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无措》离人离兮

9、旧时伤痛 经年之后，

　　有些伤口藏在光阴的角落里，慢慢的被时间的尘埃掩埋。以为不去碰就不会再痛，不去想就会不存在。都说时间是最好的医生，再痛的伤口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愈合。可有的时候，时间更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刻刀，一停一顿的雕刻着我们的样子，光阴逝去之后才发现，时间如此残忍，不过是像教会我们，有的事，有的人，遇见了，发生了，就是一辈子，这就是所谓的刻骨铭心。
　　经年之后，你我终将老去，往事再提，不过是旧时伤痛，只是一直很痛罢了。

　　王小诗是石家一个仆人家的女儿，比唐言和石临商小两岁，小姑娘长的特别可爱，尤其是在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粉雕的小脸上还有两个梨窝。那时候唐言不喜欢和自己哥姐在一起，反而喜欢赖在石家。唐石两家愿意交好，自然就希望孩子们互相走动，就是那个时候三个孩子经常玩在一处，也是在那个时候唐言明白，原来不是每一件事情都会尽如他意。
　　因为王小诗是个女孩子，而且比他俩小两岁，所以唐言和石临商就格外的照顾王小诗，慢慢的唐言和石临商对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女孩产生了感情，或许那感情并不是爱情吧，因为那个时候他们还小。有一天玩耍的时候，王小诗亲了唐言一下，还说她要嫁给他，其实那个时候唐言和石临商都不太明白，但是为了‘美人’兄弟俩还是吵了一架，这一幕被两方家长知道了，第二天王小诗就要被送走，小姑娘舍不得两个哥哥，趁着黑夜冒着雨，来跟他们道别。
　　结果，结果就是小姑娘不小心滑倒，头摔在了石阶上，发了两天的烧就这样没了。

　　王小诗是一阵风，曾经吹拂过唐言和石临商的世界，但是这风太脆弱又太短暂，短暂的等不及他们长大，变得有能力保护她，就轻易化为乌有。

　　自这件事情后，唐言便开始学会叛逆，时不时的就要跟家里吵一下。唐爸爸也觉得王小诗的死自己有些愧疚，也就都忍下了。石临商虽然没有像唐言那样任性叛逆，但那之后也无可避免的发生了变化。在他成年的那天，石临商坚决的从石家老屋里搬了出来。

　　王小诗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人提起过了，它是兄弟两人共同的伤口。虽然两人都默契的不提，但是两个人从未忘记那个一口一个哥哥，甜甜的叫着他们的那个小女孩。此时唐言提起王小诗，两人都沉默着，一股浓烈的悲伤，从两人心间溢出，好凉好凉。

　　唐言的语速很慢，周身都包裹着痛苦，石临商下意识的想阻止唐言继续说下去，可此时的唐言，好像已经沉溺在自己回忆里了，石临商只能陪着他一起沉溺在那片他们共同的回忆中。
　　“我知道你没忘过，其实我也没忘，就因为小诗说她想嫁给我，才会被送走，才会失足摔死。我常在想其那时候的我们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情，那只不过是句童言而已，小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她要被送走，就算真的是互相喜欢好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后来我就明白了，因为我是唐言，唐家怎么会让我跟一个仆人的女儿在一起，那样没有价值啊。我的价值就是为了唐家去联姻，找一个能帮助唐家的女人。虽然我们没有害她，但是她的死却是我们造成的。我不想去怪谁，因为我知道错的人是我。小石头，我不想，我真的不想，我不想变成一件工具，只能用来交易。小的时候，小诗说她对我们笑，是因为她喜欢我们的关系。所以我以为那些给我糖果礼物对我笑的人，他们是因为爱我，才会那样做，长大后我才发现并不是这样。他们的笑是工具，交换我满意的工具，这个认知让我恶心。小诗是真心对我露出微笑的，但是她却死了。其实我并不想要唐家的这些钱，但是我妈想要，所以为了我妈，我努力我争取，我可以去美国，我可以接受很多我不愿意接受的。但是联姻我做不到，我忘不了曾经有个小姑娘，因为我朦胧的喜欢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这是我最后一丝底线，只要不触碰它，我都能忍。”

　　唐言停下来，好像因为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气。

　　石临商觉得心痛，他曾经以为他还是很了解唐言的，他知道唐言的心里对王小诗的死一直都有心结，但他没想过唐言竟然把这些过错都加给了自己。石临商看着唐言，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如果唐言跟他暴跳如雷，喊他石临商怎样怎样，在这件事情上，他石临商敢一字一句的给他骂回去。但是面对这个把自己伤口扒给他看，一声声叫他‘小石头’的唐言，他只有心疼。

　　已经很少有人叫石临商‘小石头’了，那之后他们小时候唐言都是这样叫他的，随然他比唐言还大那么一点点。可是随着名年龄增长，唐言也不总这样叫他。唐言要是很不爽的时候，就会连名带姓的叫他，有的时候还会在他名字前加上‘他妈的’之类的名词前缀。但每次唐言很得意或者很疲累的时候，就会像这样叫他‘小石头’。

　　停顿片刻，唐言整理好心情继续说道：“小石头，我知道，也许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不过还是那样。只要我想接手唐家，只要我想保护妈妈，最后我还是会不争气的妥协，但那一定不是现在，我只想好好的过一段时间，就几年而已，至少让我度过大学时光，小诗说她最想和我一起上大学的。其实我好不甘心啊，都说我是唐家的少爷，可是为什么，我想要的总是得不到，我想要小诗，她却死了，我想要保护妈妈，就要变卖自己。小石头，你告诉我，我到底要为这些我不喜欢的事情付出多少？”

　　唐言的语气缓而慢，显得有些寂寥。那言语间显而易见的悲伤，让石临商有些透不过气来。石临商根本无法回答唐言的问题，因为这些问题无解，人人都羡慕像他们这样人家的人，生来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不需要努力就有花不完的钱，过不完的好日子。可是谁能知道这样的人是有多悲哀，眼睁睁看着刑具一步步逼近，他们被无形的绳索绑缚在原地，静静的等待着凌迟。更可笑的是，这些所谓的刑具绳索，全部来自于你最亲近人的爱。

　　“小言，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小诗永远都只属于昨天，你不忘，我不忘，她就还活着。过去的事情没的改变了，可我们还要走下去，过去我们太小，没有能力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所以当年我们都没能将她留下。可是如今，如果你不变的强大，就一定还会有下一个小诗离你而去。我也不知道，你还要付出多少，但是可以肯定会很多，远远超出想象。”

　　两人相视半晌，石临商突然轻轻一笑：“算了，不想这些了，你不想回去，就在我这住几天。但是你得给阿姨打个电话，你消失的这半天阿姨是真的你着急了。”

　　说完石临商站起身来准备捡桌子，可能是做的太久了，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样子十分滑稽，把两人都给逗笑了。

　　“你笑什么笑，起来刷碗！”

　　沉重的气氛被冲散，才有力气继续下一件事情啊。

　　人生总不尽人意，但日子总要过下去的，不是吗？