才才注意到,毒草和毒虫明显减少,阳光似乎也能星点透进来。越往里走,竟越有这样的变化。
可是一般人,谁敢尝试往鬼林深处走呢。
“甘姑娘,我们在附近寻觅山洞吧。”
“可是要出去,只能往外围走,往里走,不是离出口越远么。”
“甘姑娘忘了鱼吗?”
“什么?”
“水流的方向。”
“鱼是顺着水流的方向而来,而水流的方向在林子深处……”
“不错,林子深处竟然有活鱼,证明里面有活水,既然活水,说不定就有出口。不如试试。”
“夏侠客,真是机智。”
“不过是简单的推测。”
可是天色渐渐暗下来,去哪个方向找山洞呢。
根据零星的阳光,终于可以判定东西,近水源的地方,形成山洞较多,在如此阴冷的林子里,只有向阳的地方,才会有生命,柏舟环顾四周,朝一个方向走去。仔细观察旁边的杂草。有些草喜阴有些喜阳,靠它们带路,机会会大点。
果然,在太阳下山之前,他们寻觅到了一处高地,洞口一般朝西,用力拨开残枝杂草,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口。
这个洞很小很小,也只够两人栖身。
“甘姑娘,今晚要得罪了。哈哈哈。”
“夏侠客再取笑,就请劳烦您去洞外睡。”
入夜了,两人并肩而睡。
“甘姑娘,今夜看得到星星吗?”
“看不到。”
“看来依然被林子遮住了,甘姑娘…….”
“嗯?”
“那晚,为什么没有抛下我走掉。”
“哪晚。”
“你要走的那晚。”
“……毒气那么重,是走不出去的。”
“但留下更走不出去,你我当时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挺过来,万一病情反复,拖累你可不是一日两日,食不果腹,时时提防毒虫,无法得到充足休息,到日后你再走,可没有那么好的精力了。你已经照顾我几日了,尽力了,那晚是你离开的最佳时机。我在昏迷,你也无须告别。”
柏舟没说话,她也不知道那晚为什么不走,不过她庆幸,她没走。
“甘姑娘,幸好有你。”一直心存感激。
夏侠客,幸好有你。
笠日。
“每日有甘姑娘作陪,现在倒愿意腻在这鬼林了。”
“甘姑娘算什么,出了这鬼林,有李姑娘,林姑娘等着夏侠客呢。”
“哈哈。”
进入这鬼林有半月之久了,虽说仍然急切的想找到出口,但也接受了一时无法寻到路的事实。既然已经走入深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处小溪的上游,顺着水流寻找源头。
可是,方向四通八达,上次遇上是好运,这次连夏江都不清楚,往哪个方向行进,两人只能不断探索。
一无所获。
两人在狭小的山洞,已经住了几日。
感觉到了明显的湿气,却有不好的预感。太安静了,没有一点虫鸣。
“甘姑娘,请小心。”
两人慢慢前行,突然,柏舟的脚踝像是被什么拴住一般,竟一路被一股力量向后拖,直至拖进一片沼泽。
柏舟大呼,但速度太快,事发突然,夏江根本来不及牵住柏舟的手。
柏舟的身体迅速在沼泽中下沉,她明白挣扎只能加快下沉速度,但是,即使反应过来了,她也无法挣脱。这么多日子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绝望。她只能任凭沼泽吞噬自己,却无能为力。
“甘姑娘,你在哪?”是夏江寻声而来。
“你别过来,这里是沼泽地。”
可是只见夏江毫不迟疑的走进沼泽地,一步步艰难的朝柏舟走过来。
“你疯了!!快回去!!”
“甘姑娘,我抓着你了。”夏江牵住柏舟露在沼泽外的手臂。
“你疯了嘛,你走进沼泽地做什么!”
“看不见你,只能来寻你。”
柏舟脖子一下已经全陷在沼泽里了,她知道靠力气,夏江是无法助她出来的,可是夏江仅大腿陷入,凭他的武功他还是可以踏出这片沼泽的。她奋力把夏江甩开,“你快走,不要管我!”
“甘姑娘,甘姑娘,你冷静点,听我说,我们离岸并不远,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什么事的。”
柏舟能感受到夏江的身体也在不断下陷,不是没遇过生死一线的时候,掉入沼泽之际,虽绝望,但也在冷静的判断周遭情况,但此刻夏江也因他身陷困境,不知道为何,她无法冷静,让他出去,让他出去,只要他出去,即便自己被这沼泽吞噬也无所谓。柏舟狠下心,竟自己加快了下沉的速度。
“甘遂!”夏江明显感受到柏舟下沉的速度加快,他明白柏舟要做什么,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虽然与柏舟相处的日子,他大部分处于昏迷的状态,但他都知道。
第一次见到柏舟,是的,自从进入鬼林,眼睛状况每况愈下,但在遇到柏舟的时候,他依旧能在模糊的视线中发现一个姑娘躺在地上,他异常惊讶,一直以来以为鬼林只有他一人。他明白自己随时会倒地不醒,他不知道能否救醒这个姑娘,但带着姑娘确实增加负担,却也不忍任凭姑娘自生自灭,不曾想,这一念竟救了自己。
他能感受到柏舟的去意,能感受到柏舟的踌躇,为了不给柏舟增加心理负担,他假寐,可是次次柏舟都留下了,那晚,他伤情反复,迷糊中,他似乎看到了柏舟半夜的不辞而别,即使疼痛难忍,他也尽量不出声,想让柏舟安静的离开,柏舟悉心的照顾他很感激,柏舟心中的顾虑他也明白,是不该再拖累他人了。只是未曾想到柏舟在走的那一刻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并留下来悉心照顾。
他不知道柏舟会留下多久,但他发现了她手上的伤痕,发现了柏舟几日不自觉的扶腰,脸上多处的莫名伤。他愧疚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让一个姑娘冒着生命危险为自己寻食物寻药,悉心照料自己,心疼柏舟的无怨付出,每次,不知从何开始,柏舟身上每多出的一道伤痕都会在他心中划一道伤口,隐隐作痛。
那晚,柏舟扶起他,以嘴喂他汤药,恍惚间,他想抱住她,对她说,别走,留下来,他一定会带她出去。可是他既没有力气抱住她,也无法将这些话说出口,他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留下她。
他厌恶自己反复的伤情,一直在拖累她,他恨自己的双眼,害她担心。
这么多年了,他见过无数生死,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无所畏惧,这是他的使命,予他也不过也是饭后的谈资,就算身负重伤在鬼林渐渐走向死亡,无能为力,他也是平淡的接受了这个事实。死亡,他早就麻木,就像落叶飘零,水珠滴下,夕阳消散。
可是第一次,他想活下来,强烈的欲望,至少他要护着她出这片林子。
她说她是医女甘遂,他说他是侠客夏江。
就算是一眼识破的假身份又如何,她予他而言,就是心善又美的医女甘遂,不管她有什么过去,要回避身份,都无所谓。
这次她遇到危险了,他不允许她出事,。
夏江奋力一手扒住身旁一块石块,一手托着柏舟,“我不会放开你的!你再做傻事,只是加快我们俩下沉的时间罢了。”
声音冷静得出奇。柏舟愣住,呆呆的看着夏江。
“你信我,会没事的。”莫名的安心。
夏江奋力将柏舟稍稍托起,柏舟双臂得以舒展,尽全力用手够着夏江身旁的石块,借力身体又探出些许。两人抱着石块,总算了阻止了下沉。柏舟巡视四周,确实离岸不远,可是就算这样也无法挣脱走到岸上。
只见夏江拿着一根藤条绑在一根略粗的长棍上,“形势匆忙,只能随手捡了一根树枝以及藤条。”
“东南方。”柏舟立马领悟,话毕,夏江将藤条奋力一甩,藤条顺势绑在东南方上一株大树的树干上。两人小心翼翼地借力爬出沼泽。
这时,柏舟才发现,自己的脚踝上绑了一根断了的藤条。
这鬼林果然有人。
“咳咳。”柏舟回头,惊恐地发现夏江的脸色煞白,嘴唇发紫,额头不断渗出冷汗。沼泽有毒!怎么能这么大意,既然煞费苦心地布下陷阱,肯定不是普通沼泽这么简单,自己在毒罐子里泡大,自然有一定抵抗能力,可夏江还未痊愈,身体还残有长久的毒素,刚刚为了救自己,肯定运用了内力,再加上这沼泽的毒。
夏江捂住胸口,痛苦得倒下。
柏舟双手剧烈颤抖,小心抚上夏江的额头,好冰。
全身发抖的夏江,突然一动不动,柏舟被巨大的恐惧袭来,刚刚才一起逃出鬼门关,夏江他不会…….
大脑一片空白,柏舟不自觉地伸手探了探夏江的鼻息,瑟瑟发抖。
“甘姑娘…..别怕……我还活着。”夏江突然抓住了柏舟的手,用轻微的声音呢喃着,手上的力气软了下来,带着柏舟的手,落在胸口。柏舟触碰着他手上冰冷的温度,也感受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
打起精神,不放弃,总会有办法的不是么。
柏舟翻出身上带的药丸,先喂夏江服下,防止毒气扩散。用树枝和藤条做了简易的架子,用力夏江推上架子上,自己则将藤条绑在背上,拉着架子艰难的朝山洞走去。不顾手掌和背上被藤条勒出的血条,把外披脱下给夏江盖上,认真号脉后,便出去寻草药。
突然下起了雨来。
这是进入鬼林后第一次下雨。柏舟面无表情地寻着草药,她感觉不到寒冷,没有情绪,经过刚刚一系列事,现在的她麻木地像个木偶人,她不想去思考,救活他,是唯一的念头。
雨水顺着柏舟的双鬓落下,全身湿透,她觉得她好像流泪了。
这雨连着下了几日,夏江的身体在好转,柏舟坐在洞口,双手抱膝。
算不清这是进入鬼林的第几日,前路不明,后有毒气,明有毒虫野兽,暗有不知名的敌人。是不是,真的出不去了。她扭头,看着未醒的夏江,为什么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能那么沉着冷静,你是真的不会慌张么。
不知不觉,靠着石壁睡了过去。睡梦中,似乎有人为她披上一层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